第 91 章
風暴前夕

待得眾人安頓妥當,阿梅又小心翼翼地鑽進艙內,在包袱之中尋找那個一兩寸大小的越百川。她翻找了足足半個時辰,直到硃砂來喚她去吃飯為止,也沒找見三少爺。

——奇怪,難道那個包給留在太玄仙都,忘記帶出來了?

阿梅疑惑著。

硃砂大概知道她在找什麼,但就是裝作不知,只聲聲催對方趕緊走。

阿梅沒法子,只得任由硃砂把她拉了出去。

到晚飯後,阿梅用油紙裹了點飯粒,琢磨著這麼一撮飯三少爺應當夠吃。她再次悄悄潛入艙裡,輕聲喚三少爺,可是依然沒有回音。

莫非真的沒跟上船來?

帶著如此的疑惑,阿梅決定暫時放棄,回少夫人艙內服侍去。

景善若見她神色不甚安穩,問道:「阿梅,你今天時進時出,手上又沒見拿著什麼東西,究竟在忙碌何事?」

「啊?」阿梅一驚,急忙擺手,「沒、沒有!少夫人,阿梅就是四處看看,若有得幫手之處,便上前幫一把……沒什麼事可做的。」

景善若笑道:「呵,那你瞧瞧小草他幾個睡下沒。這都入夜了,可不准孩童在甲板上玩耍。」

「好的,少夫——哇!」阿梅突然驚呼一聲。

景善若詫異:「怎麼了?」

「沒、沒什麼!」阿梅連連搖頭。

她轉身預備出去,又偷偷回首,瞧著窗櫺上映出的小小人影。

看得出三少爺正爬在窗格上,搖晃身子,努力想騰出一隻手來揭開窗紙,往屋裡鑽呢。

他幾時跑到外邊去了?

阿梅好奇地停在門邊張望。

此時又一道黑影在窗戶外掠過,看得出是長著貓一樣的尖耳四腿,八成便是小風生獸沒錯。越百川驚見那小獸飛來,趕緊招來袖珍雲朵,跳上去,飛也似地逃離。

景善若抬頭,發覺阿梅還在門邊,便順著她的視線往自己身後看了看,不見異狀,回眸道:「阿梅?還有何事?」

「沒有!阿梅這就去了!」小丫鬟趕忙應聲,關了門往小仙的住艙內去。

現在三個小仙正熱鬧著呢。

他們揭開好幾個禮盒,開開心心地比較著誰收到的禮物更有趣,一面聊天,一面還分吃著幾支香火。阿梅一進去,小仙們就趕緊把咬過幾口的香支給藏了起來,免得挨罵。

「阿梅姐!」三人異口同聲地喚道。

阿梅睨著他們,叉腰道:「為何鋪上這般凌亂,是不是又調皮了?」

小仙立刻把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

不信地瞥著他們,阿梅一面嘮叨,一面上前,替幾個小童將被縟鋪好,監督著他們乖乖睡下。

此時她才問:「今天那隻小貓兒是誰在照看?」

「是小草!」道童說。

仙草童子急忙道:「風生獸上船之後,好像聽見了老鼠響動,我、我就放它自個兒玩去了。」

——你才是老鼠呢!

阿梅心裡哀叫著,說:「晚上風大浪高的,小草你也放心得下?罷了罷了,我先出去找找,你記得明日不可以再放其亂跑了,好不好?」

仙草童子認真地點頭。

阿梅出去,四下里咪咪喵喵地喚那風生獸,想當然,對方才不會理她呢。她只得作罷,回艙內去歇下。

其實若她抬頭往上看一眼,就能發現風生獸與三少爺的行蹤。

——越百川不小心被勾住後領,掛在了桅杆頂部。

他正十分鬱悶地一邊與風生獸戰鬥,一邊竭盡全力左衝右突、上串下跳,想把自己解下來。不敢鬧出大響動,因此反而縮手縮腳……

翌日晨,景善若神清氣爽地出了艙門,到甲板上轉悠轉悠,發現角落裡耷拉著一隻小鞋子,還沒她小拇指的指甲蓋兒長。

「難道這兒有木緣國的船工?」她納悶地揀了起來,隨手遞給阿梅。

阿梅急忙道:「或許是的罷。有些精細活兒,木緣國人倒是方便做的……」

兩人正沒事閒嘮嗑,曲山長就從另一艘船上過來了,詢問景夫人休息得如何。景善若隨口就將撿到只袖珍鞋子的事兒告訴了他。

「我想那木緣國人身形特殊,怕是不方便在船上供職的吧——」景善若道。

阿梅暗叫不好,心說:三少爺,這回非是我不幫你啊!實在是避不過,你就乖乖出來,給少夫人認個錯陪個不是,這不早結了麼……

曲山長應道:「木緣國人?有的。」

「——啊?」阿梅失聲叫了起來。

景善若責備地瞥她一眼,小丫鬟趕緊低頭,不再吭聲。

曲山長正色道:「是木緣國君希望船隊能順利地接景夫人回島,故而特地派出經驗老道的船工與吾等同行,確保船隻安全。」

「哦,哈哈……」景善若輕聲笑了起來。

——木緣國人還是一如既往地熱情與自信啊。

阿梅暗暗鬆了口氣,往衣服上抹掉手心的冷汗。

真不明白,三少爺為什麼一定要對少夫人保密呢?還有,他明明可以變成正常人的大小,為何仍然保持一兩寸的身長,不怕被貓兒吃掉麼?

阿梅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今天曲山長過來,並不單單只是為了請安,他另有一件事務,需要通知景善若。

兩人入艙內詳談,阿梅隨侍在側。

「曲山長,你是說,派去中原醫治漁夫妻子的那位修士沒有回來?」景善若詢問道。

對方點頭,道:「此去已有不少時日,因是在下的學生,作為師長不免擔心。」

「那山長預備到靜洲去尋人麼?」

曲山長說:「已派出幾名弟子前往,若有消息,當報上蓬萊洲或是方丈洲名號。故而,在下以為,應當要讓景夫人知情的。」

景善若再問:「會否報上我的名號呢?」

「自然不會。頂多自稱景府中人罷了,就算有人問起夫人名諱,吾等也是不知,想說,也說不出去。」曲山長回答。

景善若笑笑。

此事說過便罷,她並沒有放在心上。

船航出約莫九日,玄洲島那邊有仙人駕雲追上來,詢問是否見著少主關游。蓬萊洲眾人皆是驚訝,不知為何會來跟他們討要仙都少主。

「這……其實那日諸位離島之後,少主就不見行蹤了。」仙人為難地解釋道,「原以為是貪玩去了,誰知過了這幾日,都不見其歸來,眾同僚方才著急,便派了小老兒前來問問。」

景善若道:「仙豆芽不在我們船上。待問問幾位小仙,看他們是否知道豆芽的出遊計畫。」

雖說仙豆芽曾經與三個小童很是要好,可這回借住在仙都一段時日,眾小仙對仙豆芽的作為,都有些厭惡,因此也沒再怎麼接近了。

仙草童子表示:「臨走時候,兄長並未與我幾人送別,我們也沒聽說過兄長要去哪裡玩啊!」

虎妖童子也道:「你們把仙都上下都找過了麼?要是還找不著人,那可得往海外找去了。」

「這不正是找不見人,才趕來問問蓬萊洲的諸位麼?」仙人焦頭爛額地說,「唉呀,少主不懂得駕船,也不懂得駕雲。大水中央孤零零地一座玄洲島,他要如何離開?還請景夫人下令,搜查一下船上各處,成不?」

景善若見其堅持,只得答應。

方丈洲人與仙人一道挨間地搜,阿梅也擠在其中,看是否能尋著她家三少爺。

可惜,雙方都沒能找到失蹤的對象。

「我說島主,你們當真都找過了麼?」道童涼涼地問,「貴島上能出海的船,或者可以飛的法寶之類,都有可能的好不好?咱這船已經搜過了,看來仙豆芽兄長是沒在船上的。」

「唉,海船清點過,法器也並未有遺失啊。」仙人扶額,「那孩子究竟上哪兒去了呢?」

道童再提醒:「別忘記,仙豆芽兄長從炎洲回去的時候,不是捉了幾隻風生獸嘛?還送了一隻小崽子給景夫人來著。」

「啊?」仙人不解。

虎妖童子道:「小道的意思是,那兩隻成年風生獸還在不?它們拉著車不是能飛天麼?」

「哦!對對!」仙人恍然,急忙借了水鏡,傳訊回去詢問。

不一會兒,鏡子那邊就來了回音,說風生獸與車駕都不見了。

「原來如此!少主是駕車走了!」仙人拍膝,大呼傷心,「他是為何要離了師門出走啊……難道沒吃飽、沒穿暖?玄洲島有誰不寵著他不順著他的意思……他為何還要棄島而去呢?」

景善若與曲山長對視一眼,無奈地上前安慰仙人,勸其趕緊回玄洲,與其他幾位島主商量商量,看要如何將豆芽找回去。

仙人連連答應著,再對蓬萊洲眾人致謝兼道歉,眼淚汪汪地駕雲奔回去了。

景善若嘆了口氣,道:「豆芽還真是不省心哪。以他那性子,到了其他幾個島上,還不知別人會怎樣待他呢……」

「出走到另幾處仙島上還算好,至少不歸仙家便歸龍族掌管,聽聞是仙都少主,多少會賣崑崙個面子。」曲山長嚴肅道,「就擔心他一個勁兒地往西面飛,落在中原或是別的凡人聚集處。人心複雜,以小仙的見識交遊去度量,怕是要吃大虧的。」

景善若聞言,深以為然。

幾位小仙交頭接耳,輕聲議論。

仙草童子聽說豆芽自己一人出海去了,覺得實在了不起。

不過萬幸,他這崇拜的火種被道童和虎妖一人一爆粟敲滅掉了,十分及時且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