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你再瞪我信不信我親死你

  說實話,許長安完全沒想到薛雲深會哭。

  豆大的淚珠,從狹長眼眸裡滾落,流經淚痣,淌濕了微微有些消減的臉頰,再沿著線條越發明顯的尖削下巴,冰冰涼涼地砸下來,砸得許長安心臟抽痛。

  他把自己渾身上下摸了個遍,沒摸到半塊手絹,只好從被子伸出手,用潔白的裡衣袖子,動作輕柔地替薛雲深擦了擦眼淚,帶著點無奈的笑意道:「怎麼跟個孩子似的,好端端的,哭什麼?」

  薛雲深聞言,哭得更凶了。

  眼淚好似不要錢地墜落下來,間或夾雜著幾個哭嗝。

  許長安無聲嘆了口氣,他半撐起身子,虛虛靠著床頭的圍欄,而後展臂將哭哭啼啼的薛雲深擁入了懷裡。

  「別哭了,我這不是沒事麼?」輕輕拍著薛雲深的後背,許長安道。

  「以後不許你再隨便掏出生命力了。」

  自恢復人形見到許長安體內那隻剩拳頭大小的生命力起,再加上其餘幾人閃爍的言辭,猜到原因已經哭了快半個時辰的薛雲深,話裡帶著清晰的鼻音。

  「那萬一下次你遇險事態緊急怎麼辦?」

  許長安說這話的時候,神情輕鬆,口吻頗為玩笑。他聽薛雲深嗓子都哭得有些啞了,便想逗他笑一笑。

  「不會。」

  薛雲深毛茸茸的腦袋窩在許長安懷裡,此時猛地拔出來,險些直接磕上許長安的下頜骨。他凝視著許長安的眼睛,認真又嚴肅地道:「你不會再遇到那樣的事情。」

  許長安笑了下,剛準備順著薛雲深的話附和兩句,卻又聽見他接著道:「即便是發生了,你也不許把生命力掏出來。」

  「在這裡,」淚痕未乾的薛雲深抓起許長安的手,用力摁到了自己胸膛上,「沒人比你更重要。」

  許長安微微一愣,緊接著幾乎是窘迫地避開了薛雲深灼灼逼人的目光。

  「放開我。」耳尖染上緋紅,許長安不輕不重地推了薛雲深一把。

  「不放。」

  薛雲深不明所以,他盯著許長安白中透紅的臉頰,下意識摟得更緊了。

  許長安連著推了好幾把,薛雲深紋絲不動。

  最終被尿意和羞意憋得惱羞成怒的許長安,驀地拔高了嗓門:「讓不讓我去如廁了!」

  原本旖旎的氣氛登時銷聲匿跡,薛雲深靜默半息,吶吶地鬆開了手。

  許長安把他往旁邊一搡,急匆匆地以一種極為彆扭的姿勢走了。

  舒舒服服地進行完一瀉千里的活動,許長安洗過手,從淨房出來,便見到薛雲深在走道裡等他。

  「咳,」約莫覺得被等出恭有些難為情,許長安不自然地乾咳聲,儘量言辭正經地道:「回去吧。」

  薛雲深沒說話,只走過來牽住了他的手。

  許長安剛打算抽出來,轉而又想到薛雲深方才哭哭啼啼的樣子,頓時有點左右為難。

  任由薛雲深牽著,這一路回去,可是要經過數不清的士兵。若是抽回手……許長安抬眼偷偷睨了眼薛雲深的下巴處的淚痕,不由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到底還是被牽著走了一路。

  回到房裡,被勉力壓制住的噁心與頭暈眼花再次洶湧襲來,許長安看不清路,免不了跌跌撞撞地磕絆了一下,差點左腳絆右腳摔了四面朝天。

  「長安?長安你怎樣?」

  薛雲深焦急的聲音在許長安耳邊響起,許長安摸索著扶著椅子坐下來。他含糊不清地應了聲沒事,只覺得腦袋被薛雲深嚷嚷地生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而後溫暖且指腹柔軟的手指貼了過來,接替了許長安的手,繼續揉按著。

  許長安舒了口氣,覺著好些沒多久,又感到有冰冷的液體滴了下來。

  「……他到底要哭到什麼時候?」

  絕望的念頭一閃而過,許長安不知怎麼地,或許是身體虛弱,或許是頭疼的緣故,火氣蹭地就上來了。他煩躁地打開薛雲深的手,而後猛地把薛雲深一推。

  「煩死了,不許哭了!」

  不耐煩的咆哮與肉體重重砸上木板的悶聲同時響起,許長安抬手圈住呆愣住的薛雲深脖子,踮起腳準確無誤地親了上去。

  薛雲深細長的眼眸當場瞪圓了一圈。

  不過,未多經練習便突然襲擊的後果,免不了是牙齒磕到了唇肉,唇肉碰到了牙齒。

  按了按磕痛的嘴唇,許長安瞄到薛雲深微微瞪圓的眼睛,當即色厲荏苒地吼道:「瞪什麼瞪啊?再瞪我親唔——」

  話音消散在覆過來的柔軟嘴唇裡了。

  薛雲深左手摟住許長安的腰肢,右手扣住他後腦勺,將他整個人往上略微一提,緊接著溫柔又不容置喙地吻住了他。

  許長安支吾兩聲,起先隱隱綽綽的抗拒,很快就消散在薛雲深頗有技巧的深吻中。

  丟盔棄甲的許長安,甚至頭一回主動鬆開了牙關,回應了薛雲深……

  漸漸地,狹窄的臥房裡響起了曖昧又急促的喘息,薛雲深將許長安推到牆上,筆直的長腿不由分說別進了許長安雙腿間。許長安被這類似於禁錮地姿勢弄得有些不安,忍不住推了推薛雲深。

  王妃尚未開花成年,薛雲深只能按耐住渴望退後半步。他低頭在許長安被啃咬通紅的唇上啄了口,而後低聲道了句:「長安。」

  許長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扭過頭,企圖避開薛雲深的親吻,卻再次被指骨分明的手指將臉撥了過來。

  薛雲深捧著許長安的臉,親一口,喊一聲許長安的名字。再親一口,再喊一聲許長安的名字。

  靜謐的室內,只聽見「啵」與「長安」兩聲交錯。

  這麼一番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勢下來,饒是自詡面皮如鐵牆的許長安,也經不住了。

  薄紅從他臉頰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陸續往下,逐漸將他裸露出來的小半截脖頸全都染上了胭脂色。

  「夠了!」最終還是許長安先承受不住,一把堵住了薛雲深胡作非為的薄唇。

  感受到掌心的溫熱,薛雲深停了下來,他困惑地直視著許長安,精緻朦朧的眼睛裡,又有些濕漉漉的淚意。

  許長安被他的目光盯得心腸都軟了,不由略略鬆了些摀緊的力道。

  察覺到許長安的鬆動,薛雲深立馬揪住機會得寸進尺。他直接扒拉下來許長安的手指,再次低頭吻住了許長安的唇。

  坦白來說,要不是那群被關住的馬賊不死心,企圖製造幻境來逃跑的話,許長安和薛雲深估計要窩在房間裡玩一整天的你親我我親你的遊戲。

  聽到外面傳來的喧嘩,許長安匆匆結束了深層次交流,拉著明顯意猶未盡的薛雲深,去了船隻第三層艙室。

  被幻境迷惑住的,是一個掌管牢門鑰匙的校尉。許長安與薛雲深兩人到的時候,校尉正夾在紅衣裳的幼童和吉祥之間。

  由於才和薛雲深唇齒相離不久,這回許長安輕而易舉地看清了馬賊大哥,即紅衣幼童的額間,竟然空無一物。

  許長安好懸沒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他先看了看吉祥,吉祥額間的是一朵菌蓋白色的蘑菇。轉頭又看了看校尉,校尉額間是開著黃色小花的婆婆丁。最後轉頭再來看紅衣幼童,結果依然是空蕩蕩的潔淨。

  「他的花呢?」許長安問。

  薛雲深目光順著許長安的視線望過去,當即明白他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說的是什麼了。

  「他花苞在七歲時被切除了。」薛雲深解釋道。

  許長安聞言錯愕地側過頭:「所以他永遠是長不大的模樣?」

  薛雲深嗯了聲,彷彿知道許長安接下來要問什麼似的,接著道:「這株曼珠沙華,已經快年至不惑了。」

  年至不惑,那就是快四十歲了。

  許長安神色頗有些複雜地重新投去視線。

  與吉祥膠膈住的幼童,包子臉大眼睛,模樣不過七八歲,卻束著成人的髮髻,衣裳亦是老成莊重的樣式,渾身打扮看起來完全不像孩童。

  事實上,也的確不是孩童。

  許長安想起當初聽他爹提過的,在大周若是無緣無故嗅了人家正開著的花,是要負責娶人家的。

  「他是不是……」許長安欲言又止。

  「沒錯,」聽了一耳朵牆根的吳將軍嘆息一聲,插話道,「他被處以過割刑。」

  割刑,即切除花苞,使成年的再不能生育,未成年的永無成年可能。

  吳將軍看著面前滿頭大汗的幼童,與神色輕鬆的吉祥,目光卻彷彿透過他們,看到了更久遠的曾經。

  「他叫卷雲,是當年我家鄉那邊遠近聞名的人物,三歲能詩,五歲可賦,模樣又生的精緻,不知道引得多少人嫉妒。」

  「當時,有家方姓人家和他家交好,說是世交也不為過。那方姓人家也有個和卷雲年紀差不多的孩子,卻天生愚笨,五歲才學說話。」

  「若是沒有卷雲,方家人頂多嘆孩子不爭氣。偏生有了卷雲珠玉在前,日積月累,方家人終究控制不住嫉恨交加,常常下死手鞭打自己的孩子。」

  「後來那孩子被打怕了,連夜逃了家,第二天就被發現淹死在河裡。方家人又驚又痛,又悔又恨,這時再看見前來弔唁的卷雲,便毫無理由地將怨恨遷怒到了卷雲頭上。」

  「誰也沒料到看似和和氣氣的方家人,性格竟然那麼歹毒。他們想了個法子,以自家早夭的孩子做藉口,騙卷雲前來,而後故意用迷香迷倒他,將他放到了一株正開菌的蛇頭菌旁邊。」

  「卷雲醒來,被方家人喊來的官兵,正好看到他鼻子從蛇頭菌菌蓋擦過。」

  說到這裡,吳將軍頓住了,顯然有些對蛇頭菌不適。停了片刻,吳將軍繼續道:「不說蛇頭菌模樣有多醜陋不堪,單是遭熟人設計陷害,就足夠打擊心高氣傲的卷雲了。在鐵錚錚的事實面前,卷雲含冤選了被切除花苞。」

  「後來卷雲與方家人反目成仇,不久後舉家遷走。若不是來了四海波,見到和幼童時期一模一樣的卷雲,我都快要忘記這事了。」

  吳將軍的話說完,對峙的卷雲與吉祥也隨之分出了勝負。

  未成年的曼珠沙華終究抵不過已經開花成年的裸蓋菇,吉祥勝了。

  杵在兩人之前的校尉,在勝負初分的剎那,已昏了過去。吳將軍一邊指揮人將校尉抬走,一邊給關卷雲的籠門又上了兩道鎖。

  逃跑失敗的卷雲,抬頭盯著吳將軍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出聲道:「你是不是小屋子?」

  吳將軍怕中計沒應聲,卷雲等了會兒,沒等到答覆,失望地垂下眼睛,重新退進了深重的黑暗裡。動作間,帶動腳上的精鐵鐐銬嘩嘩作響。

  從第三層艙室出來,許長安想到之前四海波對戰時,心心唸唸惦記的除蟲劑,沒忍住同薛雲深提了提。

  「你說滅魔藥?」薛雲深側頭看了眼許長安,言簡意賅道:「那東西不能用。」

  許長安眉頭一皺,不由追問道:「為什麼?」

  「以前魔物襲城,經過處如風捲殘雲,寸草不留。先帝責令太醫署,日夜研製,終於調配一方毒藥,噴撒在魔物身上,可令魔物中毒而死。」

  許長安隱隱覺得自己似乎猜到了後來發生的事。

  「魔物身死,軀體腐爛在泥土裡,導致一整座城的泥土,都變成了黑色。數不勝數的植物人被逼得走投無路,舉家遷徙。」

  薛雲深抬手替若有所思的許長安捺下他鬢間被海風掀起的一縷長髮,然後道:「那座城,正是我們此行要經過的地方。」

  整個彩雲間都大名鼎鼎的荒蕪之城——蕪城。

  滅魔藥的話題到此結束,許長安凝眉思索上輩子有哪些殺蟲劑有可能在大周朝研製出來。他心裡想著事,眼睛就沒看路,結果跟著薛雲深走了沒兩步,就聽到了一聲痛哼。

  吃完整整一袋子糖果的小銀龍遭了秧。

  「抱歉抱歉。」許長安連忙表示歉意,他將抱著尾巴的小銀龍從地上捉起來,企圖查看一下它的傷勢。

  奈何小銀龍用短短的前爪摀住尾巴,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手。

  眼見許長安還要試圖撩起小銀龍的尾巴,旁邊忍無可忍的薛雲深,倏地劈手奪過小銀龍。

  「別扔!它不會游泳!」許長安嚇得聲音提高了兩倍。

  可惜還是遲了。

  薛雲深一甩手,小銀龍在空中劃過一道亮麗的銀線,而後徑直墜進了海裡。

  面對許長安質問的目光,薛雲深無辜道:「你喊慢了。」

  許長安:「……」

  許長安決定暫時不跟薛雲深計較,他急急忙忙地衝到船邊,果不其然地看見不遠處浮起了一道隨波逐流的銀線。

  勞煩伙頭兵再次將小銀龍撈起後,許長安將它晾在了甲板上。沒過多久,嗆水昏迷的小銀龍幽幽轉醒,開頭第一句話就是:「仙人球、牡丹花、水草、哦加起來也不足以畏懼。」

  似曾相識的對話,讓許長安確定小銀龍又開始了每七息的記憶更新換代。

  「你是所有事情都不記得了,還是只記得你元神進入這條小龍之前的?」

  良久,發現許長安等一夥植物人無法構成威脅的小銀龍,一邊冥思苦想許長安身上莫名的熟悉感,一邊在銅盆裡苦苦掙扎。聽到問話,它將爪子搭在銅盆邊緣,喘氣道:「後者。」

  「那你還記得你是怎麼穿過界壁來到彩雲間的麼?」許長安又問,「如果你不記得,就算我把你送到了界壁邊緣,豈不還是白搭?」

  小銀龍晾乾了前爪,又放進水裡刨了幾下,道:「界與界之間的界壁很難打破,也很少能有人通過兩個界之間的雙層界壁。你問的前一個問題我無法回答,後一個問題再說。」

  頓了頓,小銀龍補充道:「不試試,怎麼知道我能不能回去?」

  被迫與薛雲深擠在一張椅子裡的許長安,點了點頭,轉而又想起一件事來。

  「當初你說多年不見,彩雲間的人越來越脆弱不堪,這不是意味著你以前來過彩雲間?」

  「我說過這話?」小銀龍莫名其妙,「我怎麼不記得?」

  許長安:「……」

  「又來了。」許長安崩潰地想。

  探聽更多關於彩雲間的事情失敗,此時偏離原本返程航線的帆船,經過幾天幾夜的航行,已經離當日第一次撈到小銀龍的位置不遠了。

  這日,吳將軍看了看天色,轉頭吩咐落帆。不久後,一場大風暴來臨。許長安窩在臥房裡,被海浪顛簸得臉色異常難看。

  至於和他半斤八兩的薛雲深,也已是面無人色了。

  這個時候,許長安無比豔羨至今還未恢復人形的許道宣。

  三綠色的魔鬼仙人球,被海浪顛得從木桌上墜落下來,連咚的一聲都沒發出,堅硬無比的刺就直接扎進了船板內,之後固若金湯的城池般巍然不動。

  同樣怡然自樂的,還有已經學會游泳的小銀龍。

  窩在裝滿水的銅盆裡,小銀龍鬧騰地水花四濺。

  終於,風暴停歇了,許長安蓬頭垢面地被薛雲深扶起來,還未來得及整理衣襟,吳將軍先過來敲門了。

  「殿下,小公子,」吳將軍在門外道,「界壁邊緣到了。」

  分別的這日,亦同樣到了。

  「不急,先束髮。」薛雲深拉住了眉宇間略有憂色的許長安,然後揚聲對門外吳將軍道:「一盞茶之後再來。」

  吳將軍躊躇了片刻,最終確定了自己沒膽子再催一遍的事實,悻悻地回去了。

  薛雲深替許長安梳了個一絲不苟的髮髻,又慢條斯理地將髮簪插入其中。許長安一動不動地任他擺佈著,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喚了句「雲深」。

  說來與小銀龍認識也不過半月,卻因為同是重生的緣故,恍然間有種相識半生的錯覺。

  相識半生,便無論如何都算得上老友了。而老友分別,總歸多少有些離情難忍的。

  除此之外,許長安還擔心另外一件事。

  界壁無法打破,若是小銀龍還找不到回它那個界的其它辦法呢?

  許長安這些隱憂,薛雲深一點也不能感同身受。

  他非常討厭那條會說人話的龍,好不容易盼到它要滾蛋了,此時十分開心,半點都不能體會什麼叫做離別愁緒。他開開心心地應了聲,從背後擁住許長安,興致勃勃地問:「你看這個髮髻好看嗎?」

  許長安無精打采地瞄了眼銅鏡,隨口敷衍道:「好看。」

  得了誇讚,薛雲深很是高興,又拉住想要起身的許長安,將他從頭至尾地再折騰了一遍。

  最後等了老半天的吳將軍,不得不硬著頭皮來敲門。

  「殿下,小公——」

  這回門只敲了一下就開了,吳將軍看到開門的許長安,不由愣了下神,緊接著又被怒目而視自己的薛雲深嚇得趕緊收回了目光。

  從吳將軍手裡接過小銀龍,許長安走上了甲板。

  「你真的不跟我回臨岐嗎?」許長安問。

  小銀龍用看傻子似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反問道:「托你的福,你家那朵牡丹花已經恨不得拿我放火上烤熟了,還跟你回臨岐?」

  圈養一條龍的夢想再次破滅,許長安搖頭嘆息一聲,揚手把小銀龍擲了出去。

  「喂——」

  小銀龍憤憤不平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吳將軍探頭看了眼,瞧見它飛快地游了圈,半撐起了身子。

  「既然教過你劍招,以後你就是我徒弟了。雖然我不見得會記住你叫什麼名字,也不見得還能記得收過你這個徒弟,但是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得替我留著那個酸酸甜甜的糖果。」

  還以為它要發表臨別感言的許長安:「……」

  「知道啦。」許長安應了聲,接著鄭重其事地鞠了個躬,道:「那師父您慢走,恕徒弟無法再十里相送啦。」

  無論如何,小銀龍,不,沈煉教過他是真,救過他也是真,這一聲師父,沈煉當之無愧。

  見狀,吳將軍楚玉等人,也板板正正地鞠了個躬,齊聲道:「祝閣下一路順遂,早日返回白玉京。」

  小銀龍擺了擺尾巴,好似揮手告別,而後往下一伏身,復又重新投入到了海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