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番外卷之前世情緣:崖底三月(二)

因為樹林裡的那件事,兩人之間的氣氛多少有些尷尬。雲鳳章本就話不多,今晚更是少言寡語,兩人匆匆吃完飯就回山洞睡了。

皎潔的月光照進岩洞,照在無眠的兩人身上。

楊小姣失眠了,她又不好總翻身,因為怕吵了對面的人,雲鳳章也跟她差不多,兩人一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次日清晨,她醒來時,發現雲鳳章不在山洞也不在湖邊,可能去那邊的樹林了。

過了一個時辰左右,雲鳳章回來了,他帶回來了一些野菜和野果。

楊小姣問道:「你也認識這些」

雲鳳章回道:「看你採摘野菜記下的。」

楊小姣又誇了他幾句,便開始做飯,今日做的是野菜湯。

從這以後,吃飯成了頭等大事,楊小姣儘管怕蛇還是跟去,采接野果摘菜,她還想打野雞,但手裡沒工具,沒打著,不過,她掏了很多鳥蛋。

雲鳳章驚奇地看著她像猿猴一樣蹭蹭地爬樹。

楊小姣跳下來問他會不會爬樹,他搖頭。

「你怎麼連樹都不會爬呢。來來,你試試。挺好學的。」

爬樹確實好學,只要放下姿態,雲鳳章很快就學會了。

「你很聰明嘛,一學就會。」楊小姣十分自然地讚道。

雲鳳章的嘴角不由得一彎。起初,他對她張口就來的誇讚有些不習慣,但聽多了就漸漸地習慣了。

兩人沒敢往裡深入,只在林子邊緣轉悠。

他們沒走多遠就看到了一堆森森白骨,原來也有人落下來過。兩人不由得心中一驚,頓生出一種兔死狐悲的傷感。

他們又走幾步,楊小姣就發現了一把生鏽的砍刀,還有弓箭,應該是那個可憐人留下的。

兩人一陣驚喜,對著白骨拜了拜,再用刀挖了一個土坑讓其入土為安,然後拿著刀回到了湖邊。

有了刀和弓箭,兩人的生活方便了許多。

楊小姣殺魚再不用難用的石刀了,雲鳳章也學會了砍材劈材打獵。

他閒來無事還會將木頭削得尖尖的,當弓箭使。

兩人的飯桌上陸續出現了野雞肉、兔肉、孢子肉,鳥肉等等。另外他們還得了幾張皮子,是楊小姣用野法鞣製後,再用釵子在獸皮上劃個洞,再用布條將其聯結起來,勉強成了一整塊。有些怪味,也不夠軟,但比草蓆強多了。

兩人逐步適應了崖底的生活。

雲鳳章每日早起便去樹林裡打獵,楊小姣留下來處理獵物,或是將肉風乾,或是醃製,有時采些野菜,洗洗衣服什麼的。

說到衣服,這也是一大難題。兩人都只有一身衣服,沒有換洗之物。楊小姣只好趁雲鳳章外出時,脫光了洗衣服。

雲鳳章一般是早出晚歸,但那天,他運氣好,沒多久就打到了獵物,便興沖沖地回來。楊小姣剛洗完衣服,正在湖裡玩水,一見雲鳳章進來,忙大聲喊道:「先別過來。」

雲鳳章先是一怔,接著看到了涼曬到石頭上的衣服,瞬間明白了什麼,他臉上不由得一紅,轉身就離開了。

他在外面徘徊,一直到夕陽西下才回來。

楊小姣已經穿好了衣服,正在生火做飯。

看到他,仍跟往常一樣燦然一笑:「你回來了。」

「嗯。」雲鳳章仍不敢看她的臉。

楊小姣主動說道:「不用不好意思的,你什麼也沒看到。」

「嗯嗯。」

有時,楊小姣也會出門半天,讓雲鳳章在家洗洗衣服。

其實,她一點都不怕自己長針眼,但想到對方那麼害羞,她只好在外面避一避。

臨去時,雲鳳章還會叮囑道:「你別往林子裡去,我一會兒就好。」

雲鳳章說一會兒就好,是真的時間不長,僅僅一個時辰後,他就在站在岩壁這邊叫她進來。

楊小姣看他的衣裳緊貼在身上,似乎還沒乾透,便說道:「你這樣不好的,容易生病。」

雲鳳章道:「沒事的。」

楊小姣沒料到自己的烏鴉嘴很快就應驗了。

雲鳳章沒幾日就受傷外加生病。

這一日,雲鳳章仍早早起來,扛著刀和弓箭出去打獵。他這一去,一直到天黑也沒回來。楊小姣心覺不好,趕緊鑽過洞田去尋他。

她沒走多遠,兩人就迎上了。

原來他進林子裡,被落下的樹枝砸傷了胳膊。

楊小姣忙采了很多藥草搗碎了塗在傷口,又撕下衣裳給他包紮。

雲鳳章傷的是右臂,左臂也有殃及,但勉強還能往下活動,卻抬不起來。雪上加霜的是,他不但受了傷,還生了病。身上有些發燒,還有輕微的咳嗽。

楊小姣自然而然地要照顧他。

起初幾天,她給他擦臉換藥喂飯。

雲鳳章頗有些不好意思,難為情地道:「麻煩你了。我自己想辦法吧。」

楊小姣笑道:「如今這地方就我們兩人,相互扶持本是應該的,若換了我受傷,你也一定不會置之不理是不」

雲鳳章吶吶地道:「只是這樣總歸不太好。」

但他也不再抗拒,慢慢地接受了楊小姣的照料。

他受了傷,自然不能再去打獵。好在湖裡有魚,而且前些日子打的獵物還剩不少,夠他們吃上一些日子了。

雲鳳章是個愛潔之人,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是每日堅持洗澡,每兩三天洗一次頭髮。如今一受傷,便有諸多不便。

一天,楊小姣見他不時蹙眉,坐立難安,便問道:「你是不是頭上發癢?」

雲鳳章點頭。

楊小姣笑道:「你倒是早說呀。來,我幫你洗。」

「不必了。」雲鳳章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擦臉換藥尚還能接受,但洗髮,總讓人覺得有些踰越了。

「就別再客氣了。我怎麼總覺得咱倆掉了個個兒。你像女的,我像男的。」楊小姣格格笑著,起身便去準備洗髮要用的東西。

雲鳳章被她這麼一說,也就不再矯情和推辭了。

她拿了幾個大水瓢,這些是他們在外面的樹林裡得。她從湖裡舀滿了水,又去湖邊的林子裡采了些桑葉,用手使勁地搓揉出白沫和渣,放到一個水瓢裡,一切準備好再讓雲鳳章仰面躺在湖邊的一個長條的平滑的石頭上。

她伸開解開他的發帶,讓頭髮自然垂下來。

石頭上暖烘烘的,水也暖暖的,她的手指在他的頭上輕撓著,動作輕柔靈活,又麻又癢又舒服。

楊小姣先用水將他的發浸濕,然後再灑上桑葉沫渣按揉一通。

一股異樣的輕微的顫慄順著他的頭頂一直往下延伸,到胸口到腹部再到腳邊。雲鳳章不由得抖了一下。

楊小姣急忙停下問道:「是不是抓疼你了?」

「沒、沒。」雲鳳章忙說道,臉上不由得一陣發熱。

「你的頭髮真好,又順又滑。」楊小姣由衷地讚道。

那麼多人稱讚他的容貌,他一向無動於衷,但她這句再平常不過的讚揚,聽起來卻是那麼入耳。

雲鳳章閉眼享受著她那力度正好的按揉,聽著她娓娓道來一件件小事雜事,他突然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童年時期,那時父母還沒過世,哥哥還沒成家,他被三個人寵著,又彷彿回到了更小的時候,她的奶娘還沒去世,她總是哼著簡單卻好聽的搖籃曲,哄他入眠……

他想著這些,不知不覺中竟睡了過去。

一睜眼,醒來卻已是月光滿地。

他的身上蓋著一件皮子。

他茫然片刻,情不自禁出聲喚道:「小姣小姣。」

「你醒了,我在這裡。」

雲鳳章坐起來一看,楊小姣就坐在他身邊的石頭上。

「不好意思,我竟睡著了。」

「沒事,你在病中,本就愛昏睡。」

如銀的月光照在他們身上,照耀在湖上。湖上有風吹來,吹動他的發絲。他感覺到頭髮已經乾了,又蓬又軟,十分清爽。

楊小姣站起身來,用髮帶將他的頭髮綰好,轉身從石鍋裡盛出一瓢飯,過來喂他。

他怔了片刻,然後靜靜地張嘴吃了。

兩人一直沒說話,一個默默地喂飯,一個靜靜地吃飯。

吃到一半,雲鳳章下定決心要打破了這種靜謐,「你還沒吃飯嗎?」

「我已經吃過了。」楊小姣答道。

他吃完飯,楊小姣端著飯瓢去洗。雲鳳章仍舊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一切收拾乾淨後,兩人回岩洞睡覺。

他們平時也共處一洞,除掉開頭幾天不適,之後便漸漸習慣了。但今天不知怎地,雲鳳章總有些不適。

他的胳膊受了傷,連輾轉反側都不能。他只好在心裡翻滾,那一句話輾轉好久,終於衝破意志的阻攔自動跳了出來:「小姣,幸好有你陪著我。」

這句話一出口,雲鳳章就不禁有些後悔。他忐忑不安地等待著,生怕對方覺得他唐突。

也許她已經睡著了,沒聽到。雲鳳章如是安慰自己。

半晌之後,他聽到旁邊傳來一句:「我也是,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