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路遇意外

  他說:「有。」

  龐倩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她完全沒料到顧銘夕會做這樣的回答,上學的時候,她幾乎時刻與他在一起,完全沒看出他對哪個女孩有心思呀。龐倩往顧銘夕那邊湊了一些,問:「是誰呀?」

  顧銘夕看看她,突然反問:「那你呢,你有喜歡的男生嗎?」

  「你先說是誰嘛!」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龐倩扭捏起來了,看看前排的同學,貌似沒人注意他們,她小小聲地對顧銘夕說:「我是挺喜歡一個男生的。」

  顧銘夕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是誰?」

  「你先說你喜歡誰。」

  「你說了我就告訴你。」

  「不許耍賴。其實你不是知道的麼……」龐倩湊到顧銘夕耳邊,攏著他的耳朵說,「謝益。」

  謝益?

  哦,謝益。

  顧銘夕垂下了眼睛,盯著自己在桌上的兩只腳使勁兒看。

  他勾著腳趾夾起了一支筆,腦中一片空白。

  謝益,果然是謝益。

  龐倩對他說出了心裡的秘密,害羞得不行,她央求著顧銘夕:「你可別和人說啊,我就告訴了你一個。」

  顧銘夕抿著嘴唇沉默不語。

  龐倩可不會輕易放過他,又拽著他的袖子問:「你還沒和我說你喜歡誰呢。」

  這個時候,顧銘夕從哪裡去想出一個人來「讓自己喜歡」,他張了張嘴,說:「是……我學畫畫的地方的一個女生,你不認識的。」

  「啊?」龐倩很疑惑,「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啊。」

  他口氣硬邦邦的:「你不認識她,我和你說幹嗎。」

  「她哪個學校的呀?叫什麼名字,長得好看不?」龐倩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問著,「她知道你喜歡她嗎?你對她表白了嗎?」

  「她……」顧銘夕想了想,轉頭看著龐倩,緩緩地說,「她個子不高,和你差不多,長得挺可愛的,表情很生動,笑起來特別好看。她不知道我喜歡她,我也沒打算表白,因為她喜歡另一個男生。」

  「啊……」龐倩覺得很遺憾,繼而又安慰起他來,「顧銘夕,沒事啦,你看我呀,謝益也不知道我喜歡他,我也沒打算表白呢,咱倆真是同病相憐。」

  然後,她傻呵呵地笑了起來。

  龐倩很相信顧銘夕的話,因為顧銘夕從來不騙她。他說他喜歡一個一起學畫畫的女生,龐倩深信不疑。

  她知道班裡有好幾個女生對顧銘夕有好感。因為龐倩是顧銘夕的同桌兼好友,甚至有兩個女生來和她套過近乎,旁敲側擊地問問顧銘夕的事,他有沒有女朋友啊,他有什麼興趣愛好啊,他平時周末都幹些什麼啊,等等等等……

  厲曉燕對龐倩說:「顧銘夕真的好帥哦,雖然他話不多,還要用腳做事,但我就是覺得他特帥,身上有一種出塵的氣質。」

  龐倩傻傻地問:「什麼叫出塵啊?」

  「出塵就是,就是……很超凡脫俗的意思,哎呀你這都不懂,就是說顧銘夕就像個仙人一樣。」厲曉燕一臉的嬌羞。

  超凡脫俗的……仙人?

  龐倩腦海裡浮現出關於顧銘夕的幾個畫面:騎著自行車摔得狗啃泥的顧銘夕;在雪地上滑跤的顧銘夕;右腳抬高拿東西時、單腿站立搖來晃去的顧銘夕;餓壞了的時候狼吞虎咽的顧銘夕;看到「不可思議」小電影時嚇得結巴了的顧銘夕;憋尿憋得五官扭曲的顧銘夕,還有那深埋在記憶裡的,尿尿時滿臉通紅的顧銘夕……

  呃……這不是出塵,這是出戲。

  龐倩和顧銘夕從小一起長大,快16年了,他們從未分開過。哪怕現在不再做鄰居,到了學校,他們依舊是親密的同桌。他們見證了彼此人生中的幾樣大事,甚至是顧銘夕的意外截肢,龐倩都是從頭到尾目睹。

  在龐倩眼裡,顧銘夕的性別已經很模糊了。她有幾個同性好朋友,比如小學時的王婷婷,初中時的孫明芳,以及現在的鄭巧巧,她和她們都很聊得來,會湊在一起說些小女生的悄悄話,但是龐倩總覺得,最能分享她心中秘密的人,其實是顧銘夕。

  龐倩會對著顧銘夕說班裡某個女生的壞話,從不用擔心他會轉頭說出去。她也會對他吐槽哪個老師衣服穿得太醜,也不用擔心他會去告密。她每次來例假,肚子不算多痛,但總是脹鼓鼓的不舒服,她都會大大方方地告訴顧銘夕,叫他別惹她。連著家裡爸爸媽媽吵架了,龐倩都會抓著顧銘夕樹洞,傷心難過的時候,就在他面前狠狠地哭一場。

  龐倩對顧銘夕是那麼依賴,又是那麼放心。她承認,聽到顧銘夕說他有喜歡的女孩時,龐倩心裡是酸了一陣子的,但得知這個女孩不在一中,頂多就是每個周末和顧銘夕見一面,她又覺得很慶幸。

  最後,因為顧銘夕說,那個女孩喜歡的是其他男孩,龐倩又開始為顧銘夕抱不平。

  這麼好的顧銘夕!那誰誰誰居然不喜歡!實在太沒有眼光了!

  總之,龐倩覺得顧銘夕是自己最好最好的朋友,他於她的意義非比尋常,只是,這意義從來都不關乎男女之情。

  龐倩覺得,顧銘夕肯定也是和她一樣,絕對不可能會喜歡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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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學的時候,龐倩要去球館練球,顧銘夕與她道了別,一個人往車站走。

  他在車站等了幾分鍾,來了一輛車,顧銘夕看著前門後門的人都已經貼在了門上,打消了擠上車的念頭。

  又等了一會兒,沒有車來,顧銘夕決定像來時那樣,走半小時去坐回金材新苑的車。

  半路又一次經過重機廠,顧銘夕心情很不好,垂著腦袋走得很慢,偶爾還會踢一腳路上的小石頭,全然不知身後已經跟上了兩個人。

  走到一個僻靜處時,那兩人追了上來,一左一右地擋住了顧銘夕的路,其中一個小平頭說:「小同學,過年時得了不少壓歲錢吧,拿出來給哥買包煙抽抽。」

  顧銘夕站在原地,抬頭看看他們,想要繞著他們走過去,卻被另一個黃毛擋住了:「小同學,把零花錢拿出來,哥不為難你。」

  顧銘夕說:「錢在我左邊褲兜裡,你們自己拿。」

  平頭和黃毛早就注意到顧銘夕沒胳膊,所以哪怕他個子高,他們也不怕。平頭過來掏了顧銘夕的褲兜,他很配合,但是褲兜裡只有20塊錢,平頭不滿意了:「同學,看你穿的都是名牌,兜裡不會才這麼點吧。」

  顧銘夕平靜地說:「真就這麼點。」

  平頭已經去拽他的書包:「讓哥看看現在的小孩書包裡都有些啥,同學,說謊可不好。別怪哥把話說在前頭,只要沒錢,哥立馬放你走,要是給哥搜出哪怕是一毛錢,哼哼……」

  書包被拽到了地上,顧銘夕二話不說,轉頭就跑。

  平頭也不知怎麼想的,立刻就追了上去,重機廠附近自行車、電動車很多,路又窄,顧銘夕被一輛電動車擋了一下,平頭已經追來將他抓住了。

  顧銘夕注視著他:「錢在包裡,全都給你們,你們放我走。」

  他的視線坦蕩,絲毫不含恐懼,有的只是一種隱藏的鄙視和憤怒,平頭與他對視片刻,「啪」一下就拍在了他腦袋上,又重重地往他腿上踢了一腳。

  「什麼意思啊?打發要飯的啊?」他抓著顧銘夕的後衣領,不顧他的掙扎將他拖到邊上一條小巷子裡,「現在的學生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顧銘夕大喊:「我錢全給你們,都在包裡!你們自己拿!書包我也不要了!你們放我走!」

  「呵。」平頭冷笑一聲,一把把顧銘夕推倒在地上,他想要爬起來,平頭又一腳踢在他肚子上。

  黃毛趕了過來,背著顧銘夕的書包,一見這情形就有些怕:「打他幹嗎呀,不就是拿點錢用用,他就是個小孩兒。」

  平頭惡狠狠地說:「老子就受不了這貨看老子的眼神。媽的自己是個殘廢,看老子還像看垃圾一樣。」

  說罷,他又踢了一腳顧銘夕,顧銘夕只是弓著身子盡量保護自己,咬緊牙關不喊疼。

  平頭停了下來,開始翻顧銘夕的書包,搜出了300塊錢,發現其他都是文具課本,他不感興趣,就全部倒了出來,踩了幾腳洩憤。

  和黃毛一起經過顧銘夕身邊時,他突然發現了他的腳踝上,隱隱露出一根黃色的鏈子。

  顧銘夕的鞋子已經掉了,褲腳也因為掙扎而聳了起來,那條黃澄澄的鏈子一下子就叫平頭來了興趣:「媽的,金墜子藏在腳上,還真聰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