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近鄉情怯

  周一,龐倩又一次來到童之花小學時,發現學校的氣氛和寧靜、悠閒的周末截然不同了。

  學校裡都是孩子,下課時,大大小小的孩子們在操場上瘋玩,看衣著打扮,絕大部分都是家境普通的孩子。上課鈴一響,他們就奔回了教室,站在操場上,也能聽到兩層樓的教學樓裡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龐倩站在窗外看顧銘夕上課。

  她站在教室的後門外,孩子們都沒有注意到她,正拿著課本跟著顧銘夕大聲地朗讀英語。顧銘夕站在講台上領讀,抬起頭來時看到了龐倩,他微微地笑了一下,又認真地讀起了課文。

  龐倩抱著手臂靜靜地看他,她想起她和他的最後一次見面,六年前,在上海,那應該是顧銘夕最落魄的一段時光,龐倩偶爾會記起,當時的顧銘夕看著她時,眼神裡似乎有一絲訣別的氣息。

  時光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跡,現在的顧銘夕,身在海南熾烈的陽光下,膚色偏深,身體結實而健康。他的頭髮剪得很乾淨,脖子後面剃得光光的,被劉海遮著的眉毛下,是一雙沉靜內斂的眼睛。

  他有一張輪廓鮮明的臉龐,很男人,很英氣,但臉上總是露著溫和的笑。他從來不會介意旁人異樣的目光,更不會帶給別人壓迫感,他會很自然地請人幫忙,比如讓出租車司機從他口袋裡掏錢找錢,或是請同事幫他把英語課需要的錄音機提進教室。

  和學生時代不同,如今的顧銘夕,沒有一件衣服是名牌,腳上一年四季都是人字拖,但是他每天都把自己打理得很乾淨。他把英語書攤開在講台上,翻頁時就彎腰低頭,用唇舌配合。他專注地講著課,偶爾需要寫板書,就用右腳夾著粉筆,高高地抬著腿,在黑板上快速且清晰地書寫。

  這樣的姿勢很怪異,但是班裡的學生們卻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從左往右寫板書時,顧銘夕的身體要移動,有時候他會懶得放下右腳,乾脆就用左腿小跳一下。他跳動的時候,肩下的襯衫袖子就晃蕩一下,教室外的龐倩,一顆心也跟著狠狠地跳一下。

  紀秀兒抱著課本站在了龐倩身邊,她小聲地喊她:「龐小姐。」

  龐倩回過頭來,紀秀兒沖著她笑了一下,說:「龐小姐,顧老師是不是快要回E市了?」

  龐倩張張嘴,最後無聲地點了點頭。

  紀秀兒望向教室裡的顧銘夕,說:「他是該回去了,你知道麼,我來這裡一年了,從沒見過顧老師像這幾天這麼開心的。」

  龐倩:「……」

  「我大概,是《我的螃蟹小姐》的第一個讀者。」紀秀兒說,「他一邊畫,我一邊看,那時候我問他,真的有螃蟹小姐存在嗎?顧老師只是笑,說,不知道啊,也許,每個男孩心裡都有一個螃蟹小姐,而每個女孩的記憶裡,都會有一個鴕鳥先生。有時候,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

  她拼命忍著眼淚,說:「我真羨慕你,可以找回你的鴕鳥先生,我也替顧老師高興,他終於苦盡甘來了。」

  下課鈴響了,龐倩走進了教室,一堆六年級的孩子圍在顧銘夕身邊問問題。他耐心地給他們講著,終於有人發現了龐倩,一個個都喊了起來:「顧老師!這是你的女朋友嗎?」

  龐倩幫顧銘夕拿起了錄音機和課本、教案,顧銘夕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對學生們說:「沒錯,這是老師的女朋友。」

  有幾個靈光的孩子爭先恐後地喊起來:「顧師母好!」

  龐倩差點笑瘋。

  龐倩留在了三亞,和顧銘夕、豆豆一起度過了新年。她每天都泡在學校,顧銘夕去上課,她就在他的宿捨看電視,偶爾用他的電腦上網,遠程處理一些工作。

  中午時,龐倩會跟著顧銘夕吃教工盒飯,很簡陋的菜,但龐倩一點也不在乎。顧銘夕總是把自己飯盒裡的肉夾給她,龐倩也不拒絕,都大口大口地吃到了嘴裡,這時候,顧銘夕臉上就會露出欣慰的笑。

  元旦假期,顧銘夕終於空了一些,帶著龐倩和豆豆出去玩了兩天。

  他們去了蜈支洲島、天涯海角,還去南山寺觀海上觀音,晚上則回到顧銘夕位於三亞灣的家中吃海鮮。

  盡管多了豆豆這麼一個超大瓦數的電燈泡,龐倩依舊覺得很開心。這是她與顧銘夕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約會,她放任自己膩在他的身邊,時不時地就攬著他的腰與他擁在一起。

  戀愛的滋味是那麼美妙,顧銘夕身上的體溫,他的眼神,他的笑容,還有他的氣息,每一樣都令龐倩癡迷不已。三亞的海邊是浪漫的愛情聖地,龐倩與顧銘夕並肩在淺淺的海水中散步,情緒來了,她踮起腳尖,仰起臉頰,便會享受到他深情繾綣的一個吻。

  豆豆蒙著自己的眼睛在邊上撒歡,一邊叫著「顧老師羞羞羞!我不看我不看!」一邊,他還是會從手指縫裡偷偷地看那兩個親密無間的身影。

  元旦以後,每個公司都進入了年終沖刺階段,嘉來投資也不例外。哪怕龐倩是在休假,業務電話還是一個接一個地過來。

  顧銘夕時常會聽到龐倩接電話,有時候是和領導,有時候是和同事、下屬,有時候是和客戶。

  她說的工作上的事情,顧銘夕聽了個一知半解,有時候,龐倩會用全英文和歐洲或香港的客戶溝通,她的英語很流利,發音很好聽,大概是夾雜了太多金融行業的專業術語,顧銘夕很仔細地聽也聽不懂。

  顧銘夕發現,別看龐倩平時嘻嘻哈哈,沒心沒肺,但是一接起工作電話來,她整個人都變了樣。對待客戶時,她聲音細軟,語氣溫和而有禮貌,臉上帶著微微的笑。對待下屬時,她言簡意賅,甚至有些嚴厲、冷酷。對待領導時,她又換了另一副模樣。

  「領導……」龐倩趴在顧銘夕的床上,對著電話抱怨,「我在放假呢,我和我男朋友好久沒見面了,你就不能幫我頂一下呀,說了兩個星期的假,我1月8號就回來了……我知道年底很忙……好吧好吧,那我盡量早幾天回來。」

  掛下電話,龐倩抬頭看坐在床沿邊的顧銘夕,抱歉地說:「對不起,公司裡比較忙,我大概要提前幾天回去了。」

  顧銘夕搖頭:「沒關系的,工作要緊。你看,你過來這麼多天,我也沒怎麼陪你出去玩,都讓你在學校裡待著,你該無聊了吧。」

  龐倩撲到他身上抱著他,說:「才不無聊呢,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龐倩和顧銘夕一起去海邊散步。

  童之花小學附近有一片海,海邊有一片棕櫚林,只是這裡位置偏僻,沒有開發成景區。

  海邊的沙灘並不細膩,顧銘夕和龐倩肩並肩地在海邊散步,周圍沒有人,他們的耳邊只有海浪撞擊礁石的聲音,還有海風的呼呼聲。

  遠離了鋼筋水泥的城市,這裡的生活簡單純粹,龐倩似乎可以體會到顧銘夕的心情,這些天,他很少和她講到這些年來的艱辛,講得最多的,是他到了三亞後,感受到的快樂。

  顧銘夕會講到他班裡的學生,一個個如數家珍。童之花小學是一所希望小學,學校的硬件設施和軟件師資都比不過公辦小學,所以入讀的多是外來務工子女和附近一些家境困難的小孩。

  顧銘夕告訴龐倩,他覺得,對這些小孩來說,念書是改變他們命運最公平、最合理的一條路,所以,他很認真地投入到教學工作中,從來不會懈怠。

  「我一直以為你在讀研。」顧銘夕說,「龐龐,你後來為什麼沒有去讀研?」

  龐倩瞅瞅他:「我的工作很忙,項目一個接一個,我要是和領導說辭職去念書,估計他會殺了我。」

  她把自己和鄒立文的關系說給顧銘夕聽,從上海到E市,鄒立文教了龐倩許多東西,金融危機時,要不是他,那時還是菜鳥的龐倩估計就要失業了。

  龐倩笑著說:「其實有時候,我會覺得我領導和你有點像,跟著他,我心裡特別踏實。要不是他這個人冷冰冰的,和你給我的感覺一點都不一樣,我真有可能喜歡上他呢。」

  顧銘夕瞇著眼睛看她,問:「我給你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就是……」龐倩在他面前仰起臉龐,笑道,「你每天都在我身邊晃啊晃的時候,我不覺得你有什麼特別的,有時候還會覺得你煩。但是後來,當你不在我身邊了,我才知道,我再也找不到一個人,會像你這樣好的了。」

  她輕柔地抱著他,說:「顧銘夕,你把我寵壞了你知道麼,你寵了我這麼多年,我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卻發現,不會有別人這樣來寵我了。」

  顧銘夕站在沙灘上,他身邊的海面溫柔寧靜。波浪輕吻著礁石,海風拂動著他們耳邊的髮。天上懸著一彎冷月,白色的月光在深黯的海面上投下了一抹狹長的光影,那光影隨著淺浪顫動著,一閃一閃地猶如銀鱗。

  遠處有一座燈塔,紅色的探照光打在海面上,給遠航的船只帶來回家的希望。顧銘夕一動不動地看著那燈塔,海風吹起了他襯衫的空衣袖,他沒有說話,心裡卻給了龐倩一個回答。

  ——是啊,龐龐,我也不可能再這樣子去寵另一個姑娘了。

  元旦以後過了三天,龐倩提前結束假期,依依不捨地告別了顧銘夕,飛回E市繼續繁忙的工作。

  她把顧銘夕的消息帶給了父母親,並告訴他們,顧銘夕會回E市過年,龐水生很高興,金愛華卻是悶悶不樂的。

  和龐倩一起去散步時,金愛華問女兒:「銘夕現在在做什麼工作?」

  「小學老師。」龐倩回答,「教英語,數學和美術。」

  「有編制的嗎?」

  「沒有。」龐倩搖頭。

  「他後來有沒有再讀大學?」

  龐倩繼續搖頭:「沒有。」

  「那他只有高中學歷?」金愛華既驚訝又遺憾,「真是可惜,銘夕以前念書那麼好。」

  龐倩無言以對。

  周末時和鄭巧巧一起逛街,龐倩拖著她去了男裝櫃台,挑起了最新款的羽絨衣,還買了一堆男士冬裝,從上到下,從內到外,足足提了8個購物袋。

  鄭巧巧傻眼了:「螃蟹,你交男朋友啦?」

  龐倩滿臉堆笑,用力點頭:「嗯!」

  「誰啊,是你上次說的那個銀行的嗎,俞什麼的?」

  「不是,你認識的。」

  「我認識的?」鄭巧巧驚訝,「不會是謝益吧?」

  「發神經呀!」龐倩叫起來,拖著鄭巧巧到了商場的地下一層,那裡有一家書店。龐倩拿起一本《我的螃蟹小姐》塞給鄭巧巧,「你這個人也太落伍了,這本書現在這麼紅你都沒聽說麼?趕緊買一本回家去看,看了你就知道了。」

  鄭巧巧看著封面上的螃蟹和鴕鳥,驚得要跳起來:「你找到顧銘夕了?」

  龐倩笑了:「沒錯!」

  顧銘夕的寒假放得早,期末考結束以後,豆豆的媽媽從廣東趕來把豆豆接去過年。顧銘夕和龐倩打電話,說他已經訂好了飛E市的機票,到時會先住到鯊魚家裡去。

  「我和鯊魚哥也很久沒見了,挺想他的。」顧銘夕在電話裡說,「他說今年,他會早點把上海的店關了,回E市過年,讓我早些過去,陪他喝酒敘舊。」

  龐倩很擔心:「我本來是想過年前去三亞接你的,你一個人坐飛機,沒關系嗎?」

  「沒關系的。」顧銘夕淺淺地笑著,「我每一年,去Z城給我媽媽掃墓,都是一個人去的,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龐龐,你放心。」

  「今年清明,我和你一起去Z城吧。」龐倩說,「我陪著你一起去給阿姨掃墓,好嗎?」

  「嗯。」顧銘夕應下了,「我媽媽看到你來了,一定會很高興的。」

  臨行前一天,顧銘夕一個人在三亞灣的家裡收拾行李,他做得很慢,很費勁,但他一點也不心急,就那麼慢慢地收拾著。

  他坐在地板上,雙腳將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疊好,放進塑料袋裡,最後整齊地把幾個塑料袋塞到雙肩包裡。中途,他不停地站起來,一趟一趟地來回房間和衛生間,用嘴咬來牙刷、毛巾、剃須刀……

  他搬過許多次家,一開始,還有媽媽幫他一起收拾,到了後來,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學會了裝箱、打包,請快遞公司的人來把箱子運走,自己隨身只背一個大包。

  他的大包裡有他最重要的東西,他的戶口本、身份證、銀行卡、他和媽媽的合影,還有關於龐倩的一些照片、小玩意兒。

  他不敢把這些東西寄快遞,因為他曾經寄丟過一箱衣物,顧銘夕難以想象他會弄丟李涵和龐倩的東西,所以每一次搬家,他都會隨身帶著這些記憶。

  收拾完行李,顧銘夕很晚都沒有睡著,他乾脆下床走到客廳,打開了燈。

  他站在房間中間環視四周,他的房子裝修得很簡單,因為那時候他沒有什麼錢。他記起自己剛剛踏上三亞這片土地時的情景,那也是一個冬天,他從寒冷的北方飛到三亞,走下飛機,顧銘夕就被頭頂明晃晃的太陽熱暈了。

  鯊魚在接機口等他,看到他,就幫他脫下了厚外套:「這裡的冬天,白天也能有30度哦,小心中暑!」

  出租車行駛在三亞的街頭,顧銘夕好奇地看著車窗外的一切,這裡沒有霧蒙蒙的天空,沒有刺骨的冷風,有的,只是暖暖的陽光和清透的空氣。朵朵白雲綴在碧藍的天上,車子駛過海岸線,路邊隨處可見高大的椰子樹、枝椏垂地的大榕樹、盛放的三角梅,一派旖旎的南國風情。

  鯊魚看中了位於三亞灣的一個樓盤中的大戶型海景房,他帶顧銘夕去實地看房,顧銘夕走到陽台上,就被眼前那一片海深深地吸引了。

  鯊魚拍拍他的肩,點起一支煙,說:「不錯吧,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裡還有小戶型,你可以考慮一下。」

  顧銘夕真的看中了一個小戶型,那時候,他的房子還只是灰色的毛坯房,陽台上能看到海。他在屋子裡走了好幾圈,心想,就在這裡安家吧。

  這幾年,顧銘夕就像螞蟻搬家一樣,陸陸續續給家裡添了一些東西。最後,還帶回來了一個小男孩。

  家裡多了豆豆以後,吵了許多,亂了許多,但是顧銘夕覺得,這樣子反而更像是一個家。

  顧銘夕不否認,他是想過在三亞定居的,哪怕這裡離他的家鄉相隔千裡,哪怕他在這裡無親無故,孑然一身,他也想過,從此就在這裡做一個快樂的島民。

  過去的生活只存留在他的夢裡,他曾經的理想,曾經的抱負,曾經想要為之努力的人,他們都已不在他的身邊。

  顧銘夕有時候會覺得恍惚,不明白自己怎麼會一步、一步地走到這裡。

  走在童之花小學裡,學生們蹦蹦跳跳地走過他身邊,都會開心地喊他:「顧老師!」

  他教的六年級班級裡有兩個學生,一男一女,男孩是廣西人,父母在三亞打工,女孩是三亞本地人,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住得又近,每天都一塊兒上學一塊兒放學,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但是期末考前,女孩到顧銘夕的辦公室,哭著對他說,男孩小學畢業後要回廣西老家了。

  瞧,在我們的身邊,隨時隨地都在發生離別的故事。顧銘夕只能安慰女孩,等她上了初中,就會認得新的朋友,到時候就不會那麼難受了。

  「你可以和他寫信,打電話,QQ聊天。」顧銘夕說,「如果有機會,你們會再見面的。」

  「那要是見不到了怎麼辦呀!嗚嗚嗚嗚……」女孩哭得好傷心,「顧老師,我不想要新的朋友!我不想和邱子軒分開!」

  顧銘夕靜靜地看著這個女孩,沒有再安慰她。旁人所有的語言都是蒼白的,離別的苦澀,沒有人可以感同身受。

  就像那一年,顧銘夕獨自一人從上海坐火車回北方,他請男列車員幫助他上廁所,上完以後,他一個人躲在列車狹小的衛生間裡,伴隨著火車轟隆隆的聲音,放肆地哭了一場。

  女孩最終抹著眼淚出了辦公室,顧銘夕坐在辦公桌前發呆,一會兒後,他抬起頭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天那麼得藍,他知道自己即將離開,心中有著濃濃的不捨,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懷疑。

  第二天早上,顧銘夕早早地起了床,一個人背著雙肩包來到了三亞鳳凰機場。

  機場的志願者幫助他過安檢,登機時,三亞天氣晴朗,艷陽高照,氣溫25度。三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E市機場,顧銘夕走下飛機坐擺渡車,他穿得很少,呼嘯的寒風撲上了他的臉頰,他有些不習慣,連著腳步都頓了一下。

  隨著人群走出接機口時,顧銘夕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龐倩臂上挽著給他准備的羽絨外套,沖著他大力地揮起了手:「顧銘夕!這裡這裡!」

  顧銘夕向著她走去,飄蕩的空衣袖自然吸引了旁人的目光,但是接下來,他們就看到,有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向著他飛奔而來,她撲到了他的身上,緊緊地抱住了他。

  她踮起腳尖送上一個甜蜜的吻,快速地摘下他的背包,幫他穿上了羽絨衣。整理好他的著裝,她仰臉看他,臉上是滿滿的欣喜雀躍,她說:「顧銘夕,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