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惡魔三角

辛月到端方殿的時候,辛辰剛起床正由宮女伺候著更衣。

他的殿內跪倒一片宮女,手捧托盤垂首等候吩咐,靜悄悄的,沒人敢發出聲響。辛辰是正經皇家貴族出身,起個床就這麼大排場在他看來實在正常。而辛月就不同了,在她的英華殿裡,宮女太監沒什麼特別的事是不用下跪的。

辛辰腳下跪了兩個宮女正在給他整理衣袍,辛辰從另一人手中接過腰帶,「都出去。」

宮女們如潮水般退下,辛辰對著辛月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為他繫上腰帶。

在辛月低頭為他繫腰帶時,辛辰半個身子倚著她,好像還沒睡醒一般,用鼻子在辛月脖頸處磨蹭。

辛月繫好腰帶剛抬頭要說話,就被他擒住了嘴,辛月躲著他,「別……一會還要出去……」

但辛辰還是捏住她臉頰,迫使她張開嘴。

或許是因為辛月心事重重心不在焉,辛辰只吻了一會很快就結束了。

「昨天怎麼樣?」辛辰問。

「聖女有點奇怪,完全不是傳說中那樣。」辛月觀察著他的表情,「我聽她有進宮的意思,於是我讓人去接她,下午進宮,在宮中設宴。」

辛辰正在挽衣袖的手停下,看了她一眼,「這麼倉促?」

辛月笑了笑,「就我們三個人,沒什麼可準備的。」

她既要試探聖女是從哪冒出來的,也要明白辛辰意圖,所以把聖女招進宮是最好最直接的辦法。

宴席擺在宮中湖泊的湖心島上,湖邊是一圈開得正艷的桃花,像一圈緋紅的煙雲,湖心島上只有一座涼亭,絕無被偷聽的可能。

辛辰當然不會去迎接聖女,聖女進宮在英華殿略微坐了一會,就由辛月引著去了湖心島,她的隨從被留在湖邊。

自從辛月對宮女說了「去請皇兄」後,聖女簡直坐立不安,放在石桌上的手都在微微發抖,見辛月留意到她的手,於是把手藏在桌下。

辛月也沒話能跟她說,只是抿著茶水等著辛辰來。

忽然,聖女露在面紗外的眼睛一亮,她眼睛發直,慢慢解下面紗。

辛月回頭一看,果然是辛辰來了。

聖女的眼睛隨著辛辰的走進而移動,辛月覺得她好像眼睛淚光閃閃的,辛月放下茶杯,站起來對辛辰道:「皇兄,這位便是南國聖女了。」

辛辰瞥了一眼,隨意道了句:「路上辛苦了。」

一張圓形石桌,三人圍成三角,不論跟誰說話都要微微側過臉才能看到對方。

辛月覺得自己眼睛有點忙,既要看辛辰又要看聖女反應,看聖女遲遲不做聲,她問了句:「聖女大人,有何不妥嗎?」

聖女緩緩眨了兩下眼,「聖教聖女羅曦,拜見陛下。」說著,俯下|身去。

這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辛月心想,對著她不下跪、不取下面紗也就罷了,連陛下也不肯叫,再看她對辛辰俯首帖耳的模樣,彷彿愛慕他已久。

辛辰有點驚訝似的,這才正眼看她:「聖女不必多禮。」

聖女扶著桌子坐下,「陛下可叫我羅曦,聖女……是給外人叫的……」她的聲音輕而壓抑,但眼神卻熾熱無比。

辛辰覺出不妥,他側過臉看辛月,辛月卻在對身邊的宮女低聲吩咐著什麼。

「陛下,」聖女叫他,等辛辰轉過臉,她笑吟吟道:「在來京途中,我曾在泉城停留過,泉城的斷腸谷您還記得嗎?」

辛辰皺起眉頭,「朕未曾去過。」

聖女只有一瞬間的失落,她很快調整好心態,「那真是可惜,我以為陛下到了泉城是必然會去的。」

辛月冷眼旁觀了一陣,基本確定了兩件事。

一是辛辰對聖女的確沒什麼其他想法,二是聖女是重生的。

因為在原書中,他們兩人就是在泉城斷腸谷定情的。聖女忍受不了辛辰殘暴無道,用匕首刺傷了辛辰,她比較傻,只刺中辛辰腹部就以為他活不了了,膽戰心驚之下從泉城逃了出去,被渾身是血的辛辰攔截在斷腸谷。

在那種情景下,辛辰說出了書中有名的一句台詞,「留下來,不要讓我的靈魂再次陷入地獄」。

簡直要酸掉牙了好嗎?辛辰才不可能說出那種話。

不知道為什麼,書中的聖女明明是一個溫柔、有包容心、很有能力的人,而她面前的聖女卻焦慮、做作、低聲下氣,失去了她美好的一面,讓辛月不忍再看。

辛辰已經很不耐煩,有要發怒的跡象,辛月適時接過話,「關於建塔供奉聖女像一事,除了在京郊之外,還有別的需要建塔嗎?」

辛辰臉色好了一點,「原本打算在泉城和晉城也建的,但國庫緊張,還要再等等。」

聖女在辛辰那裡接連受挫,快要撐不住,聽見辛月說話一下又把目標對準了她:「說起來教塔一事,我曾聽聞女皇也到過南國曦城,不知女皇對曦城的教塔有何看法?」

辛月腦袋嗡的一下,不敢去看辛辰的臉。

她都忘了自己曾瞞著辛辰去過曦城這事了。

怎麼辦,要否認嗎?

聖女看辛月的表情凝固住,她微微笑起來,「我聽到這個傳聞時就覺奇怪,女皇千辛萬苦到了南國不去京城,偏偏到了曦城,還好南國長公主當時也在……」她話裡是十足的挑撥,「女皇可能不知道,曦城戒嚴了好久都是為迎接您。」

辛辰將一塊魚肉的魚刺挑乾淨放在辛月面前,辛月盯著他,張嘴吃下了那筷子魚肉。

辛辰這才笑起來,親暱道:「就你最愛亂跑。」

聖女看著眼前兩人,手裡的酒杯無意識捏緊。

這是一場沒人覺得愉快的晚宴。

聖女坐在轎子裡,用力咬著牙關,克制自己發抖的雙手。

她不信自己會輸,他那麼愛她,包容她犯下的所有錯誤,在他身邊的那幾個女人裡,只有她是最特別的,不用費絲毫力氣就能得到他全部關注。

她想起在來辛國之前,南夫人來找她時對方話裡暗含的意思。

她不信自己會敗在一個早該死了的、南夫人的傀儡手裡。

她比上一世更聰明,更有心機,一定會讓他再次愛上自己。

聖女走後,辛辰好像突然有了喝酒的興致。

辛月看他喝完了一壺酒,低聲道:「少喝點吧。」

辛辰手指摩挲著酒杯,「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曦、曦城嗎?只是件小事……」

「小事?」辛辰把酒杯扔在桌上,「你出門半年,還是去了南國,而我一無所知,你說這是小事?說吧,你是去找誰?」

辛月真是覺得自己又給自己挖坑了,「沒想找誰,就是想出門……」

「所以去了南國?你覺得我會信嗎?」辛辰臉色陰沉,「我問過小藍,她說你就是為聖女而去的,是這樣嗎?」

「是……」

「是嗎?我都把她叫來了也沒見你有什麼動作,想見的真的是她?」

辛月覺得辛辰真是不可理喻,他們都這樣了還疑神疑鬼的猜忌她,還專門把人叫到京城來,令她不快又沉重。

「我不想跟你再討論這個。」

辛辰陰沉地笑了笑,「好,不說了,但有件事你要清楚……」他傾身貼著辛月的臉,輕輕道:「別逼我把你在意過的,在意的一一拔掉,皇妹……」

這已經不是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

辛月不知道好端端的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在她自認為功成業就、關係穩定的時候,他卻病了,還病的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