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在座位上接連換了幾個姿勢還是覺得哪都不舒服,宮女進來稟報說:「孫統領到殿外了。」
辛月有氣無力揮了一下手,「讓他進來吧。」
孫遠進來叩首道:「卑職拜見陛下。」
辛月頷首,「坐吧。」
「謝陛下賜座。」孫遠起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微微抬頭看了眼上座的辛月,又很快收斂了眼神垂首道,「卑職就從上次斷開的地方說起嗎?」
辛月回憶了一下上次講了什麼,「你說,那戶人家的鄰居頭天晚上沒有聽到狗叫,會不會是熟人作案?」
孫遠緩緩道:「卑職也曾這樣想過,還猜測是不是鄰居撒謊說沒聽到聲音,所以把那個村子裡的人都查了一遍,結果死去的這一家人平日與人為善,沒有跟任何人結仇。並且按照仵作推算的時間,他們被殺害時正在下雪,但雪地上乾乾淨淨沒有腳印,所以我推測並不是外來的人殺死了這家人。」
「你是說……」辛月的情緒很快被帶動了,「是屋子裡的人……」
「是的。」
「那凶器呢?你之前不是說沒找到跟傷口吻合的凶器嗎?」
孫遠大著膽子抬頭直視著辛月,「難就難在這了,我苦苦思索十來天沒有頭緒,直到有天我在屋簷下抬頭看天,看見了掛在屋簷下的冰稜。」
辛月也明白了,「如果是趁別人熟睡用冰稜襲擊的話,也能說得過去。」
「是的,我再回想起第一次進屋子裡看到那幾個人的死狀,是誰下的手也就明白了。」
辛月記憶力還挺好,想起他之前講這個案子時特別強調過的,「你說,那位婦人的身下血液特別多,而且顏色比較淺,那應該是她殺了自己的相公和孩子,又用冰稜自殺,最後血液把冰稜融化了。」
孫遠不由自主地笑起來,「正是這樣。」
辛月又沉思了一會,「那麼門窗鎖死,並不是為了迷惑捕快,而是怕她在動手時被正睡著的孩子聽見,為了不讓他們跑出去。」
孫遠愣了一下。
「不是你說的嗎,只有男主人死在床上,兩個孩子和女人都死在床下,很容易知道她肯定先殺了自己的相公,結果被孩子聽見了想跑,可惜……」
孫遠真心實意道:「陛下英明。」
辛月抿嘴笑了一下,「這算什麼英明。」
她湛藍的眼睛閃閃發亮,有一種少女般的嬌憨可愛。孫遠的手緊緊捏著自己的衣服,又低下頭。
有天下午,辛辰在宮內設宴,朝中三品以上官員皆有出席。
辛月領著辛臻後到,宴席上多一半人都已經微醺,嘻嘻哈哈,辛月毫無壓力地給辛臻餵飯吃。
辛臻有點扭扭捏捏,「母親,兒子自己來吧。」
「你才搬出去幾天啊就嫌棄母親了?」
「太傅在底下看著呢。」
辛月笑了笑,把碗筷交給他,「手不疼了?」
辛臻沒想到自己被太傅打手心的事情還是被辛月知道了,更加不好意思,「他們都沒寫完,我也只能說我沒寫完,兒子絕對沒有偷懶。」
「我知道。」辛月說,「你這樣做是對的。」
辛臻天生聰慧,幾乎到了過目不忘的程度,三個伴讀大大減緩了他學習速度,李太傅幾次找她說想要單獨教辛臻學業,辛月都沒同意。學會和人交流、分擔、共享,才是辛臻和伴讀一起學習的意義,這比功課更重要。
辛臻被辛月誇得有點害羞,他眼珠子亂轉,忽然看到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侍衛,他直視母親的眼神在一群連頭也不敢抬的侍衛中特別顯眼,他有點不高興。
那侍衛也發現了辛臻,連忙把頭低下。
孫遠給辛月已經講了三四個月的案件了,辛月開始跟他說一些別的話。
「孫統領今年多大了?」
孫遠恭敬道:「卑職二十了。」
「有孩子嗎?」
孫遠頓了頓,「卑職未曾婚配。」
辛月有點沒想到,孫遠比她小兩歲,她二十歲時辛臻都三歲了。而辛辰二十歲時,她剛生了孩子。
也不知道是孫遠太晚了,還是她和辛辰太快了。
辛月這是第一次跟孫遠談起婚姻之事,第二次提起時已經是半年後了。
她並不遲鈍,感覺到孫遠投在她身上的目光不太妙。有心要換掉他,但這人已經用順手了,捨不得他源源不斷的故事,並且他講故事的方式腔調也很對胃口,再要找這麼個人就難了。
並且他越來越狡猾,一件案子能分成三四天來講,但就是找不出一句不該說的廢話。
「你年齡到了,也該成家了。」辛月不太客氣直言道:「孫統領家裡沒有安排嗎?」
孫遠在她面前已經自如很多,「有過,但對方悔婚了。」
「最近聽說有人在打探孫統領的消息呢,不如我從中做媒如何?」
孫遠愣住,「陛下……」他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卑職不願。」
辛月皺著眉,「你這是幹什麼?」
孫遠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女皇發覺了,但他也壓制不住了,「這是我的選擇,我不想……我……」
「行了,我只是順嘴多說了一句而已。」辛月打斷他,怕他說出什麼來,「你回去吧。」
孫遠覺得自己完蛋了,大腦嗡嗡作響,頭重腳輕連行禮都忘了就走了出去。
晚上,辛月陪著辛辰批改奏折,辛辰沒有抬頭對辛月說,「來幫我捏肩。」
辛月老老實實放下手裡的書,走到他身後,「這樣嗎?」
「嗯。」辛辰十分高冷地回了一個字。
辛月又揉又捏,手指都快斷了,「好了沒?」
辛辰沒理她。
辛月又捏了一會,想偷懶,就放鬆了力道。
辛辰突然問:「孫遠給你講了多久的故事了?」
辛月就知道今天的事會被他看出端倪,「大概半年了吧。」
「他做捕快不過兩年,哪來那麼多的殺人案給你講?他沒什麼可講了怎麼辦?」
辛月深知他小心眼,只有對孫遠完全不在意才能保住他,「還能怎麼辦,換人啊,找個做了一輩子捕快的老捕快進宮代替他。」
辛辰沒說話,屋子裡靜了一會,辛月又補充道:「我看他也差不多了,給個賞就該換了。」
辛辰放下筆,握住辛月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你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