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陳大娘看石榴和陳三半下午就回了,驚訝地道:「咋這麼早回來了?還以為你得到天黑才回呢。」

石榴笑道:「家裡也沒事,就早點兒回來了。娘,我燒水洗個澡。」

陳大娘說道:「你燒啊。怎麼又提了這麼多東西回來呢?」

「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花生綠豆之類的。」

「你這孩子傻呢,也不知道推了,這些東西家裡都有呢。」雖然這樣說,陳大娘確是笑著的,心裡頭覺得劉家可比楊家要懂禮,這些個東西不值錢,劉家拿了過來,就是心裡頭有陳家,不是光知道佔便宜的人家。

石榴也笑了笑沒多說,去廚房裡燒水了,陳三留在後頭跟陳大娘說話。

陳大娘看陳三迷迷瞪瞪地,忙問道:「怎麼了,像是沒睡醒一樣。」

陳三坐凳子上,沒什麼精神地說道:「喝了酒,睡了一覺。」

「你媳婦燒著水,你等會兒也去洗個澡。」

陳三手杵著頭,道:「不想洗。」他酒未醒,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回來的,就是坐著也神思不屬。

陳秀才從屋裡出來,瞧見陳三懶洋洋的樣子,看了心裡不爽,罵道:「還不快滾回去看書,開春就要考試了,若是考不中,我抽爛你屁.股。」

陳秀才大嗓門一罵,陳三剩下一點酒勁退了,心裡委屈著,你都四十了才考上,我明年才十八,考不上又有什麼。可是這話他是不敢說出口的,說出來肯定一頓好罵。

陳三不敢說,陳大娘可不怕,她沖陳秀才吼道:「你鬍子都白了才考上,他才多大年紀,你飯吃多了塞心呢,他剛成親呢,你就逼著他讀書,他被你逼得讀傻了腦袋,你再逼他,老娘跟你拚命。」

這話聽著也不像好話。陳三怕被波及,拔起腿跑了。他也真跑書房去了,卻不是看四書五經,而是劉老實跟他說,石榴讀書少,若是行事不妥當,讓他多擔待,陳三便想著他來教教石榴《女戒》。

他一走,陳大娘和陳秀才倒是不吵了,陳大娘直歎氣,「都三個兒媳了,怎麼就沒個人懷孕呢,這屋裡多冷清。」

這話一天要聽十幾遍,陳秀才耳朵都聽出繭,他不耐煩道:「孩子又不是經,你老念著他就來了?」

陳大娘憤怒道:「你不念他能來?你這老東西,以後有孫子了,你別抱。」

陳秀才不把這個當威脅,道:「不抱就不飽,有什麼了不得?」說完,他搖頭晃腦背詩,「一葉漁船兩小童,收篙停棹坐船中,怪生無雨都張傘,不是遮頭是使風。」

陳大娘若是懂陳秀才背的什麼,她便知道陳秀才也是想的什麼。這首詩正是說的童稚,兩個小孩撐傘當風帆讓小船前進。不過陳大娘看到陳秀才搖腦袋就頭疼,聽到之乎者也詩詞歌賦就要塞耳朵,倒是損失了個嘲笑陳秀才的好機會。

石榴去廚房,看水缸沒水,去井裡提了兩桶,將鍋裝得滿滿的,她自己渾身上上下下都要洗一遍,陳三喝了酒,裡裡外外也得搓一遍。她火燒的大,洗澡的水也不用燒開,一會兒就燒熱了。石榴用皂角洗頭髮,洗澡用的是澡豆。冬日乾燥,皮膚容易失水,石榴看著乾巴巴的皮膚和乾枯的頭髮,無比懷念潤膚乳以及護髮素。石榴想起好像雞蛋清能護髮,可是沒膽子浪費雞蛋來抹頭上,要是叫陳大娘知道了,還不得罵死。

「弟妹在嗎?」石榴正想著事,突然聽到吳桂香的聲音,她連忙從臥室走出來,道:「大嫂,找我有事呢?」

吳桂香笑道:「沒什麼事,我剛看到你身影,知道你從娘家回來了,過來找你說說話。」

「我在晾頭髮,正無聊呢,大嫂快進來坐。」

「你頭髮可真多,就是有點兒毛躁,我那裡有胡桃油,我給你拿過來,你抹點兒在頭上。」吳桂香熱情地說道。

石榴推辭,「不用,不用,這東西精貴著,大嫂留著慢慢用。」

吳桂香笑道:「什麼好東西,不過又是個物事而已。你等著,我馬上就回來。」

吳桂香太熱情,石榴也不多推辭,婤娌之間常相處,也不能太客氣,否則就見外了,她以後在別的方面還回來便是。

不一會兒,吳桂香就回來了,拿了一罐子油過來,「你坐凳子上,我給你抹上。你這頭髮濃密,又直溜,我可是羨慕死了。」

「大嫂頭髮黑亮,我才羨慕呢。」

吳桂香笑道:「咱兩可別再誇了,多見外。」

石榴也笑了,是有點兒傻的感覺。吳桂香給她很好的表姐的感覺,熱情大方又體貼,親近一些也無妨。

「我那有兩隻蛇油,帶會讓給你拿一支,咱們婤娌可不用客套。」

石榴笑道:「大嫂可真是活神仙,我正缺這兩樣東西呢,你立刻就給我送來了。以後我想要啥東西,就等著大嫂給我送過來了。」

吳桂香道:「行,你缺啥跟大嫂說一聲,大嫂給你送過來。聽說你家三個弟弟,缺弟媳婦嗎?我也給你送一個。」

原來是來做媒的。石榴笑道:「缺,剛在家裡還說呢。」

「我娘家有個妹妹,性子柔和,又識字,你要是瞧得上,哪日見見?」

石榴聽了臉上的笑收了。吳家的家世她是知道的,在鎮上有兩間鋪子,鄉下也有田產,比陳家都要富裕,看吳桂香吃的穿的用的,比她和楊花兒都要好。高嫁女低娶媳,這樣的好人家,不可能憑白把女兒嫁到劉家的。是以,石榴坦白道:「大嫂的妹妹怎不在鎮上找戶人家,我家窮,怕她過不慣。」

吳桂香看了石榴一眼,張了張嘴,才下定決心,道:「我也不瞞著弟妹了,我這妹妹別的都好,只有一樣,小時候被開水燙了臉,眼角有疤痕,不甚美觀。」她看石榴面色有些不好,連忙道:「除了這,她別的都是好的。這開水是我娘不小心潑的,她心裡愧疚,為了我妹妹的婚事,不知淌了多少淚。上次你們成親,她見了你大弟,看他能幹見了就喜歡。弟妹,你別忙著推辭,讓你弟弟見見我妹妹,她別的都是好的,就這樁不好。」說著,吳桂香拉著石榴的袖子,聲音帶著哀求。

石榴又道:「大嫂可曉得,嫁到我家,不僅手裡缺錢,還要看護兩個年幼的弟弟,便是生了孩子也沒婆婆看護。」

「曉得曉得,可是你家大山能幹,王老闆很看重呢,若不是你家還有兩個弟弟,他都想招來做女婿。嘿嘿……」吳桂香意識到說漏了嘴,乾笑了兩聲,又繼續道:「我娘瞧中了你弟弟,就找人打聽了一番。弟妹,你幫嫂子的忙,回去跟你爹提一提,若是他瞧不上我妹妹,我也不多說。只是,再怎樣都見上一面,我大妹手腳利落,性格又好,是個好的,家裡幾個侄子都是她照顧的,沒有不誇的,跟你差不多,你見了一定喜歡。」

吳桂香並不是話多的,為了自己妹妹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石榴也是做姐姐的,感動她對妹妹的這份用心,道:「大嫂既這樣說,我便回去跟我爹提一句,只是這事成不成,還看我爹的意思。」

石榴把頭髮挽起,到正屋跟陳大娘說要再回去一趟,並道明瞭原委,陳大娘聽了立刻同意,道:「這是好事,你快回去,免得大山去了鎮上。」

石榴也怕大山回了鎮上,也顧不得儀態,小跑了會回了家,一進屋就看到大河用兩隻手抓魚吃,見了她立刻抬起頭,驚訝道:「你咋又回來?」

石榴看他吃的滿嘴油,嫌棄地道:「快別吃了。大山去鎮上了嗎?」

大河搖頭,「沒呢,跟二哥都在潘木匠那裡。」

「你去把他叫回來,我有事跟他說呢。」

「啥事?」

說兩遍費事,石榴不搭理大河這話,拿腳做出踹的姿勢,催促道:「快去。」

大河無奈起身,嘟著嘴道:「去,去,都嫁了人還欺負我呢。」

雖然嘴裡不情願,不過他跑得快,不一會兒便將大山叫回來了,石榴把吳桂香妹妹的情況說了,怕他少年慕少艾,石榴最後道:「你若是不喜歡,就不見了。」

然而,大山反應卻與石榴想的不同,他面色平靜地道:「娶妻娶賢,長得如何我不在意,只要性子柔順能幫著照顧爹和大河就行。姐,你和爹見見,若是覺得好就定了,若是不好,就算了。」

石榴勸道:「還是見一見吧,雖然老了的時候,也看不出美醜,不過二三十年裡,長的好壞還是有差別的。再說,也不止看長相,也看看能不能說到一起去,畢竟居家過日子,總是要長久處著的。」這個時代雖然也是盲婚啞嫁,到底也容得婚前相看,改嫁也是可以的,官府還鼓勵,不過離婚比較困難。

大河一直在旁聽著,也勸道:「大哥,要去見見啊,要是跟我姐一樣脾氣壞,千萬別娶。」他看石榴瞪他,連忙加上一句,「不過若是長得像我姐一樣好看,菜也做的好,還是可以娶的。」

大山看若是不應,他們不罷休,只能道:「那就聽姐的,哪日要見,你先打個招呼,我跟主家告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