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陳二請媳婦

陳二將衛財主請來,便回屋從櫃子裡拿了兩匹布,從後門偷摸著出去了。

「女婿客氣啥,花兒還不常回家,每次都拿這麼多東西過來。」楊花兒娘楊大娘笑呵呵接過陳二手上的布匹,將他迎進屋,又大喊,「花兒,陳二過來了,快點兒出來。」哎喲,看著兩匹布,最少值一兩銀子呢。

陳二隻敦厚笑著,心裡頭卻想著花兒娘可真愛財啊,若是空了手過來,便要訓人,拿了東西過來才給笑臉。

楊花兒一聽陳二聲音,立刻跑出來了,這幾日在家裡娘天天逼她繡花呢。她到了外面一看楊大娘手裡抱兩匹布,看陳二臉色黑得滴墨,「過來做什麼?我在家裡還沒住夠呢。」你個傻子,就不知道拿個便宜點的,這可要二兩銀子呢。

陳二笑了兩聲沒說話,說了又要挨罵。

楊花兒瞪他一樣,與楊大娘說道:「娘,我回去了。衣擺上的牡丹花我差不多繡完了,給您放繡架子了。」

「不如再住兩天,幫娘把扣子也縫了。」楊大娘挽留道,「女婿還沒喝口茶呢,快進來坐。」

陳二站著不動,只道:「多謝娘,我不渴,剛在家裡喝了。」

楊花兒又道:「再不回我婆婆就要罵人了。」

「那你回吧,你婆婆一貫規矩多。」楊大娘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摸了摸布料子,這料子軟和,兩匹怕是要二兩銀子呢。楊大娘趕忙笑著把走出去的女兒女婿喊住,「再等會兒,剛忘了,家裡頭還有一袋子桔子,放地窖裡藏著的,還新鮮著,你們拿點兒回去,給你公公婆婆嘗嘗。」

「不用,家裡……」

楊花兒在背後狠狠掐了陳二一把,打斷了他的話,「多謝娘,那我就不客氣了。」

「咱娘倆客氣啥。」楊大娘說道,又對屋裡喊,「大頭,給你姑姑裝幾個桔子回家。」可惜喊了好幾聲都沒回,「這死孩子,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剛還在屋子裡,怕是不願意呢。楊花兒心裡頭清楚著,嘴上不說破,「娘,我自己去地窖裡拿吧。」

「成,你自己去吧。」

楊家地窖挖家裡頭,楊花兒拿了梯子下去。

大頭聽搬梯子的聲音,坐不住了,跑地窖口,嘟著嘴道:「你可拿少點兒,我還沒吃呢。」

楊花兒不聽他的,用布袋子裝了二十多個才住手。

大頭一看都哭了,「你咋拿這麼多,我吃啥?」

楊花兒怕他哭聲大了將老娘引來,連忙道:「還有不少呢。再說,桔子吃多了不膩?大姑下回回來給你帶桂花糖和麻糖。成不?」

「那我要這麼一大兜麻糖。」大頭討價還價。

楊花兒恨不得拍他一掌,這麼一大兜得多少銀子?這小子就記吃的,若是應了肯定要找她要呢,若是不應,只怕要撒潑打滾了。「好了,好了,給你買給你買,不過可不是麻糖,而是別的。」楊花兒不耐煩道。

「那得好吃的。」大頭立刻道。

楊花兒沒好氣:「那鋪子裡賣的,能不好吃?」

哄好了侄子,楊花兒高興跟她娘告辭,提了東西回去。她娘一貫小氣,今兒個能拿東西回去,可是長臉了,便是婆婆也說不得什麼。

楊花兒到了陳家,特意將布兜子提前面,見了石榴等從兜裡一人摸一個桔子出來,道:「快嘗嘗,我娘家裡放地窖裡藏的桔子,甜著呢。」

這桔子藏得好,皮一點兒沒幹,水分足,石榴接過,「多謝二嫂,那我就不客氣了。」

「客氣啥。我從娘家帶過來的,又不是買的。」

看楊花兒很為娘家帶來的東西自得,石榴趕忙奉承道:「楊大娘對二嫂可真好,家裡地窖裡的東西都給你留著。」

「那是,我娘可疼我了。」楊花兒笑道。

衛啞巴吃了石榴做的東西,捨不得回家一直跟石榴旁邊。這會兒子瞧見楊花兒分桔子,也眼巴巴瞧著她。

楊花兒自然認識衛啞巴,他爹可是大老財,楊花兒自然巴結著,趕忙也遞了個給他,「啞巴又來我家了,你爹呢?」

衛啞巴光拿了桔子,卻不理人,氣得楊花兒跺腳,真是白費了好東西。屋裡人都發了,其餘的她都拿自己屋子裡藏著,留了慢慢吃。

陳大娘剝了桔子,笑呵著對陳老爹道:「今兒個鐵公雞也拔毛了。」

「那是給公雞餵食了。」陳老爹心裡道。他可瞧見陳二從屋裡摸兩匹布拐屋後出門了。不過為了家裡頭和氣,陳老爹嘴上什麼都不說,只呵呵笑兩聲。

不過如何能和氣?楊花兒進了屋,就提了陳二耳朵,怒道:「你記性被狗吃了?我上次都跟你說是這兩匹粗布,你拿那兩匹貴的去,你知道那兩匹布值多少銀子?」

陳二求饒道:「哎,別使勁,別使勁,疼呢。不都長一樣,我哪分的出來?」

楊花兒問道:「你就不知道用手摸一摸?」

「我哪裡摸的出來。我明天給你買兩匹總成了吧?」

「你買,你哪來的錢?」楊花兒問道,突然她想到了什麼,手上力氣用的更大了,「你藏了錢?藏哪裡了,快給老娘拿出來!」

為了留住耳朵,陳二不甘不願將吊在床板下襪子裡的錢摸出來給楊花兒。以後再不去楊家了。

楊花兒開心數著陳二藏的一襪子銅板,嘴裡還罵道:「還有沒有?都給老娘交出來。下次再被我發現,你就別想好過。」

「哪裡還有?全在這了。」陳二垂頭喪氣道,都藏了兩年了,一文都不剩了。

陳二心裡受到傷害,又蹲陳老爹面前扮可憐樣,陳老爹瞧了他一眼,道:「布拿錯了?叫你偷著拿,要跟我說一聲,給你換個便宜的。」

「爺你看見了?」陳二訕訕道,「可不是拿錯了,把偷藏的錢全賠進去了。」

「私庫也繳了?真是沒用。」陳老爹鄙視道,看陳二一臉的生無可戀,從兜裡給他摸五個銅板,「拿著吧。這次可藏好了,也別犯錯了。」

陳二一把年紀拿了爺爺的錢也不羞愧,開心放口袋裡,道:「多謝爺,等我攢一兩銀子,就給您買個煙壺。」

「不用,你自己留著用吧,你兜裡的錢也是爺爺手裡漏出來的。」

人艱不拆啊。

楊花兒回來了,家裡也熱鬧許多,她是大嗓門,話又多,還總跟人嗆聲,到哪都是大動靜。陳大娘雖有時候煩她,但好幾天沒見,也想她,看她回來了,特意做了個她愛吃的辣白菜炒五花肉。

楊花兒開心吃了兩碗飯,哄了陳大娘道:「在家裡我可想吃娘做的飯,我娘做菜弄熟了就成,一點兒味兒都沒有。」

陳大娘道:「你娘做菜捨不得放油,好吃才怪。看我放了多少油,要不然你們能喜歡喝這湯?」

「這湯是好喝,伴著湯能多吃一大碗飯。」石榴道。

吳桂香也道:「娘拿手菜可真多,可得好好教我。」

有三個兒媳婦刷好感度,陳大娘幸福感爆棚,笑的合不攏嘴,想要拿東西獎勵幾個好媳婦,不過轉而想到上次掏出的五兩銀子,還心疼著,立刻將一人做衣裳的話嚥下了,只許了一人一雙襪子的事。

石榴也發現了,她婆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若是順了她意,讓她高興了,她也會讓你開心一下。想來兩個妯娌是知道這屬性的,好聽的話不要錢一樣往外倒,都讓她相形見絀了。

吃過飯,石榴便去了陳三書房練字。現在成了家,不像以前在家,過得糊塗也無所謂,她想將字練好,以後記賬記事也方便。

「我寫得不好,你教教我。」陳三字寫得大氣,很有風骨,石榴很喜歡,求他教自己。

陳三點頭,「你先寫了你名字,讓我瞧瞧你是何水準,也好給你佈置任務。」

何水準,寫出來怕要嚇壞人。石榴握了筆,寫了個「劉」字。

陳三知石榴識字不少,常見的都能識,見得少的半懵半猜也初解其意,不是生僻考究的文章,不求甚解,至少能讀懂,還能與他辯論兩句。是以,他見了石榴落在紙上碩大的黑墨團,驚呆了,不敢置信地問道:「這便是你寫的『劉』?」

饒是石榴一貫的厚臉皮,也忍不住不好意思了,大山練字的時候也拉了她一起,她嫌棄太難沒練,所以一手毛筆字醜的慘絕人寰,陳三嫌棄也難免。

陳三歎口氣,「快將這張留著給爹瞧,也好叫他知道你基礎多差,若不然他以為你偷懶,一手臭字連三歲小兒都不得,狠狠打你幾板子。」他看石榴不自在,也不多說,握了她的手寫了幾個「永」字,「永字八法,寫好了別的字也能寫好。以後你便一直寫此字。」

石榴問道:「需要寫多久?」

「至少一年。」

「練一個字需要這麼久?我又不考學問,也不必寫多好看。」

「總得讓人認得清楚。」

「好吧。你再教我寫幾個。」石榴道。

陳三看石榴臉色,見她一臉認真,並不像別的時候那般喜怒無常,猜測她很看重學問,要練字也不是戲言。他不免受了感染,成親之後愛慕少艾的浮躁之心也去了,教了石榴幾遍,便提筆寫文章。

燭光搖曳,一室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