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陳大姑

在灶房裡,楊花兒顧不得剛才一點點不愉快,拿眼瞄了外面看沒人,壓低了聲音對石榴說道,「咱兩可是捅了馬蜂窩了。」

「怎麼了?」石榴不解,她沒幹什麼呀。

「你看……」,楊花兒用手戳戳門外,「是不是只拿了個空籃子,陳二舅家那是只進不出的鐵公雞,只怕婆婆又空著手回來了,聽咱兩在說從娘家拿多少東西,還不得生氣,衝咱們發脾氣。都是你,沒事拿那麼多東西回來作甚?看惹婆婆多生氣。」說著,楊花兒親熱地撞撞石榴胳膊。

石榴瞪她一眼,還不是你招的,楊花兒又撞了撞她,石榴撲哧一聲笑了,剛才那事算揭過。接著,楊花兒壓低聲音給她扒陳三等的極品舅家。

「你成親那會怕是沒注意,婆婆娘家一大家子都過來了,一家人坐一桌,吃不下的全裝兜裡帶回去,別些個桌上剩下的不少雞鴨也兜了,身上鼓弄得走不動路,臨走前說家裡米缸沒米扛了一袋米走還借了二兩銀子。陳二侄子還想進你屋裡順東西,被我給攔住了。你過兩日瞧好了,那家來了就不空手回呢。緊要東西都收緊了,那一家子都是賊呢。」

石榴笑了笑,楊花兒說事是有一手的,她可是提了十二分的警惕,石榴又問道:「不知姑姑一家如何?」

楊花兒身子往後靠,一身的八卦之光消失了,想來是這個沒甚說頭。只聽她語氣淡淡道:「這是老姑媽了,住的遠,來得少,只過年的時候見了,你成親的時候只托人送了禮,人卻沒到。人和氣,見了我送了個銀鐲子,吃頓飯又走了。」

「那家裡還有些什麼親近的親戚?」

「沒了,爹那輩只兄妹兩個,陳二那裡只他們兄弟三個。」

「那也好,若是多幾個舅媽那樣的親戚,只怕咱們也吃不消。」石榴道。

「弟妹說的正是。」

妯娌兩個難得和氣,又嬉笑著說了些別的,只不過不敢大聲,生怕惹惱了陳大娘。到吃飯的時候,石榴還有些小心翼翼,哪裡知道陳大娘那裡換成了春風,給她們兩個連連夾菜,還說給她們買頭飾。石榴和楊花兒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可置信。這婆婆真是喜怒無常,石榴感歎。

回了屋,陳三跟石榴身後,想跟她說別生娘的氣,只是婆婆訓媳婦算不得錯,他只隱晦道:「娘說要給你買首飾。」

「是啊,你也想要?」石榴問道。看陳三臉憋得通紅,立刻大笑倒在床上,「好了,知道你想說什麼,娘心裡不痛快,聲音大些又有啥?再說,被吼一句,能得一樣首飾,我恨不得被多吼幾句呢。」

看石榴笑了,陳三立刻舒了口氣,不在意便好。他雖不能像她父兄那般事事順了她,卻也能盼她如在家一般歡快。

石榴看他鬆口氣,只以為他是怕被遷怒,踢他一腳,故意怒道:「我豈是亂發脾氣之人?」

陳三一臉的無語,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看陳三一臉便秘,石榴立刻露出溫柔的笑意:「好了,相公,踢得痛不痛,快讓我摸摸,奴家不小心的,相公可別見怪。」

陳三直往床邊躲,一臉「我要被你玩壞了,我怕你」的小表情。石榴笑得花枝亂顫。

第二日一大早,陳大娘便大聲道:「石榴,燒些素菜,大姑姑是念佛的人,吃齋飯。」

石榴答道:「知道了,娘。天冷,地裡沒什麼菜呢。也不知道賣豆腐的人家現在打不打豆腐?」

「怎麼不打,這時候正好賺銀子呢。老二——」陳大娘大喊道,「快去周豆腐家買兩塊豆腐回來。」

「好勒。娘,我騎驢過去啊?」陳二回道。

「騎就騎吧。」陳大娘應道,轉而又對楊花兒道,「真是臭德行,幾步路,還要騎驢,也不嫌招搖。」

這男人哪個不愛香車寶馬,沒馬有驢子也不錯啊。石榴心裡笑道。

楊花兒心裡也嫌棄陳二孩子氣性,嘴裡卻替陳二解釋,「娘,他是想快些買來,免得耽誤咱們做菜呢。」

「還要你多說,他們是我肚子裡生出來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他們什麼尿性我還不知道?」陳大娘氣道。

楊花兒看看石榴,這又是怎麼了,剛不是還好好的?

這不是觸痛了當娘的神經,覺得兒子被別的女人給佔了。幸虧陳大娘有三個兒子,這當娘的佔有慾不是時常發作,若是碰到了忍忍就行。

陳二不知道為他產生了一場家庭紛爭,得意地騎驢身上,來到周家莊,買了十個銅板的豆腐。

「陳二哥,買了驢子呢?這驢子是什麼品種,咋這麼高呢?」豆腐周笑著道。

陳二呵呵笑道:「我大哥從泌陽買回來的,比西域的驢子要高,能幹活,一天能磨一斗粉。不過吃得多。」話語中都滲透著得意,一貫沉悶的性子也去了,顯得靈活了,正應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

陳二喜慶地礙眼。豆腐周想著家裡磨豆腐的,一家人起早貪黑,手磨破了皮,才能磨那麼點,若是有那麼一隻驢子,該多好,家裡人輕快,也能多做點豆腐。只是家裡頭窮,哪裡有這銀子買畜生?豆腐周想到這,便沒有奉承的心思,話也說得輕佻:「聽說你大哥還帶了養驢的崽子回來,你咋不牽過來瞧瞧?」

陳二人敦厚,可也不是傻子。這話無端難聽,雖說的不是陳家人,可黑炭如今在陳家幹活,這豆腐周這般說黑炭,便是不將他家放眼裡。他也不耐煩跟他多說話,將銅板扔桌上,甕聲甕氣道:「黑炭簽的活契,過兩年就回鄉去了。錢擱這,點一點。」

陳二興沖沖出去,搭了腦袋回來,楊花兒瞧了,罵道:「你個軟蛋,又在哪裡吃了屁?回家慫著個臉。」

石榴在廚房聽了覺得真該洗洗耳朵,楊花兒罵自己相公真是不留情面,幸虧陳大娘去地裡扯蘿蔔聽不到。她斜著身子看陳二臉色,瞧著卻不生氣,反而像是小孩在外受欺負見著家長後委屈又放鬆的表情。

「那豆腐周說話難聽。」陳二道,接著把豆腐周說的複述了一遍。

楊花兒立刻罵道:「打狗還要看主人呢,這哪是罵黑炭,是罵你呢。罵別人驢崽子,自家人才是驢,天天拉磨。殺千刀的,敢欺負我楊花兒的男人,老娘可饒不了他。」

陳二看楊花兒擼了袖子要去打架,連忙拉住她,勸道:「花兒算了吧,大過年的別鬧得不開心。」

「這次不罵回去,下次他見了你還要罵。」楊花兒推開陳二,氣勢洶洶往外走。

這是要去吵架嗎?要不要去助陣啊。石榴在灶房裡不確定了。

陳二不放開,「你看你這急脾氣。你為我好,我心裡頭明白,可別讓別人罵你。」

楊花兒插了腰好一通罵,最後又道,「我不怕別人罵我潑,我就見不慣你被人說閒話。要不是看了過年,老娘一定去砸了他家豆腐攤。以後不買他家豆腐,騎了驢子去鎮上。」

石榴在灶房聽了全程,聽完忍不住嘴角上揚。今兒個算是又學了一招,女人不管是溫柔的還是野蠻的,不管使了什麼招術,能籠絡了丈夫的,才是王道。

陳大姑到的時候正是飯點。她拿了東西走前面,身子消瘦。陳家只一個姑姑,之所以叫大姑,因她比陳秀才年紀大,但是兩人輪廓很有些相像,陳三也像他們,臉消瘦,扁平,不俊也不醜,只能說得上貌不出奇。陳大姑身後跟了一個矮個頭的男人,想必便是陳姑父。

「大姐、姐夫快進來暖暖手。走了這麼遠路,凍得很吧?孩子幾個咋沒一起過來?」

「不冷,走路走得暖和。大春大成都去老丈人家了,還沒回,我兩怕耽擱時間,就先過來了。」陳大姑答道,接著她轉過頭看石榴,笑道,「這便是老三媳婦吧。真是個俊俏孩子,好孩子,大姑一點心意,快些拿著。」說著,遞過去一個銀鐲子。

「多謝大姑。」石榴也不客氣,直接戴在了手上。

楊花兒從後面伸著脖子瞧了一下,看鐲子陳舊,款式又與她那只一樣,便覺得無趣,莫不是陳大成親那會兒便直接買好了三隻?

陳大姑和陳姑父性子都沉默,雖過來做客,但是家裡頭並沒有更加熱鬧一點,不過陳老爹卻十分高興,雖然話也不多,石榴卻見他擺出了不少的糕點,想必是拿出來給老閨女吃的。

用過飯,陳大娘拉了陳大姑進屋,姑嫂兩個湊一塊兒,也不知道說些什麼,一直說道陳大姑告辭回去。

總之,便像楊花兒說起陳大姑一家的語氣,實在平淡,來的匆忙,走的匆忙,不過吃頓飯,說上兩句,便告辭了。

到第二日陳大娘娘家的弟妹和她孫子兩個人將陳家鬧個底朝天的時候,石榴便無比懷念這份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