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懷孕

被王舅媽奪了幾件衣服,石榴心疼得厲害,不過陳家都是厚道人,她到晚上的時候,口袋裡又裝了陳老爹和陳秀才的碎銀子,加起來也值了損失的衣料錢。老人家的錢石榴拿的心不安,便想著過元宵時給陳老爹買軟和的雲片糕吃。她把想法跟陳三一說,陳三道:「何必等到元宵,明日便去吧,大哥他們明日下午回,你若是東西買得多,去大嫂娘家找她們,坐了驢車一起回。」

石榴驚訝道:「你不跟我一起去?」

陳三更驚訝:「我何時說要與你同去?」

「你元宵不想與我去鎮上玩?」你是不是男人啊,懂不懂浪漫啊?石榴一肚子罵人的話,可看了陳三那不解風情的臉,背過身子不想跟他說話了。

真是鳴聲相呼和,無理只取鬧。陳三搖搖腦袋,想著約莫她小日子來了,鬧脾氣。他大度不與生病的人計較,只關切問道:「要不要吃紅糖雞蛋?」

紅糖雞蛋專治老婆的壞脾氣嗎?石榴瞪他一眼,惱道:「不吃。」

陳三驚訝道:「奇怪,不是都過好些日子了嗎?怎還不吃?」

石榴偷偷翻白眼,月經不穩當有什麼可奇怪的?看陳三一臉疑惑,石榴突然想到個治他的好法子。她故意歎了氣,幽幽道:「這幾日早上總是想吐,胃不舒坦,人也控制不住脾氣。相公,我看我這是怎麼了?」

「這……這大約是……」懷孕的徵兆。陳三卻也不敢斷言,因他只聽人說過,並沒有見識過,怕說了惹人笑話,也怕讓人白歡喜一場。

「是什麼?相公你快說。」石榴將腦袋埋在陳三懷裡,悶聲偷笑。小樣兒,看姐治不了你。「不過說幾句話,口渴的厲害。也不知生了什麼怪病。」

男人對於可能懷孕的老婆,那還不是指哪打哪?石榴看陳三二話不說去隔壁廚房倒水,偷笑了好幾聲,又指派他出去找了酸梅子,將他一點私房錢全掏空了。

大冷天被使喚了出去,身子凍得發僵,然而陳三心是火熱的,這樣子,差不離是懷了吧。想他陳三,不過及冠,便有孩子,比兩個哥哥都早,想來他們該是極羨慕的。想到這,陳三又有去書房畫畫的衝動。

「陳三,死去了哪裡。」

陳三立刻打住了去書房的腳步,小心翼翼去伺候孩兒他媽了。

陳三雖樂得冒泡,不過到底不是個莽撞性子,並沒伸張,怕的是會錯意叫她娘失望。他想著少是兩個月,大夫才能診斷出,是以還得等到正月底才能請了大夫把脈了才好言說。

到正月十五元宵,陳大一大早點了香念叨兩句「年過完了,祖宗回去休息」,便一串大鞭炮歡送了祖宗。陳三吃著石榴做的各色元宵,心裡頭格外不踏實,他就怕石榴上竄下跳,將好生生的孩兒給弄沒了。

他這每日裡神思不屬,沒得唸書的心,等陳老爹考學問的時候,可是遭了殃,被狠揍了一頓:「若是不想讀,趁早去種田,免得白費了老子的心思。明日裡就收拾了包裹去學府裡讀書。什麼時候考完了什麼時候回來了。」

陳三過了童子試,能去學府讀書。陳老爹原想著學府的先生都是秀才,去了還要交銀子,倒不比家中更好。可如今他見陳三在家裡讀不進去,只能將他打發去學府的寒舍裡跟了同窗苦讀。

陳三到不怕吃苦,他就放不下石榴,走時拉了她的手認真囑咐:「娘子,你平日小心些,莫要莽撞,若是有了好消息,記得讓人給我遞消息。」

o(╯□╰)o還在懷疑她懷孕嗎?要不要戳破這個美麗的謊言呢?陳三應該不打人的吧?石榴想了想,決定啥都不說,就讓陳三懷了美好的心願去上學。

等陳三在學堂裡跟了同窗苦讀半個多月,還沒收到家中的喜訊,也回味過來了,他怕是又叫他那美娘子給作弄了。原以為石榴比他小,知道的少,哪裡想得到她那麼多心思,拿了懷孕這事來指使他。

陳三拍拍桌子,「真個惱人,回去看我如何收拾你。」

「勤勉兄,真是怎麼了?哪個歹人惹惱了你?」同窗孟遷問道。

這位孟兄姓得好,自詡為孟子後人,家中又取了「孟母三遷」的典故,寓意讓他成才,平日裡眼高於頂,今日倒不知為何與他搭話了,陳三忙回道:「多謝孟兄關心,並無誰惹惱我。」

「那便好。聽說勤勉兄娶了如花似玉的娘子,可還似我這孤家寡人一般來學府苦讀?」

「我爹瞧我不順眼,打發過來吃苦的。」陳三答道。

那孟遷連忙接道:「這學府是極苦的。想必勤勉兄也無趣,不如我們今晚出去玩樂一番?」

大晚上去哪裡玩樂?莫說已經成親,便是未成親,陳三也不願去的。他只道:「家裡婆娘厲害,將私房都收了,除了給先生交束脩,連吃肉的飯菜錢都沒了,又能去哪裡玩樂?」

「那真是可惜了。」孟遷道。心裡卻道,窮鬼,還想讓你請我去逍遙一頓呢。既然沒錢,自是懶得理你。

陳三就孟遷聽他說沒錢之後,連話也懶得跟他多說,忍不住搖頭。這般急功近利,真是墮落聖人姓氏。

「哎呀,哎呀,真是天大的好事。快些派個人給三兒說去,他要當爹了。」陳大娘喜極而泣,大叫道。

「不准去,本就是個沒定性的,若叫他知曉了,還如何讀書。等他中了秀才,給孩子掙些體面才是正事。」

陳秀才跟陳大娘兩個吵鬧不休,石榴坐著有些發蒙,真是懷孕了啊。她還以為是小日子不准呢,還想著要不要看看大夫調理一番,哪裡知道早上看了魚反胃,被陳大娘瞧見了,慌忙從鎮上請了大夫回來,診斷出懷孕二個月的消息。

石榴正出神,突感有人扯她衣袖,一看是楊花兒。

楊花兒看石榴發楞,看著傻乎乎的,酸溜溜道:「弟妹都歡喜傻了,娘讓我們扶著你去屋裡休息呢。」

「多謝二嫂,我自己走回去便成。」

陳大娘剛將大夫送出門口,給了大大的封賞,回屋聽石榴這麼說,立刻道:「不成不成,如今你可不是一個人,若是磕著碰著該如何是好?老大媳婦老二媳婦,快將你們弟妹扶回床,可這是我陳家的大功臣呢。」

石榴偷偷翻白眼,婆婆,你真是給我拉的一手好仇恨啊,你不看二嫂都把我胳膊給拉斷了嗎?

陳大娘在興頭上,石榴想著也說不通,順了她的意被扶著回了屋。她跟著楊花兒吳桂香進了屋子,一看,楊花兒冒著酸氣,吳桂香卻臉上帶笑。大山和桃香婚事定了日子,三月初便要成親了,兩家更加親近,想來吳桂香是真心為她高興的。

「勞煩兩位嫂子了,我躺著了,你們也快回去歇著吧。」石榴道。

「我們不比你,青天白日躺床上,還不得被罵死。」楊花兒搓著帕子道。

吳桂香對石榴笑笑,說一聲「好好休息」,就拉著楊花兒出來了。

到門口,石榴還聽到楊花兒說些「這家裡以後可有我們兩個的地位,兩個嫂子倒被弟妹壓在頭上」的埋怨話。

石榴聽了忍不住發笑,真是個爽快人,也不知道走遠點再說。不過她也不擔憂,楊花兒不過口頭上說些閒話,想來是不會做什麼的。

她才十八,就要做娘了。石榴摸摸肚子,有些不敢置信。不過有個孩子也是不差的,一個像她這麼漂亮的女兒也好,陳三那樣的小書獃都可以,給女兒梳漂亮的辮子,教兒子讀書,想來日子更充實。石榴想著,忍不住露出微笑。約莫是懷孕的人精神短些,石榴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陳大娘進了屋,見石榴襖子都沒脫,就這樣躺床上睡了,歎口氣,真是個孩子,還不會照顧自己呢。她放輕動作給石榴脫了襖子,將被子蓋嚴實了,坐床邊發笑。

她盼了好些年,總算盼到孫子了。

石榴睡了一覺醒來,看陳大娘坐她床邊,笑道:「娘是怕肚子裡的孩子跑了不成,還守著我?」

陳大娘連忙雙手合十直念阿彌陀佛,又板了臉對石榴道:「這些話再不能亂說。這肚子裡的孩子都有靈了,你要是不喜歡他,他就跑了,你看村裡多少孩子沒生出來,特別是年輕的,可不是輕慢了孩子,叫他心裡不安。」

石榴啞口無言了,這迷信的還有頭有尾呢。她連忙給自己的嘴做了個貼封條的動作。都說懷孕的人不能惹,這盼著你懷孕的人更不能惹。

陳大娘看石榴臉色不好,以為她怕了,笑道,「好了,你也別怕。以後別再說了,這孩子知道你喜歡他,鐵定不跑了,就呆在咱老陳家了。這些日子你別亂動,把胎坐實了,過了三個月就穩當了。」

「娘,我有手有腳的,如何能不亂動。您就別操心,我身體好著呢,不會有事的。往日怎麼過,現在也怎麼過,免得大嫂二嫂心裡不舒坦,不能給我肚子裡的添弟弟妹妹。」說著,石榴拉拉陳大娘的衣袖。

陳大娘歎口氣,也知道自己樂壞了,怕是叫兩個大兒媳心裡頭不爽快了。她將衣袖從石榴手裡拽出來,「好了,好了,都是要做娘的,可別磨人了,都聽你的。可是這飯你少做了,也別整些怪玩意兒了,費心又費力,身子如何吃得消?」

「什麼怪玩意兒,我看娘很愛啃豬蹄吃鳳爪呢。我趕明兒再給娘做點。」

陳大娘連連擺手,「可別了,我吃的心驚膽戰,你就安生些吧。」

家裡要添人口,不管老少,都高興。到晚上吃飯人聚齊了,屋裡都是笑聲。

陳大道:「三弟先做了爹,我和二弟都在後面了。想來家裡頭孩子越來越多,也得給孩子存點家當。正好我前段日子相中了幾畝地,得馬上買了。」

「好,好。」陳大娘笑道。本想說著這地以後就給你大侄子了,可怕另兩個兒媳不高興,就忍著沒說,只等私下裡再跟老大說。

陳二也道:「三弟可真要不得,都比哥哥先有孩子了。」他話剛完,就被楊花兒踢了一腳,陳二忍了不叫痛,免得叫爹娘知道。花兒要強呢,三弟妹比她先生了,心裡頭不爽利呢。

說到最後,也提到要不要通知在鎮上苦讀的陳三。陳秀才是堅決不同意的,陳大娘卻想著讓兒子開開心說不得就能做出好文章。

陳大陳二兩個雖然也真心替弟弟歡喜,到底被搶了先有些不爽,這不是顯得我們沒老三厲害?所以都使壞,同意陳秀才的主意。

好吧,連石榴都打著嚇陳三一大跳的想法,陳大娘挨不過眾人,只得一起同意瞞了陳三。

所以當陳三考完院試回到家,瞧見石榴鼓起的肚子,很是懷疑自己進家門的方式錯誤,很有想走回去重新走一遍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