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大山成親

劉老實心裡頭想做個甩手掌櫃,但娶媳婦的是劉家,總是有事要他才能行。親自去吳家下聘走禮之事,總是免不了。有些失禮之處,吳家也不多計較,事情一直很順利進展到成親,籌備成親之物的雜事,又甩給了陳大娘。

陳大娘拿了尤嬸子的單子回去參詳,又與石榴商量了,讓吳桂香重新擬定了單子,貼的喜字鋪床的喜被,蓮子紅棗等喜果,寓意深刻的紅燭,樁樁件件,數量都寫得清楚。吳桂香做事細緻,將能一家買到的寫到一張單子裡,最後列了雜貨單子、吃食單子、服飾首飾單子等。大山在鎮上做活,他抽了空去買了也方便。

只是買了東西回來,也要人佈置的。劉家在這裡是獨戶,沒有宗族扶持,再加上這時候又是農忙,如尤嬸子這般親近的鄰里也抽不出空閒幫忙。陳大娘受不了眼巴巴望著她的大肚子兒媳,免不得又要勞累了,拉了吳桂香一起佈置了一天。

吳桂香心底裡頭倒是願意的,桃香是她親妹妹,自然願意她嫁過來妥妥當當的,只是她還有三十畝的陪嫁,也是要管著的,往年裡都是陳大陪著她一起去田里看著長工做活,又到處尋了好秧苗買來,今年全靠她自己。農具、工錢、肥料錢,各項支出也多,她要花許多時間在算賬上,根本不得空,好容易才能擠出一天。

陳大娘雖不種莊稼了,但是還要幫著照顧菜園子,陳老爹是個閒不住的,屋前屋後都開了荒,中些牽籐的瓜果,青葉子菜,另外還要給家裡的牲畜種玉米高粱。陳二犁地,陳老爹撒種,如今菜種子已經長出苗了。陳老爹眼神不好,拔草的時候總是將菜苗給拔了,為免伺候大的都是雜草,陳大娘非得要接手這活,幫一天忙已經仁至義盡了。

石榴便不好再求了陳大娘去劉家幫忙,不管怎樣,總不能耽誤了家裡的事。她搜尋了一圈,大房的兩個忙著春種,二房的楊花兒每日裡拿了陣線,陳二昨日裡也去了鎮上幫人砌房子,只陳三是個空閒的。

老丈人家裡辦喜事小婿服其勞也正當,石榴將書房裡的陳三拖去佈置新房。她看陳三眼捨不得離了書,想他心裡有些不願,便道:「流水不腐,戶樞不蠹。生命不休,運動不止。相公整日裡靜坐著,對身體不利,不如出去動動。」

陳三忙道:「我並非不願去,不過是剛看書有些入迷,一時沒脫離開來。佈置新房,不僅能沾點喜氣,還能強身健體,何樂而不為?」

「看什麼這樣入迷?」

「看《莊子外篇馬蹄》。馬,蹄可以踐霜雪,毛可以御風寒,世有伯樂,燒之,剔之,使馬死者過半,是何等酷刑?」

石榴對古文本就不太懂,懷了孩子腦袋又不靈光,不解道:「你是替馬可憐?那雞鴨魚肉都吃進了肚子,豈不更慘?」

陳三搖搖頭,「我想的是怎麼教導孩子。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若是孩子長大了,我不想強求於他,而是順其天性,在材與不材之間。」

雖然不懂什麼「材與不材之間」,但是懂中庸,石榴看了陳三,所以是想跟她探討教育觀嗎?這個石榴還真沒想過,雖然她活了兩世,可是是個十足的新手媽媽,教育孩子這個事情沒有經驗。

「等生下來再討論吧,若是個調皮搗蛋的,肯定要使棍子,要是像我這般聰明乖巧,就順著她天性。」

陳三張了口還想要說什麼,被石榴打斷了,「讀書寫字你教,為人處世我教,如何?」

不如何,不過陳三閉了口不多說,若不然被教導的便是他了。出了籬笆門是塊低地,陳三小心扶了石榴走下去。這時候村子裡的人都去伺候莊稼了,他們一路走到劉家都沒碰到人影,也減了陳三在外面卿卿我我的尷尬。

他們一進門,大河立刻抱怨道:「姐,你可算過來了,我都等你老半天了。陳大娘沒來呢?如今可好了,我是個孩子,你是個大肚子,還有個弱書生,能幹什麼活?」

你還知道嫌棄自己,石榴戳戳大河的腦袋,道:「別的你做不了,爬樹總會吧。快爬凳子上去貼喜字,掃灰塵。我去鋪床撒喜果。」

每日花一點兒時間,三個老弱病殘也將準備工作做的差不多了,石榴偷著將買來的菜品給處理了些,只是掌勺的活沒法子接,只能去花銀子請人。離成親不過四五天,大山從酒館裡請了假回來。

「讓姐姐姐夫勞心了,餘下的都交給我吧。」大山拱手道。

「跟姐姐還客氣。」石榴道,說著話,她走到大山近前,他臉上赫然是個巴掌印。石榴問道:「怎麼了?」

大山偏過頭,道:「沒什麼,夜裡蚊子多,打蚊子時不小心使大了力氣。」

信你才有鬼呢。

石榴是知道大山跟酒館的小姐有些過往,只是聽說那姑娘自己都快嫁人了,大山成親了居然要甩他一巴掌,真叫人不知道說什麼好。石榴怒道:「她打你你不知道打回去?你這個樣子,若叫桃香看見了,可如何解釋得清?可別說打蚊子的鬼話。都快要成親了,還跟別人糾纏不清,真是不省心。」

大山無奈道:「姐,你說什麼呢?這是桃香打的。」

「桃香打你做什麼?」

大山望了陳三一眼,猶豫道:「主家讓我去怡紅院結酒帳,她瞧見我從裡面出來,以為我進去玩樂,打了我一巴掌。我在那裡見到了一個讀書人,說是聖人後人,他拉了我說了許多話……像是與姐夫十分要好。」

陳三莫名覺得臉疼。

「家裡頭我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再找個掌勺的便成。好了,你歇著,我們回去了。」說著,石榴拉了陳三出門。

大山送了他們出門,很想跟他姐喊一句輕點打,又怕損了姐夫顏面,只能閉了口。

一出劉家門口,石榴便笑著問道,「去了幾次呢?好不好玩?最喜歡哪個姑娘?要不要納回家?」

陳三瞧著那笑容,只覺得陰測測的。他急得滿臉通紅,手腳都擺動著,道:「我並未去過什麼怡紅院,娘子莫要誤會。」

「交了怡紅院常客做好友,不是興趣相投嗎?」

陳三連番解釋:「我與那孟遷不過同窗之誼,平日甚少交往,算不得好友,興趣並不相投。」

石榴瞟他一眼,道:「這便好。剛成親時你說要將銀兩交與我,那時用錢的地方少,我便沒收。如今有孩子了,花錢的地方甚多,你手裡的銀子全交給我吧。相公,你可願意?」

「願意,願意。」敢說不嗎?

「那便好,相公要買紙筆只管從我這拿銀子便是,只是若要去怡紅院,便要自己另想法子籌措嫖資了。」石榴道。

「不會去的,娘子儘管放心。」陳三都不敢置信,這容易就過關了。

其實,石榴不過裝了樣子戲耍他而已,心裡並不當真。若真是一起玩花姑娘的小夥伴,只會互相掩護開脫。這種找舅兄認親的坑人戲碼,一看便是有過節的。逛窯子的能是好人嗎?陳三與他有怨,石榴高興還來不及呢。

陳三不知自己娘子智商如此之高,很是忐忑了些時日,既怕她知道了多想,心中不舒坦,更怕她一氣之下告狀,屁.股又要挨板子。銀子一文不剩全上交了以示清白,石榴說了什麼更是一句不敢反駁。石榴一邊在肚子裡偷笑,一邊使了法子折騰他。每日大清早便讓他將水缸裡的水添滿,陳老爹犁地偏要他去牽著牛,還使喚他去了鎮上買了兩次糕點。瞧著陳三不再白得滲人的膚色,石榴可是成就感爆棚,改造相公的計劃還需再接再厲啊。

陳三初時提水累得胳膊酸痛,比練一整天字還難受,到慢慢適應了,只覺得寫字更有力道,倒也不怨念大舅子了。大山成親那日,他一大早便過去幫忙,甚是慇勤。

因有陳家一家人幫忙,劉家一家單身漢,也將婚事辦的甚是熱鬧,置辦了酒席請了合村上下吃喝,村裡閒漢敲鑼打鼓去鎮上迎了新人。吳桃香二十四抬嫁妝進門,直將屋前屋後塞滿,春花更是見了人便道:「這新娘子還有百兩的壓箱錢呢,可是了不得。」

這話一出,免不得羨煞眾人,直覺得劉家祖上冒青煙,一個無根無萍的外來戶,不僅在在陳家莊安家落戶了,兒女還都結了好親家,可不叫人艷羨。許多有女兒的人家,便想到了大石,若將女兒嫁過來,自然能沾點村裡和鎮上大戶的光,何況,大石又跟好手藝的潘木匠做學徒,以後也是吃喝不愁的。

劉家暫時還沒有正經的女主人,心動的婦人們便找劉家隔壁的尤嬸子問個情況。

尤嬸子忙道:「大石啊,沒定親呢。這也是個好孩子,最是勤懇能幹的,我若是還有個女兒,定是要許了他的。」

「我看那孩子也實誠,我瞧著也中眼。你跟劉家親厚,改天兒幫我問問,看劉家可瞧得上我家燕兒。」村裡一個婦人道。

尤嬸子正待說話,就被人搶了先,可是鐵牛娘,只見她提了聲,假笑道:「我看大嬸子還是別問了。你怕是不知道吧,這劉家老二生了兒子,不僅要姓劉,還要姓潘的,以後少不得潘木匠那些個家產,也是要繼承的。所以啊,這劉家,挑著呢,沒個百八十兩的哪裡看得上?不過只要有銀子,便是長殘長丑了,也不打緊,聽說這新娘子臉上有疤,醜得嚇人。我看大嬸子還是別自討沒趣了。」說完,對了那婦人咯咯笑了兩聲,好似說了什麼有趣的事。

大嬸子臉色鐵青,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家燕兒是很差嗎?不過這婆娘的話到底不是為了塞她的心,她便忍者不吭聲,只看劉家人如何收拾她。

被陳大娘塞席面上躲清閒的石榴哪受得了別人說她家裡人。她嗤笑道,「嬸子說的對極了,我劉家確實挑,品行不端的絕對不要,搬弄口舌的絕對不要,無事生非的絕對不要。」

鐵牛娘被堵得臉紅脖子粗,叉腰罵道:「連個尊敬長輩的理都不懂,果然是沒娘教養的。」

尤嬸子忙道:「大嫂,你可說錯了,石榴如今嫁了陳家,與咱們可是平輩了,叫嬸子不過是懂禮呢。」

你到底站那邊?鐵牛娘怒目而視尤嬸子。

尤嬸子卻笑著拉她坐下,又對石榴使眼色,叫她不要再說。

石榴心裡頭窩著火,哪裡停得住?只聽她口齒清晰道:「嬸子的教養便吃著別人家東西說別人家壞話?真是讓人長了見識。」

「若不是你劉家求了我來,我還少這一口吃喝不成?」鐵牛娘憤起而走,被從灶房匆忙趕過來的陳大娘給拉住了,「她肚子大,脾氣也大,大侄女可別跟她計較。」

鐵牛家還租著陳大娘的田地,去年的租子都沒還,自然得給她幾分面子,再者她也捨不得這滿桌子魚肉,半推半就坐了,嘴裡說了好些不中聽的,又憤憤拿起筷子,心裡頭想著這一大家子可沒個好人,待會兒看我給你剩一個菜不,便是吃不完扔地上都不叫你好受。

石榴被兩個妯娌給拉到了新房裡。石榴發過了火,也冷靜下來了,歉意對桃香道:「弟妹,姐腦子發熱,今日裡鬧了你婚宴,真對不住了。」

桃香不知道到底怎麼鬧起來了,可是她是個腦瓜子靈秀的,知道這時候該幫親不幫理,笑道:「大姐說什麼呢?婚事算得什麼,不過給外人看的而已,咱們一大家子開開心心的才重要,若叫大姐為了場面而受了委屈,我們心裡才過意不去。」

石榴她們吵架聲音自然大,吳桂香在灶房了裡幫忙,聽得清楚,立刻將事跟桃香說了一遍,醜女人等罵人的話自是略去了,桃香聽了立刻道:「大姐全為了家裡,若是我也是不能忍了。」

楊花兒也笑道:「這樣子才對,叫人指了鼻子罵都忍了,可不是孬種。」

石榴瞪了楊花兒一眼,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高興呢,這村裡的潑婦可不止你一個,可不得好好笑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