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小白毛

日頭慢慢西斜,曬到茂密的桂花樹底下,石榴不得不進屋。陳三聽到石榴進書房的腳步,他隔空做出連連拍書的動作,顯得十分抓狂。石榴進屋,他連忙上去扶住,笑道:「娘子,你過來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不要露出這幅痛苦的表情,今天不折磨你了。上午不是說要買小狗嗎?我想著翠花定親的陸家莊的陸大樹應該是有的,他家裡養著滿山的桑樹,怕是要個狗巡視。你待會兒過去看看。」

「這便去,這便去。」陳三連忙道。

看陳三溜得賊快,石榴在後面喊道:「記得帶些銀兩過去。」只是陳三已經跑出去好遠,並未聽到她說什麼,石榴摸著肚子笑道,「看娘把你爹給嚇得。」

陳三跑得乾脆,但是走到籬笆口,又徘徊,埋在故紙堆裡的人,哪裡擅長跟人打交道,尤其是還要向人討要東西,想著便頭皮發緊。只是若返回,免不得又要被迎頭一頓痛罵了。猶疑一番,陳三咬了牙往外走。

陳家莊這一片地勢平坦,山少河多,小河小溝將大片區域隔成一片片,幾十戶人家聚一堆,便是一個什麼家莊,陳家莊因離了橋頭鎮近,是方圓幾里內比較富裕的地方。而陸家莊背靠了附近唯一的高山,路窄地貧,是最近有名的窮村。但是陸大樹家裡有個好營生,祖上買了山地,種了滿山滿坡的桑葚,春日裡能去鎮上賣桑葚,或者摘了賣給做醋的人家,長蠶時將桑葉賣給附近養蠶的人家,成材的桑樹賣給木匠也便宜,做成的櫥裝瓜果蔬菜不易壞,還有避邪的功效,很是好賣。

陳三知曉的清楚,全賴尤嬸子的念叨。對媒婆找的這個女婿,尤嬸子是十分滿意的,平日見了人總要念叨兩句,陳三不過見她幾回,對陸大樹家的營生就知曉了,也知他是個勤快老實的人。

等他拜訪了陸家,一高壯黝黑兇猛的男人出來跟他寒暄時,陳三便十分懷疑這是不是陸大樹的兄弟。他供了手,又詢問道:「兄台,請問陸大樹兄弟在嗎,學生陳勤勉,尋他有事。」

陸大樹瞪了眼將陳三上下一瞧,然後擺擺頭,大聲道:「我就是陸大樹,可我不認得你,你找我做什麼?」

「呵呵,」陳三乾笑兩聲,又拱手道:「小生是陳家莊人,聽說陸兄家有巡山的狗,才冒昧打擾,還請陸兄見諒。」

「噢,陳家莊的,我知道了,你就是那老秀才家的酸老三。你想要狗,我家大黑正好下了一窩,四隻送了人,還剩一隻,不過這狗凶著呢,跑得也快,一頓能吃一大盆肉,還能自己從山裡面抓野雞吃,不過你可得看住了,要不然它咬人。你要不要?要就給你。」

陳三連連搖頭,「不要不要。」家裡還養著孩子呢,要是把孩子給叼走了就大事不妙了。

陸大樹又瞪他一眼,「這麼好的狗都不要,真是瞎了狗眼。我家裡還有一窩山犬跟草狗配的種,要不要?」

「要,要。」

「這配種的狗,跑得慢,長得又醜,想不到居然還有人要。你等著,我給你拿一隻去。」

陳三正準備跟著去,突然一隻半人高的狗對著他撲過來,嚇得陳三直哆嗦,哪裡還敢邁步子?

被樹木擋住身體的陸大樹聽到狗叫聲,大聲喚道:「大黑快過來,可別把書生嚇得尿褲子了。」

大黑聽到了陸大樹的聲音,便不守著地方了,歡快找主人玩了,臨走前還對了陳三威脅地吠了兩聲,老實點,別過界。

陳三嚇得一屁.股做地上了,左右瞄瞄沒人,立刻爬了起床,又偷偷摸摸褲襠,鬆了口氣道:「還沒尿。」

很快陸大樹便抓了兩隻狗出來了,栓狗的繩子塞陳三手上,「白色的是巡山狗,吃肉的,給翠花送過去,親自交她手上,這只黃色的是雜狗,你自家留著養。別弄錯了,要不然我讓大黑去找你。」

這威脅相當的奏效,陳三小米啄米一樣直點頭,「不弄錯。不弄錯。」

兩隻狗用繩子繫著,可是若叫它們在地上跑,都往回跑,便是拖著要倒退著走,陳三無法,只得將它們都抱在懷裡,便是這樣,兩隻狗還要往下溜,煩躁得很,但是好歹能走路了。抓了兩隻嗚嗚亂叫想要下去亂跑的狗,陳三好容易才下了山路走到村口,累得直喘氣。他先到尤嬸子家,見了尤嬸子,問道:「尤大姐,翠花可在家?」

因翠花跟石榴要好,尤嬸子也不多問,便道:「在呢。我喊她出來。」

「哎。」翠花應一聲便出了門,見到陳三很是詫異,「陳三叔找我作甚?」

陳三連忙將那只掙扎地格外厲害的白狗遞給翠花,「快些拿著。」

「這個是哪來的?」

「陸大樹讓我捎來的。」

這狗都圓乎乎的,不知多可愛,翠花原想著伸手來接,一聽陸大樹的名字,立刻甩手道:「他的東西不要。你拿回去吧。」

「再回去天就要黑了。」所以啊,姑奶奶,你快收著吧。可惜讀書人要臉面,求饒的話陳三說不出口,只看著翠花,一臉的焦急。

尤嬸子在一旁罵道:「你個死丫頭,強個啥?快些把狗接了,沒看陳三叔抱著多累。」又對陳三抱歉笑道:「可別聽她胡說呢。這陸大樹有心,你去要狗,他還知道托你給翠花送只過來。」

「是啊,我一開口,立刻給了。」陳三道。

尤嬸子便笑道:「我就瞧那孩子不錯。」

陳三又補充道:「大嬸子這狗吃肉,記得給他肉吃。」

尤嬸子再笑不起來,瞧了這狗嫌棄道:「人都沒肉吃,還給畜生吃肉。算是哪門子事啊。這只黃的呢?」

「這個不吃肉。」

尤嬸子滿意地點頭,「那便成,我們便養了這黃的,到時候翠花出嫁的時候,一起帶到陸家去。」

「可是,陸大樹……」

「你也快回去吧,太陽都落了山。」

「好……好。」陳三隻能一步三回頭。

陳三躊躇到了家中,石榴迎了他進屋,瞧見他懷裡抓著的小狗,道:「還以為你空了手回呢,想不到還真抓了一隻。」小狗嗚嗚亂叫,石榴伸了手要抓它,被陳三避過,「這狗凶,別動。」

石榴一瞧,果然見這狗圓臉,長腿,牙齒尖利,與常見的小土狗並不相同。她使壞地扯了狗尾巴一下,引得小白狗連連大叫,「我還以為是土狗呢,想來別人看山的狗定是兇猛的。我們好生養著,猛狗更能護主防宵小。」

呆書生要面子,並不想將溫順的草狗怎樣被換成山狗的事說出,只盼著這事誰都不知曉。他隨意點著頭企圖矇混過關,石榴光顧著怎麼收服這倔強的小東西,自是沒注意他臉色不自然。

嗚嗚叫的黑毛吃了雞骨頭就安生了,下午衛啞巴帶它回去的時候還不捨地對石榴搖尾巴呢。這隻小白狗活蹦亂跳,嘴長牙齒尖,一看便是貪吃的。石榴拿了燒火的鐵鉗子從裝垃圾的簍子裡翻出雞骨頭扔它面前。

小白狗拿黑鼻子嗅嗅,用腳往外一劃拉,繼續對了人汪汪叫。

居然不吃骨頭?石榴瞪大了眼,瞧這小白狗傲嬌的樣子,猜測道:「嫌棄沒肉?還是不想吃生人的東西。」

「汪汪。」小狗繼續咆哮,不愧是吃肉長大了,折騰了一下午仍然精力充沛。

石榴往灶房裡瞧了瞧,看陳大娘在裡面忙活,壓低聲音對陳三道:「你去廚房裡拿兩塊雞給它,我就不信今天腐化不了它。」

以後真要給它吃雞嗎?陳三憂心忡忡去廚房用碗裝了幾塊雞肉,陳大娘看他將雞塊裝髒碗裡,連忙拉住他胳膊,急道:「這是犯邪了吧,怎麼把好生生的東西裝髒碗裡?」

陳三指著外面,小心翼翼道:「給狗吃。」

陳大娘生氣地連連對陳三擺手,「快出去,快出去,加了參熬湯的老母雞,我都捨不得吃,還給狗吃。你個不惜東西的死芽仔。」

看陳三在屋裡挨罵,石榴縮縮腦袋,對小白狗道:「只有雞骨頭了,不吃就沒得吃了。」

用過晚飯,石榴將自己吃完的雞骨頭都裝碗裡,另外盛了點飯,倒點兒雞湯,給栓樹下叫個不停的小白狗送去,「不吃今晚就要挨餓了。」其實她也想著偷偷將不想吃的雞肉給狗吃了,只是陳大娘一直拿眼瞧著她,沒找到機會下手。

半夜的時候,石榴被狗吠聲音吵醒,過一會兒聽到陳老爹罵人的聲音,「狗崽子,別叫了。」

這大喝聲居然有用,小白狗居然停了叫鬧。

石榴第二天去看的時候,碗空了,只是它仍舊叫個不停,圍著拴著它的大樹暴躁地轉圈。陳家人怕它傷了石榴,想將它送回去,被陳老爹勸住了,「還小呢,對它好點,很快就能養熟了。」

石榴偷餵了它幾天雞腿便跟在她屁.股之後,見了她便搖尾巴,可是石榴不敢將它繩子解了,狗鼻子厲害,她怕著小白狗嗅著味道回家。

因石榴餵食的時候總是喊著「小白毛小白毛」,於是這就成了小狗的名字,雖然十分沒創意,但是小白毛不介意,聽人喊小白毛就「汪」一聲回應。等它見了陳家人都搖尾巴,脖子上的繩子也解了,住進了鋪了茅草的小木屋,有專門吃飯和喝水的瓷碗,都是全新又不缺口的,可是將陳老娘心疼了好一頓,將置辦這些東西的石榴狠狠念叨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