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豬油糖

石榴端了菜上桌,便知道她爹喝大了。

「閨女啊,你爹我沒看錯人吧?」劉老實放下酒杯子,大著嗓門道。

忙活了一上午,石榴也餓了,趕緊夾了幾塊兔肉進肚,又去找紅燒肉,就看到個空碗,在看滿嘴流油的大河,知道大半怕是進了這小子的肚子。

劉老實看她閨女沒回答,繼續追問,「陳書獃不差吧,你爹啊,有次瞧見他盯了你的背後不錯眼,我就知道這小子對你有心思,他娘一開口我就想同意,秀才家可是殷實人家,你這輩子吃不了苦。你娘跟我一輩子,沒過上一天好日子,我啊,就想你們幾個,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跟喝醉的人說話費力氣,隔得這麼近,他非得大吼大叫,吵得你耳朵疼,你說什麼他還老打斷,非得一樣吼著,才能讓他聽得你說話。

石榴也懶得費力氣,隨他一個人盡興說。

劉老實說完石榴,又說大河。指著他罵道,「這個臭小子不聽話,讓他去鎮上的王鞋匠那裡當學徒,他死活不願意,十來歲的大小伙兒,成天就知道漫山遍野撒野。」

說了一通,劉老實開始打盹。這是他的老習慣了,喝盡興說盡興,就睡覺。石榴跟大河兩個聯手將他弄床上去。

回了桌,石榴又跟大河說他學手藝的事。這事以前也說過,後來也不了了之了。雖然大河還小,還在讀書的年紀,可是他對讀書不感興趣,石榴便覺得該學門手藝,免得荒廢了時光,以後沒有謀生之道。她問大河:「你不喜歡鞋匠的活?」

大河噘著嘴道:「不喜歡。我要跟陳大哥一樣管田地,出去跑生意。」

這話大河也不是第一次說,石榴仍然勸道:「咱家就十畝地,沒啥可管的,你若是要做個地主,你得先賺了銀子買田買地才成。」

「那我不願做學徒。大哥說鎮上的學徒老被師傅打。上次二哥回來,我看他腿上都青了,他說是他活沒做好,潘木匠用腳踢的,我跟爹說,爹還罵他蠢。」

這個石榴還不知道,心中不免有些心疼。師傅打徒弟,天經地義,連大石那麼聽話的性子都被打,大河還不得天天挨揍。石榴便道:「可是你這樣每日上山下水玩也不成啊。要不然你去跟人學捕魚?」

「不成,捕魚有什麼好學的,我現在每天都能捕十多斤。」

「那你想做什麼?」

「我想跟著陳大哥。」

「那我回去問問他吧,看他收不收個徒弟。」

「哦哦,多謝姐。」大河高興得大笑。

石榴潑冷水,「別高興地太早,他不一定同意。」

「不同意就不同意,我也死了這條心,尋摸做別的。」大河不在意地道。

石榴笑道:「你倒想的通透。好了,吃點青菜,一頓吃這麼多肥肉,可別拉肚子。」

石榴吃完了飯,大河難得勤快,主動來收拾碗筷。

「懂事了,行,交給你了,蓮藕怕是餓了,我回去給她餵奶。」

「奶娃奶娃,一刻都不能離了奶。」大河嘟囔道。

石榴笑了笑:「你不也是這麼長大的。好了,姐走了。」

回來家,石榴去正屋瞧了蓮藕,她正睡的香甜,陳大娘守在一旁做衣裳,看大小,是給蓮藕做的。石榴不免心裡頭有些愧疚,她還真沒給蓮藕做過什麼,衣裳都是陳大娘一針一線縫的,蓮藕連雙襪子都沒能用上她的。看來是要將放了好幾月的針線撿起來了。說幹就幹,石榴槤忙回了屋,將自己的針線盒拿來。

陳大娘瞧石榴笨拙地走針,一口氣將手紮了好幾下,無奈道:「算了,你也別費力氣了,我聽你們要做生意,你又要學字,哪裡還抽得出空來做衣裳?好歹我眼還看得見,就給她再做幾年。」

石榴道:「抽空就做做吧,能學多少算多少。」

「成吧。」陳大娘停了手上的活,指點起石榴來了。

「多謝娘,我覺得這活計簡單了許多,說不定明年就能給您做衣裳了。」

陳大娘冷哼,「繡活是熟能生巧的活,你就是懂得再多,不練也做不好。我就不想你做的衣裳了,你什麼給蓮藕做件,我就阿彌陀佛了。」

「娘,你別這麼說,讓我怪沒面子的。」

「你啊,就是皮厚。」

石榴笑笑,又跟陳大娘說起大河的事。

陳大娘道:「你問問老大,看他同意不。」

「不知道大哥這次要出去幾天?」石榴問道。

「沒個准,他常往外跑,十天半個月的才回來。有個人跟著也成,我也放心些。」

石榴一邊做著針線,一邊跟陳大娘說著話,直到陳秀才從學堂回來,才意識到不好,蓮藕睡了太長時間,忘了叫她起來,晚上睡不著可怎麼辦?

陳大娘倒是不驚慌,「沒事,你晚點再睡,小孩子覺多,一覺能睡到天亮。」

也只能如此了。石榴去隔壁餵了奶,將孩子又抱過來給陳大娘,打算去灶房做飯。

陳大娘卻道:「我來吧,還有個油膘,我要煉了。」

陳秀才趁機道:「給我吧,你們兩個都去灶上忙活吧。」

孩子剛睡飽,又吃了奶,正是乖巧的時候,給陳秀才也放心,石榴和陳大娘就一起去了灶房。

石榴還蠻喜歡煉豬油的,很香,而且油渣子也好吃,不過以前聽說那東西致癌,最好少吃。不過在古代沒那麼擔憂,化學不發達,不知道用香蕉水將鵪鶉蛋變成鴿子蛋,用福爾馬林跑出白嫩的豬蹄,沒有催熟劑漂□□防腐劑,所以一點兒油渣子也不算大事情。

灶台上有兩口鍋,陳大娘用不常用的那口鍋煉油,石榴用另一口炒菜。

看到豬油,石榴突然想到了好東西,豬油糖。香甜滑潤,又不油膩,實在是難得的童年美味。

只是這糖她就知道材料是哪些,還沒嘗試過,怕是要浪費不少東西。於是,石榴討好地對陳大娘笑道:「娘,你這煉出來的豬油借我用用啊。」

陳大娘一臉的警惕,「你們師徒兩個又有整什麼玩意兒?你們那鋪子都沒開張,就糟蹋我多少東西?看著廚裡,還剩下什麼?這豬油你就別想了。」

「嘿嘿,我給您做點兒糖吃,保管您吃完,一準兒誇我。」

「用豬油做糖,我吃的嘴軟。你這是暴……暴……」暴了半天沒暴出來,石榴槤忙接口,「暴殄天物。」

看陳大娘的態度,怕是不同意,只能回娘家做了。雖然陳大娘不贊同,但是石榴還是挺看好豬油糖的,可以作為鋪子裡的高檔商品售賣。

直到用飯的時候吳桂香還沒回來,想必是在娘家睡了。石榴本來還想跟她商量豬油糖的時候,如今只能等她回來再說了。她忙了一天,十分累了,吃完飯,洗了澡,眼睛就睜不開。她努力打起精神,對陳三道:「這孩子下午睡了一下午,若是睡得早了,怕是大半夜又要醒了。我困得厲害,先睡了,你跟她玩會兒,你熬不住的時候,就把我喚起來。」

陳三開心抱著他閨女,就聽了個前半句,敷衍道,「成,你睡吧。」

石榴沾了床立刻困了。

陳三抱著小傢伙在屋子裡踱步,摸摸她的小鼻子小眼,讚歎道:「看這鼻子,像我,眼睛也像我。怪不得這麼好看呢。」石榴沒聽到,若不然,也得嘲笑這自戀的書生。

只是抱孩子不光是新奇和喜愛,還需要體力,陳三抱了一會兒胳膊就酸痛。他看蓮藕也息著眼,像是要困了,連忙將她放在搖窩裡。蓮藕今晚不挑,在搖窩裡也不哭,陳三不過搖了幾下,就入睡了。

「哇哇哇……」

「汪汪汪……」

「咯咯咯……」

深更半夜,響起狂想曲。先是蓮藕撕心裂肺的大哭聲,將狗給叫起來,白毛大吠,將雞嚇得滿籠子亂串亂叫。陳家各個屋裡的油燈依次點起。陳大娘反應最快,披了件衣服就過來敲門,「咋回事,孩子怎麼哭得怎麼厲害?」

石榴恨恨瞪了陳三一眼,你做得好事。陳三十分無辜,我睡大床上,可沒惹她。

石榴怒道:「還不開去開門。」

陳三縮了肩膀下床給陳大娘開了門。

「咋回事呢?」陳大娘接過孩子,擔憂地問道。

「我睡得早,叫他看著孩子,累了就把我喚起來。哪裡知道他直接將孩子放搖窩裡了。」石榴槤忙打小報告。

陳大娘是親娘,替陳三解釋,「男人粗心,看孩子哪裡能指望他們。你們繼續睡吧,我抱著她在屋裡打打轉。」

「今晚上怕是都睡不著了,您一個要累得夠嗆。」石榴道。她提議,讓陳三搬了被子去書房睡,陳大娘拿了自己的被子過來,她婆媳兩個湊合一夜,好一起帶孩子。

陳大娘也贊同,「成,就按你說的吧。你先睡,我熬不住就叫你起來。」

陳三這下子知道自己真犯了錯,趁著陳大娘還在連忙抱了被子跑去書房,免得被ko。

石榴瞄了他的背影一眼,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石榴感覺自己睡了一小會兒,就被叫醒了,陳大娘對她道:「這孩子淘氣,非要人抱著,放在搖窩裡便要哭。我手酸的厲害,抱不住了,你先抱著,我躺會兒。要是累了,再喊我。」

「您睡吧,天快亮了。我也睡足了。」石榴勸著陳大娘脫了外衣睡好。

黎明將來,真是最冷的時候,石榴想去衣櫃拿出棉襖,就把孩子放在搖窩,只是蓮藕一沾了床立刻就癟著嘴要哭,石榴槤忙將襖子拿出來穿上,連扣子都來不及系。

穿著厚衣服,抱起來更吃力,石榴又試著將她放在搖窩裡,又癟嘴。石榴揚起手,「哭就揍你,信不信。」

「哇哇。」不信。

怕把人都鬧醒,石榴只能將她抱起來。穿棉襖抱孩子,這夜過得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