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熊孩兒不見了

陳家有個老三樣,第一個是陳大隔三差五便要趕著驢車消失個十天半個月,這不年後又出去了,只是有黑炭跟著,陳家人好歹還算放心;第二個是楊花兒三五不時要鬧一頓,她鬧的事多,眼紅長輩貼補了三房,大房三房躲著她賺大銀子,陳二太老實,什麼時候不如意了,便要刺上兩句,因聽得多,也當做尋常;第三樁週期長,便是陳三隔個一年半就要提了籃子去考試,一開始倒是充滿希望,只是幾次未中,便也並不多放在心中。反正陳秀才到五十頭上才中,陳三在四十邊沿兒就比老子強了。

如今又是二月,正是陳三應考的時候。他大小考了三次,這是第四次了。中不能中,也沒個准數的。

「娘子……」陳三看著石榴,欲言又止。

「什麼?」石榴問道。

「我若是這次又不中……」

秀才的文化含量與現在的大學不好比,但是考秀才十分像高考,屬於萬人過獨木橋,而且更加殘酷。考不上大學,還有大專,還有牛逼的藍翔新東方,都是好出路。考不上秀才,在讀書人這條路上謀生的心思幾乎可以停了,沒法去做私塾先生,給人潤筆怕也被嫌棄學歷低,只能改行種田經商了。當然,考上秀才也不定能餬口,但是好歹比童生強點兒啊。

陳三心裡壓力大,石榴也能想到。可是若叫她安慰他說,考不中就考不中,家裡還有她什麼的,石榴也說不出口。孩子都兩歲了,陳三沒賺一文錢,買筆墨的錢還是靠家裡呢,總叫人心裡有些想法。若他真是潛龍在淵,以後大有前途的,供供他讀書無所謂,可是陳秀才都說了,他讀書不靈光,怕是科舉上難有進益。按石榴的計劃,最好這科就中了,然後跟陳秀才一起教書,若是教書上沒天分,出去擺攤兒,給人寫些書信,賣賣畫兒,好自力更生。若是三十歲還沒中,趁早改行,做個別的營生。

這大實話說出來會不會給陳三肩上又壓兩塊磚呢?石榴猶疑。

看石榴半晌不說話,陳三垂著腦袋走了。娘子怕是對他沒信心了。

石榴瞧著陳三落寞的背影,猶豫了下,還是沒上前喊住他,男人,管他是書生還是屠夫,也不能老哄著,總是要擔當。

陳三出了自己屋,在籬笆院裡瞧見蓮藕在拉小白狗的尾巴,小白狗打著轉兒想將尾巴從她手裡掙脫。陳三蹲下身子對女兒道:「蓮藕,爹要去考試了,過些時日才能回,你在家中聽話,莫要欺負小白毛。」

這句子太長,蓮藕沒聽懂,她鬆開狗,身子往前一倒,撲在陳三懷裡。這一撞擊很有些力道,陳三又沒防備,直接一屁墩落在地上。

「汪汪汪。」狗恢復自由,連忙搖著尾巴一溜煙跑遠了。

蓮藕不在意,她跟老爹玩呢,嘻嘻道,「再,落……」她小小的人兒,話還說不清。

陳三歎口氣,爬起身子,拿下蓮藕粘上的草屑。還沒應考呢,就落地(第)了。

「好了,還沒考了,這麼喪氣做什麼?若是考不中,下次再考便是。我爹給我算命,說是以後是秀才娘子。你這輩子不拘什麼時候,總能考中秀才吧?」石榴在陳三背後道。她到底過不了心,跑過來安慰他。

陳三立刻被打了雞血了,精氣神灌滿全身,他鬥志昂揚道:「娘子,你放心,我若是這科再不中,我就不進家門。」

「那我到時上哪裡找你?」

「……」也許中了也說不定。

雖石榴沒說鼓氣的話,陳三心裡卻好受了許多。若是石榴不搭理他,他便覺得她對他失了信心,不再信他。雖然娘子喜歡作弄人,可是陳三心中看重她的看法,希望能給她和孩子過上好日子。

豪言壯語這時說了不過一場笑話,陳三隻拱拱手,跟石榴和孩子辭別,提起考籃出門。

「爹,爹……」蓮藕看著石榴,指著陳三的背影,連連叫喚,邁著小步要跟在後頭。去哪兒呢,怎麼不帶我?

石榴拉住蓮藕,蓮藕立刻哇哇大叫,想要掙脫她。這孩子好動,喜歡跟在大人屁.股後頭,誰出去她都想跟著。石榴親親她的小臉蛋兒,哄她:「你爹去給你買糖了,過些日子才回來,你就在家裡乖乖等著,好不好?」

蓮藕也回親一記,道:「好。」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石榴將她牽回內院,在太陽底下安張小板凳,「你做這兒,娘去炸丸子,好不好?」

蓮藕鄭重點頭,道一句「好。」雙手放腿上坐著等吃的。乖巧的小模樣,不知多惹人愛,石榴忍不住又要親她。

口水糊臉上不舒服,蓮藕身子直往後躲,連聲叫道:「不親,不親。」

石榴被她嫌棄的小模樣逗得直樂呵,拍拍她的腦袋,「人小鬼大。給你一文錢,親一口可以吧?」說著從荷包裡掏出一個銅板遞給蓮藕。

這個能買糖,她上次見公用過,蓮藕連忙將銅板抓手上,掏出小金魚荷包要裝進去。這個荷包是石榴的傑作,小小一個,兩面都繡了金魚,粉粉的很可愛,很得蓮藕的寵。

石榴看女兒將荷包打開,裡面全是糕點兒屑,歎口氣,連忙從屋裡又拿出來個大白鵝的給蓮藕。她繡活可是長進了不少,給蓮藕做個小件兒,十分的迅速,只是有一點不好,上面的繡花只能繡簡筆畫一樣的圖畫,要不然她搞不定。

蓮藕一把將大白鵝的甩開,大叫「不要。」伸手去搶自己的金魚荷包。

石榴跟她解釋:「這個太髒了,我拿去洗洗,你先帶著大白鵝的,看,就是棚裡的大白鵝,多神氣,是不是?」

陳老爹圈養的動物品種增多了不少,雞鴨鵝都養了,還有只大白兔,蓮藕都喜歡,時不時帶著狗過去視察,小白毛是尋山犬,長得高壯,一口尖牙,將可憐的小動物嚇得直哆嗦。

「呱嘎呱嘎」,正好大白鵝在草地裡吃完食,伸長脖子叫喚。蓮藕高興地拍手掌,又從石榴手裡拿過大白鵝荷包,銅板也沒忘記裝進去。

逗孩子固然好玩,不過還是有正經事要做的。她們的三百味如今生意紅火,許多貨物時常賣到脫銷,她需要做些補充了。說來不相信,鋪子裡賣得最好的卻是肉鬆,而不是石榴最自豪的調味罐子。肉鬆賣的貴,要半兩銀子一斤,而像桂花糕、紅棗糕等,一斤不過二十個銅板左右。便是一瓶老乾媽,放了牛肉,也不過五十個銅板。那些賣二三兩一斤的糕點,在這小小的的橋頭縣可沒有,或許京城中的百年老字號中有了。是以,半兩銀子的肉鬆,在橋頭鎮算是最貴的吃食之一了。據吳桂香說,知縣府中,縣裡富商,還有過往商人,都時常光顧。便是普通人家,也秤一兩半兩的,回家嘗嘗味兒。去年,她們的三百味靠這個賺了個盆滿缽滿,只是今年年初,各家仿製的肉鬆出爐,她們的生意就差了許多。不過,每月差不多都是盈利冠軍,只有偶爾被便宜又受孩子喜愛的怪味豆兒趕超。

肉鬆石榴是做熟了的,經常剁肉手上也有力,她辟里啪啦一陣切,迅速處理著吳桂香昨日裡買回來的二十斤肉。她一邊使著力氣,一邊想心事。肉鬆的技術含量太低,多嘗幾遍便知道是怎麼做的,她得想個別人吃了多少遍都不能仿製的吃食,好做獨門生意。說來,她前世的記憶差不多被翻找的差不多,靈感都枯竭了。或許該翻翻書,或者出外采采風,免得一直不進步。

心中東想西想,直到將肉撇油收汁完,準備搗碎時,石榴才突然意識到,她忘了件大事。石榴槤忙停下手裡的活,跑出去看孩子,可是蓮藕已經不在院子裡了,她的小板凳也不見了,石榴槤忙大叫:「蓮藕,蓮藕。」

喊了好幾聲孩子都沒應,石榴跑過去找陳大娘,「娘,蓮藕在你這裡嗎?」

陳大娘也不甚擔心,蓮藕腿腳結實,經常到處亂跑,家裡人又多,她不一會兒就溜到哪個屋裡去玩了。她搖搖道:「不在。翠花生了個大胖小子,我去跟尤大妹子道喜,才跟從她家裡回來。你去爺爺那屋裡瞧瞧?」

石榴又跑去陳老爹哪裡問。

「蓮藕不見了?這孩子皮實,跟你躲貓貓呢。」陳老爹臉上笑呵呵,似乎蓮藕不見了是多自豪的一件事。

石榴將家裡裡裡外外都找了,孩子還是沒找到,怎麼喊都不應。這下子,陳大娘陳老爹都驚慌了,跑出來跟著一起找。石榴突然在籬笆樁子旁瞧見蓮藕的小板凳,連忙跑過去查看。這個籬笆樁子矮,蓮藕踩著凳子上,立刻便能跨出去了。這熊孩子,要鬧離家出走呢?

陳大娘和陳老爹也連忙過來,聽石榴一說,也覺得跑出去了。若不是石榴臉上太擔憂,陳老爹還要誇蓮藕,看咱老陳家的閨女,多聰明。

「孩子走了多長時間?」陳大娘問石榴。

她煮了好幾鍋肉,一個多時辰的功夫,誰知道孩子什麼時候跑了的?石榴也不多廢話,「不少時間,快點找。小白毛也跟著她,那狗護主,只要不走到水邊,應該就沒事。」話沒說完,石榴就跑出去大喊,「蓮藕,小白毛。」

陳大娘恨不得捶石榴一頓,哪個孩子不喜歡玩水,村裡好幾處水塘,許多人家又有水井,說這話,不是嚇唬人?

陳大娘感覺心驚肉跳地,她對了屋裡大喊,「花兒,花兒,快些出來一起找找蓮藕。」

楊花兒聽說蓮藕丟了,連忙丟了手裡的活兒,跑過來一起找人。

石榴滿村裡找,將整個村子都翻了一遍,還是沒找到蓮藕的影子。石榴筋疲力盡地邁著腳步,目光掃過村裡人經常洗衣服的深水塘,心裡充滿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