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一家三口的旅遊

陳三跟了張惜才去他說的擺攤地方,卻是越走越靠近戲班子,他好奇道:「張兄如何知道這地方?」

「我娘愛聽戲,我送她來過幾回,這可是熱鬧地方,想必買字畫的也多。陳兄覺得呢?」張惜才道。

陳三連連擺手,「聽戲的都是夫人小姐,如何會買字畫?張兄,不如換個地方吧,免得在這裡衝撞了閨中嬌客。」

「陳兄真是個正經人啊。」那張惜才搖頭歎氣。

「陳某學的是聖人學問,不說成就不世功績,至少上要對得起蒼天,下無愧於父母妻兒。」陳三正色道。

「那我便多費些心思,再給陳兄找個合適地方。」張惜才笑道。

「不勞張兄,我在家裡歇息幾日,避避風頭也可。」陳三道。

張惜才連忙道:「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能被個女子嚇住了,沒得讓人笑話。陳兄放心,我在這鎮上住了好多年,很是熟悉,定能找個合適地方,陳兄明日一早還到今日擺攤的地方,我若是找到合適地方,再去尋你。」

等跟陳三分開後,張惜才便轉過身,往戲班子走,那王娘子正坐著往臉上塗脂抹粉,等著登台演戲,見了張惜才進來,問道:「與那書獃子談的如何?」

張惜才一臉恨恨道:「他倒是警惕,只怕是家裡母老虎太凶,明兒就將他騙到湖邊,你主動投懷送抱,再跟他要100兩銀子。」

「你想得倒美,就抱一下他如何肯出銀子?」王娘子給張惜才拋了個媚眼,繼續上粉,張惜才笑著走上前擒住她的下巴,「倒是張好臉蛋。今晚上加把勁,若是讓班主滿意了,以後專心唱戲,就不用去做騙人的下三濫勾當。」

王娘子歎口氣,「不都是戲子,不過是一個披了戲服,一個沒披上罷了。就算能登主台,過兩年年老色衰,還不是要跟乾娘一樣騙人。命不好被爹娘賣到戲班,一輩子都是愚人愚己。」

「你也別喪氣,若是運道好,碰到個真心的,贖了你出來也不是不可能。」張惜才安慰道。

王娘子嗤笑一聲,「贖了還不是做小,還不如做戲子自在。不說這喪氣話了。那書生真是呆,當自己是柳下惠呢,憑了老娘的美貌居然不上鉤,沒得費這麼多心思。若是肯與我歡好一場,想掏空他口袋還不容易,現在花了這麼多心思,還沒上鉤,真跟那刺蝟似的,沒處下口。」

「急什麼?他就是再清心寡慾也有色心起的時候,咱們一路上騙過多少書生,可見哪個沒中招?」張惜才道。

「還不急呢?班主都在準備收拾東西了,這窮鄉僻壤的,呆了十多天,請得起戲班子的大戶人家幾乎都請完了,餘下都是鄉下小地主,為幾兩銀子討價還價的,班主見了就生氣,說是等收了銀子的兩場演了,便北上,一路演到京城去。」

張惜才這才露出鄭重的神色,「要走了?這可真要抓緊了。他這種的,不是家裡有母老虎,就是重名聲,咱們明早上將他的戲真真假假演一演,將他變作負心薄倖、見色起意的好色之徒,讓他仔細聽了,先將名字隱了,若是不付銀子,就將他名字公之於眾。」

王娘子立刻笑道:「張哥這主意好,這樣一來,只怕家裡婆娘也知道了,名聲也毀了,他哪裡敢不付?只是我瞧了他一副窮酸樣子,如何拿得出100兩?」

「這我可打聽清楚了,這一帶擺攤的書生,就他家底厚,幾十畝的良田,家裡還做著生意,100兩只怕還要少了。咱們要不是急著要現銀,便是1000兩他家都得掏。」張惜才得意道。

「100兩就100兩,沒得要多了狗急跳牆。好了,我要登場了,張哥自個兒玩吧。」王娘子扭了扭腰,一甩水袖,便到前台咿咿呀呀唱起了《牡丹亭驚夢》。

這兩人狠毒的算計陳三不知,他正被女兒興奮拉著,「爹,明兒我去大廟,看大戲。」

石榴看了小姑娘到處炫耀,激動得停不下來的勁頭,好笑道:「你爹也去,別跟他炫耀了,快些去你公那裡睡,明兒一早我就去叫你。」

「我不去。」蓮藕卻搖頭。

石榴刮刮她的小鼻子,「怎麼又不去了?不是最喜歡公嗎?」

「最喜歡娘。」蓮藕將小腦袋埋在石榴懷裡,她其實是害怕明兒她爹娘偷偷走了,不帶她呢。石榴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不過想到明兒要早起,倒是留在這裡更方便,便讓陳三去跟陳老爹說一聲,將黏答答的女兒留在屋裡睡了。

第二日石榴早早起了,給女兒穿一件丁香彩繡素錦薄衫,套一條碎花翠紗百合裙,扎兩個圓圓的包包頭,插兩根小小的花鳥簪,打扮得美美後,放她出去跟白毛炫耀了,至於她自己,打扮得就素淨了,穿了乾淨衣裳,戴一根木釵。她都已經過了愛美的年紀,廟會上人多嘈雜,以低調為主,若是被順走一隻銀簪,可是得心疼好長時間。

石榴到前院的時候,蓮藕已經爬上了驢車,正嘻嘻哈哈跟陳二說著什麼,陳二是個好脾氣的,蓮藕要是得意了,就到他面前溜一圈,陳二這個二伯一般都會很配合地讚歎小姑娘。

楊花兒抱著胖妹姍姍來遲,看了陳二去哄別人家女兒,沒好氣瞪了他一眼,只是當了眾人的面沒說什麼。

「人都到齊了,快走,免得在鎮上走不動。」陳大娘一聲令下,陳二立刻揮動鞭子,驢子噠噠走動,蓮藕高興地直拍手,「快走,快走,大馬。」大馬是陳老爹給驢子起的名字。

他們起得早,到縣裡的時候,人卻不少,尤其是剛進城的地方,到處是車馬和人流,陳大娘決定不停下用早飯而是去龍母廟用齋飯。齋飯淡而無味,比不得早市上花樣百出的早點,石榴可憐地摸摸正嚥口水的女兒,笑道:「我去給你買菜包子吃。」

蓮藕立刻咧了嘴看她娘,石榴笑笑,又問別人可還要吃別的。

「勞煩弟妹給我帶兩個帶肉的火燒餅。」楊花兒立刻道。

陳大娘瞪了楊花兒一眼,要去拜菩薩,還吃什麼肉?只是拜菩薩還講究積口德,不好罵人,陳大娘得了楊花兒的陪笑,只得作罷。

陳二趕了車慢慢走,石榴飛快買了一個大肉包子兩個醃菜包子兩個肉燒餅另外幾個饅頭,若不是怕陳大娘將眼瞪壞了,其實她自己也很是想買個肉包子吃的。蓮藕原以為是菜包子,到吃了滿嘴的肉味,立刻瞪大了眼,偷偷捂了嘴,好不叫陳大娘發現。

陳大娘就算沒看到了肉,也聞到肉味了,她沒好氣看了石榴一眼,偷偷吞了口水,然後就著白開水啃饅頭。

還沒到龍母廟,就能感受到佛誕日的人潮,山腳下的馬車幾乎將道路堵塞了,又沒個交警過去疏散交通,路況堪憂,陳大娘一拍大腿,決定走上山,留著陳二駕著驢車慢慢在後頭爬行。摩肩接踵的人流,下餃子一般的盛景,石榴緊拉著女兒的手,免得將心肝寶貝丟了。

蓮藕出來的少,看了這麼多人,一點兒都不覺得擁擠,而是稀奇地左看右看,原來這世上這麼多人呢。只是小姑娘的新鮮好奇一會兒就過去了,走了許久都是人,怎麼人這麼多呢?而且她腳酸,走不動了。

三歲孩子體力能有多好,能走這麼長時間還是她乖巧,石榴正準備將停住不動的女兒抱起來,陳三卻先蹲下來,將蓮藕背到他背上。這文弱書生可是出息了,背起三四十斤的女兒,甚是不費力氣,石榴飛拋了一個媚眼給他,又對女兒道:「摟住你爹的脖子。」她自己則扶著蓮藕,免得孩子往下掉。被女兒小小的手摟著,陳三臉上都是幸福的傻笑,便是走到後來累得喘不過氣,也捨不得放下。

胖妹體重也不小,楊花兒和陳大娘輪流抱著,四個大人兩個小孩兒好容易才上到半山腰,入了廟門,裡面的人更多了。錦衣羅秀的有,棉布麻衫的有,不過俱都收拾得齊齊整整,目光帶著虔誠,見了僧人便雙手合十行禮,見了菩薩跪地叩拜,功德箱塞得滿滿,煤油燈盞在滴油。捨得錢財的人太多,菩薩應該不缺錢,石榴仍舊只扔了一個銅板進功德箱。

帶了蓮藕將龍母廟的幾個主殿逛了,石榴便打算去別的地方玩耍,陳大娘還要用齋飯、聽經文、抽籤,可比石榴這種當廟裡是賞景地兒的要虔誠多了。石榴跟陳大娘說了一聲,她們小家三口先下了山。

「呀,我可忘了大事。」陳三被女兒的開心感染了,光顧著遊玩,將跟張惜才的約定忘了個精光,等到下山才記得,急得一拍腦袋。

蓮藕看了他爹一驚一乍的樣子,好奇道:「爹爹,你忘了什麼?」

陳三立刻耐心道:「爹昨日跟一位張兄約定今日在字畫攤前相聚,卻忘了個乾淨。」

「你們不是差不多每日都在字畫攤前嗎?如何還要約定?」石榴狐疑問道。

陳三便不知道說啥了,石榴好笑看了他一眼,這書生不知道瞞了她什麼呢。石榴也不追問,只道:「說不得那位張兄還在等著你,我們一起過去瞧瞧。」

陳三怕那王娘子也過去了,便為難對石榴道:「娘子,你也過去?不如帶了蓮藕在食鋪裡等我。」

石榴掃了陳三一眼,也不說話,陳三隻得硬著頭皮帶了他娘子過去,願龍母保佑,那惱人的王娘子今日可別去了,若不然他娘子可是不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