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阿寶的小金人

「娘,在屋裡嗎?」

「想要來就進來。還那麼客套,當自己是客人呢?」屋裡傳來陳大娘嗔怪的聲音。

石榴笑笑,這怕是認為,陳三剛過來是她慫恿的,對她有氣呢。石榴也不以為意,她可有對付陳大娘的招了,心裡頭有底。

「娘,給阿寶做衣裳呢?」石榴進了屋便陳大娘做針線,連忙笑道。

「沒看這花艷艷的顏色,是阿寶穿的嗎?親娘不會做,我這個當奶的,能不上心嗎?」陳大娘沒好氣地道。

對陳大娘的小脾氣,石榴仍然笑瞇瞇地應對:「那蓮藕可高興了,又有新衣裳了。娘疼愛他們幾個,我這個做媳婦的可是明白。您想給阿寶做個小金人,我可是舉雙手贊同。」就當祖母給孫兒發奧斯卡了,她心裡一點兒多餘想法都沒有的,表示深切地理解,她就不信,在幾乎舉家都表示反對的情況下,她的贊成還哄不了陳大娘?等將老太太哄好了,別的事也就好商量了。

果然,聽到這話,陳大娘立刻精神了,露出笑:「我一直就說你懂事,可果然沒看錯。我是為了自個兒嗎?我是為了阿寶,為了陳家呢,不說你爹,就是老大夫妻兩個都不同意,這不是往我心頭上扎刺嗎?那天上的菩薩,能輕易投胎到普通人家嗎?你不得好生供著?一個金人怎麼了,縣裡富貴的人家還給菩薩塑金身呢?那得費多少銀兩,還留不在家中。阿寶這金人在家裡頭供著,等他長大了,又能熔了用,多便利的事,你說是不是?」

對文殊菩薩轉世投胎之類的東西,石榴實在不感冒,也很難違心贊同陳大娘的說法,她只好轉移焦點:「娘疼愛孫子,是再沒有錯的。我生了蓮藕,知道當長輩的,那是恨不得將命都給了晚輩的。俗話說隔輩親,娘對阿寶,更是連命都顧不得。」

陳大娘連連點頭:「對,對,為了阿寶,我可是連命都能豁得出去,這事,誰要攔著,我都跟她沒完。」

石榴有種自己說錯話的感覺。說不定公公攔著,婆婆能改了主意,她這邊說些鼓動的話,可是讓婆婆的心更堅定了,若是讓楊花兒知道,說不得要撕了她。石榴也不敢再胡說話,將話題轉到她自己的事情上,「娘的心我能瞭解,只是您給蓮藕那一錠金子,我卻暫不能借呢。」

「什麼?」陳大娘長大了嘴,說了這麼一大通,你居然不借?那你剛才是忽悠我呢?

看陳大娘面色不渝,石榴槤忙解釋:「我都懷了蓮藕三年,還沒給她添個弟弟,心裡頭也著急。都說金孫金孫,有娘給的金子,說不得很快便能懷了,娘說是不是?您疼愛阿寶,自然也疼愛阿寶的弟弟,若是把著金子拿走了,說不得什麼時候阿寶弟弟才出生。」意思是金子能招來孫子,您疼阿寶,難道就不疼別的孫子,難道就忍心別的孫子遲遲不來?

陳大娘被石榴說的忽悠了,很是有些猶豫,「你說的也在理,俗話說獨木不成舟,想要家裡頭興旺,總是要兄弟們互相支撐,阿寶是缺弟弟呢。只是,我手頭上也沒那麼多銀兩,打個實心的金人可不夠,這又如何是好?」

石榴很想坑坑大房,讓陳大娘找他們要去,反正也是給他們孩子打金人,這金子以後也落到他們口袋,只是人到底不能太隨性,任憑嘴胡亂扒拉。她不將話說出來,任憑陳大娘自己去想。若是實在湊不齊,陳大娘肯定能想到吳桂香那裡。這些年食鋪的生意不差,她一直要還當初湊的本金,手裡頭沒什麼銀兩,但是吳桂香桃香兩姐妹確是都是有二三百兩的。

石榴克制住了自己使壞的心思,認真道:「俗話說,好事多磨,若是娘隨隨便便拿出那麼多金子,文殊菩薩如何看到娘的誠心?」

陳大娘又被石榴忽悠住了,連連點頭,「正是,正是,王道姑也說了,打金人為的是讓文殊菩薩看到陳家的心意,安生在陳家呆著呢。你那兩金子好生留著,我也不跟你要,不過你可得我孫子留著。」陳大娘的想法是,這回給阿寶打了金人,只怕家裡要艱難一陣了,再有個孫子,她可拿不出什麼了,可是也不能委屈了孩子,正好存著這錠金子,一是讓孫兒快過來投胎,二也是給他存些家產。

石榴立刻笑著點頭。這趟可是比她想的順利,希望陳大娘不要後悔,以後再找她要。

「金子你好好收著,別讓別人知道了。要不然鬧出事情,可別怪我拿了走。」陳大娘虎著臉嚇唬石榴道。

這正是求之不得呢。石榴槤忙笑道:「娘放心,我誰都不說。」我就悶聲發大財。

陳大娘揮揮手,將石榴給揮走了。她得自個兒好好合計,如何湊出三十兩的金子。這些年用的散漫,手裡頭只有100兩的銀票了,等到年底的時候,還能百八十兩的出息,能湊個二百兩,還差個100兩呢,從哪裡挪出來?要不要賣地?王道姑說最好在阿寶一歲前打好,如今阿寶四個多月,可是要抓緊了。這事還是得跟老大夫妻兩個商量,他們手裡頭總有些積蓄的。

陳大娘思量著,便抱著胖妹去了東廂。吳桂香正在屋裡頭算賬,阿寶睡著了,杏兒在一旁看著。陳大娘輕手輕腳進了屋,先看了阿寶,見他睡的香甜,笑得臉上菊花開,忍不住讚歎:「瞧他多乖。」

「阿寶少爺可是又乖又聰明。」杏兒立刻道。

「是啊是啊。你去休息會吧,我來看著就行。」陳大娘對杏兒道。

杏兒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不累呢。」

陳大娘瞪了她一眼,「叫你去就去,我跟阿寶娘還有話說。」

杏兒連忙道:「好,好,我歇一會兒,大娘有事立刻就喚我。」

等杏兒走了,陳大娘便對吳桂香道:「我不是給阿寶打了對銀鐲子,你拿出來給孩子戴上,這時候衣服穿得少,戴鐲子正好能讓人瞧見。」

吳桂香多聰明的一個人,立刻就懂了婆婆的意思。陳大娘給阿寶的銀鐲子有鈴鐺,這是三房說通了婆婆,讓阿寶戴著鈴鐺呢。雖然懂了,吳桂香卻裝傻,只是詫異道:「好端端的,戴什麼鐲子?孩子一長大,手腳就靈活,什麼東西都要往嘴裡塞,到時候這銀器倒要傷了他。」

「也是。」陳大娘想了想,又道,「那便戴在腳上吧。他一時還吃不到腳。」

吳桂香也不是沒有說服陳大娘的說辭,只是她思慮了一下,就點頭同意了。總不能事事都違了婆婆的心意,只怕她就要不耐煩了。

見吳桂香同意了,陳大娘立刻咧開嘴笑道:「你是個懂事的,讓阿寶戴那副鐲子,一是金銀戴著貴氣,二也是給蓮藕提個醒,聽到鈴鐺就別過來,免得衝撞了阿寶。」

吳桂香笑道:「若是阿寶衣服穿得多了,腳上的鈴鐺裹住了,就不發出聲音了,娘若真怕阿寶和蓮藕碰到了,倒不如讓杏兒手裡拿個鈴鐺。」

「你這個主意好。」陳大娘喜得立刻一拍大腿。

鈴鐺的事情完滿結局了,陳大娘心裡頭高興,說起小金人的事,更有信心了。她笑著道:「昨日裡你沒去,可沒聽到龍母廟裡的道姑怎麼說我阿寶,王道姑一看阿寶的八字,立刻便道貴不可言,又仔細查看,更是恭敬了,說是文殊菩薩轉世,他們都不敢冒犯呢。」

吳桂香面上做出與有榮焉的樣子,心裡頭卻冷靜。

陳大娘總結:「所以啊,以後我們就等著享阿寶的福吧。」

吳桂香看了陳大娘,鄭重道:「阿寶長大了,是該好好孝敬娘,您為他做了多少,孩子若是不知道孝順,可要天打雷劈的。」

「瞧你,說這麼狠的話做什麼?我們阿寶,以後一定是個孝順的。」陳大娘笑著對吳桂香道,又說了好些阿寶非凡的話,見吳桂香動容了,才說起自己的目的,「你們都不同意打金人,這可是短見了,幾兩金子的事而已,又不是捐到廟裡,還在家裡頭供著,可沒損失個啥?」

「雖是這樣,可是陳家不是頂富貴的人家,一下子拿出那麼多銀子,便要捉襟見肘了,何苦為他個小人,為難大人?」吳桂香苦口婆心道。

「你是他親娘,為他吃點苦,算得什麼?」陳大娘立刻不高興了。

吳桂香露出傷心的神情,「瞧娘說的,可是戳我的心,我怎麼就不能為他吃苦?只是這家裡頭也不止我們幾個。二弟妹那裡,首先就要大鬧了。家宅不寧,便是阿寶的罪過了。」

陳大娘板著臉道:「又不要她出銀子,與她何干?我手裡頭有些,年底有了收成,又能湊些,大約還差個100兩,你這些年也存了些積蓄,不如先拿出來給娘救救急。你放心,雖然金人是阿寶的,但是娘覺不讓你出銀子,等家裡寬裕了,立刻就還你。」

吳桂香苦笑道:「我不是不願出銀子,只是我和桃香石榴一起做生意,一直要投進去,賺的一點又給阿寶爹拿去外頭做生意了。娘別看阿寶爹給家中拿銀子,他做的事並不總賺,若是虧了,他都從我這裡拿了銀子補貼,就是怕爹娘失望。別的不說,就說種棉花的事,阿寶爹在家裡說的是賺了些,其實一直都是陪銀子呢,他從我這裡都拿了100多兩。夫妻本一體,我自是能體諒他,只是娘,我實在再拿不出多的銀兩了。

只是像娘說的,阿寶是我兒子,為了他,一點兒銀子算的什麼?我嫁妝裡還有些值錢的首飾,另外還有三十畝良田,若是賣一賣,定是能湊出銀子的。」

「讓媳婦賣嫁妝,陳家可扛不住這名聲。算了,你既然拿不出,我也不逼你。實在不行,我賣陳家的地。」陳大娘歎口氣,失望地走了。

她走後,吳桂香呆愣愣坐著,神情複雜。謊話說多了,都不知道自己真心了。這家快分了吧,若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