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潘大娘的難纏

楊花兒用過飯之後,又找了吳桂香的茬,吳桂香都笑著應付了過去。等楊花兒轉身走了,吳桂香心緒複雜歎了口氣,只怕二房是要拿她開刀找了由頭大鬧。終於到這步了,這段時間真是等得她煎熬。若是楊花兒再不鬧,她只怕就要自己鬧了。

感歎了一番,吳桂香又去找楊樹,看她麻利地切著菜,笑道:「比我都利索了。」

「大……大嫂。」楊樹立刻低了頭,有些結巴地道。她在陳家做事,卻甚少跟別人說話,除了石榴,對了別人她都有些不舒適。

吳桂香看她拘謹,也不跟她繞彎子,直接道:「是這樣的,我和桃香兩個都到鋪子裡來做活了,現在鋪子不需要這麼多人,你做完今日,明日就回去休息著。」其實馬上要到中秋了,還有幾日好忙,只是那時候別人也要過節,強留著也不厚道。

不要她了?楊樹聽了眼眶一紅,可是她不敢當著吳桂香落淚,只將腦袋埋下,諾諾說了兩聲「好」。

吳桂香未嘗沒有看出楊樹的難過,只是卻當做沒看見。一個大姑娘,也不是找不到活做,也不必她同情,勉強留著。

楊樹越想越難過,她還沒存夠給她娘買銀簪子的錢就被辭了,現在該怎麼辦?她知道自己現在該好好做完今天,不叫人看不起,可是她心裡頭太難過,一點兒不想在陳家呆了。她看了陳大娘過來了,結巴著跟她說道:「我……不舒服,回家去了。」

這還是楊樹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話,陳大娘瞧她眼眶都紅了,肯定是難受得厲害,連忙道:「好,好,快回去吧。你這孩子,生病了還做什麼事?石榴她們又不是苛刻人。」

聽著陳大娘的絮叨,楊樹越發傷心,丟下一句「我走了」就哭著跑出了陳家。

她哭著跑回家,可將潘大娘嚇得夠嗆,連忙問道:「怎麼了,怎麼了,哪個欺負你了?別怕啊,爹娘給你做主呢。」大石也在潘家,擔憂看了她衝進屋內,想進又怕越矩。

「沒人……欺負我。陳家大嫂……不讓我幹活了。」楊樹一邊哭著,一邊磕磕巴巴道。

潘大娘一聽,氣得一跺腳,「真個沒天理,怎麼說不要人就不要人了,你別哭,娘去找她們說理去。」她出了內室,瞧見大石正引頸看著屋內,沒好氣道:「看什麼看,你那個好大姐,把楊樹辭退了,她正傷心呢。」

楊樹連忙出來拉出潘大娘,她不要她娘訓大石,「娘,不關大石大姐的事,是陳家大嫂說的。」

潘大娘給楊樹擦淚,疼惜道:「你個傻丫頭,她們兩個是一夥兒的,誰說不是一樣?你等著,我去找石榴,一定讓她給你個交代。」

大石張張嘴,想說什麼又打住了,倒是潘木匠替他說了他想說的:「她們鋪子就那麼大,兩個生孩子的都生完了,肯定得回來做活,現在不要幫工,犯了什麼法?你就別去了。我這個月又接了活,也不缺銀子,你讓楊樹在家裡歇著便是。」

潘大娘一句「靠你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楊樹不做活,我們母女兩個喝西北風呢。」立刻讓潘木匠歇了聲,不敢再勸。潘大娘正要走,楊樹卻緊緊拉住她,哭道:「娘,別去,丟臉。」

潘大娘對女兒沒轍,歎道:「哎,你個冤家,娘這是給你討理呢。」

潘木匠在一旁嘀咕一句「你有什麼理」,卻不敢大聲說出口。他也是個沒理的人,在家裡可是矮了好幾頭。他看看大石,讓他說幾句。

「大娘,您別氣,我待會兒跟我姐說一聲,楊樹做得好好的,突然就辭了她,可是不妥當,便是不缺人了,要早早打個招呼,讓人做足準備,您說是不是?」

潘大娘對大石沒好聲氣,「是什麼?楊樹做活賣力,怎麼就能辭了?你得跟你姐好好說,別辭了楊樹,她膽小,上哪兒找活去?」

這話說的蠻橫無理,石榴在院子裡聽得直搖頭。她只知道潘大娘能低聲下氣求人,讓人招架不住,哪裡知道她當了大石卻這樣胡攪蠻纏?大石這樁婚事,若是成了,以後跟這樣的岳母如何過日子?看屋裡鬧得不像話,石榴出聲道:「大娘有什麼話,不妨對了我直說。」

石榴一出聲,屋裡的人立刻轉頭看她,大石首先道:「姐,你怎麼過來了?還帶了蓮藕?」

「我做好了下酒菜,過來請潘大叔過去跟爹喝杯小酒。」她好容易才說通她爹,想著給大石添些助力,如今可是後悔了,楊樹算不得良配,她以後可不能添油加火了,免得害了大石。

自潘大娘過來了,潘木匠已經被劉老實單方面判了絕交,好友好容易原諒他了,卻讓他閨女碰到這場面,潘木匠也是尷尬。他歎口氣,道:「多謝大侄女了,勞你回去跟你爹說一聲,我家裡頭還有事,改日再登門拜訪。」

石榴很想勸說潘木匠兩句,讓他過去。她爹在陳家莊沒什麼好友,一直就跟潘木匠說得來,這幾年跟潘木匠沒來往,一個人也孤寂。可是,石榴到底忍住了,潘木匠這裡,還連著他的兒女,若是婚事不成,現在和好了,以後又要鬧翻,還不如就這樣吧。

想到這裡,石榴也就點點頭,不多言。

潘大娘背了石榴很是硬氣,但是當了她的面,卻露出淒苦的樣子,「大侄女,你們怎麼說辭退楊樹就辭退了?這孩子也沒個準備,一聽到這話,就哭著跑回家了。你看看她眼,都哭紅了。」

楊樹難堪地轉過頭,她不想讓石榴看見她的眼,顯得她沒用。

石榴槤忙道:「這事是我們做得不對,還請大娘見諒。馬上要到中秋了,鋪子裡也是有事要忙活的,若是留楊樹到月底再合適不過,只是我們想著,總不能讓楊樹大過節的,也沒個停歇,便讓她早些回家歇息了,您放心,這個月的工錢都會發齊了。」這個銀兩自然要她自己補,沒有讓鋪子裡出的道理,畢竟楊樹只幹了幾天。

聽到發一整個月的工錢,潘大娘心裡可是覺得撿了便宜,嘴裡卻道:「我們也不是要錢,就是楊樹這孩子心思重,被辭退了,大娘怕她想不通,難受呢。楊樹怕被辭退,非要自己出飯錢,你也是看在眼裡的。這樣好的幫工,可不好找。你心善,最是明白大娘的心是不是?」

她因為心善,不缺人也要花銀子請人?這邏輯也奇葩了。只是,潘大娘一貫是這樣的作風,石榴也不跟她生氣,只是笑著道:「楊樹力氣大,又勤快,若不是我們的鋪子開得小,實在不需要人了,我也捨不得辭了她。當初請楊樹的時候,也是說了的,若是不缺人了,就要辭退了,大娘也是聽到了的。現在,我大嫂和娘家弟妹兩個都生完孩子能幹活了,不僅楊樹,還有大河,都要辭退了。」

「那不是還有個黑小子嗎?他一個毛手毛腳的小伙子,可比不得楊樹能幹。」潘大娘立刻道。

石榴仍然認真解釋:「黑炭是簽了賣身契的,五兩銀子要幹三年。」

潘大娘沉默了半晌,又哀求道:「你鋪子裡不缺人,我也不勉強你了,只是大石和楊樹的事,你也是看在眼裡的,可要幫著大娘勸勸你爹,別壞了好姻緣。你是個好孩子,大娘知道的。」

戴高帽若是能解決所有事情,那世上也沒有煩惱了。石榴歎氣,「大娘,這事不是我不想幫,而是我是出嫁女,哪裡管得了娘家的事?」

「大侄女,你一貫就喜歡楊樹,總不能看她兩頭都沒個著落,你做個好事,幫幫大娘,這孩子命苦,一直沒過過好日子,你疼疼她。」

「大娘,您可別為難我,我是真幫不上。」

石榴態度越好,潘大娘越要歪纏,各種話顛來倒去的說,總之就是要麼別辭人,要麼撮合好事,說得石榴心裡頭火怎麼都壓不住,可是蓮藕的小手還牽她手裡,若是發了火,將孩子嚇哭了怎麼辦?石榴只得耐著性子,一一解釋。好在,當了丈夫和大石的面,潘大娘還做不出下跪哭求的樣子。

最後,還是楊樹大哭著說道:「娘,別說了,別說了。」才終止了這場談話。

楊樹是潘大娘的剋星,她一哭,潘大娘立刻偃旗息鼓,擺擺手,無奈道:「好了,不說了,不說了。」

石榴鬆了口氣,「那我告辭了,大石,你要不要回家吃飯?」

大石看了楊樹一眼,道:「好,姐,你先回去,我跟我師傅說兩句就走。」

石榴便跟潘木匠告辭,又帶了女兒回去。

出了楊家的院子,蓮藕好奇道:「娘,楊樹姐姐哭什麼?」

石榴搖頭,「娘也不知道。」

小姑娘疑惑地皺皺眉頭,還有娘不知道的事,不過一會兒她就不糾結楊樹哭的事,而是認真道:「蓮藕不哭。」

「為啥呢?」石榴笑著問道。小孩子的邏輯真是天馬行空,一會兒就冒出個稀奇古怪的想法。

蓮藕一字一頓道:「蓮藕哭,娘傷心。」

低下身子親親小姑娘的臉蛋,石榴幸福得想流淚。若是這世上的人都像她女兒一樣懂事,人也不用活的心力交瘁了。

石榴走後,大石對潘大娘道:「大娘,楊樹的事我自己有章程,您別為難我姐了。」

潘大娘歎氣,「等你拿出個章程,黃花菜都涼了。」她剛說完,看楊樹又要哭,連忙道,「好了,好了,娘不說他。」

說完,潘大娘馱著背進了內室,將堂屋讓給大石和楊樹,潘木匠也去院子裡裝作很忙的樣子。

楊樹愧疚看了大石,「別怪我娘,她是為我。」

大石道:「我知道,你放心,我回家就跟我爹說清楚,若是我爹實在不同意,你就找個人好好嫁了,若是同意了,過年我就把你娶回家。」

「大石哥,我不急。」楊樹連忙擺手,她怕說急了,以後就不能嫁給大石了。對了別人,她總是緊張,唯有大石,她卻總是心安自在,想說什麼說什麼,一點兒不像個有毛病的。她寧願拖成老姑娘,也不願再不能跟大石哥相見。

大石卻堅決道:「不能再拖了。」楊樹年紀大了,若是再拖,就要耽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