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連夜分家

陳家鬧這麼大,劉家這裡自然也知曉了。大石原想在晚上跟他爹說自己的事,只是聽說她姐家裡出了事,也顧不得了,帶了劉老實一起過來,好給他姐撐腰。只是,他們接到的消息晚,到的時候,人群快要散了。

如今是八月,外頭蚊蟲多,還有人是空著肚子出來的,肚子咕咕叫,腿上全是包,可是受罪,便紛紛勸和。最後,陳老爹站出來說道:「天色晚了,楊家兄弟和村裡的父老,都回去吧。是分家還是不分,總要容我們一家人坐下來商量個章程,你們說是不是?」

「老叔真是不乾脆,分還是不分,不過一句話的事,還商量個什麼?」陳力壯道。

陳老爹卻不看陳力壯,而是問楊花兒,「我分不分家,族中可管不著。老二媳婦,你說,該不該商量一下?」

楊花兒轉頭看她娘。

今日討不到好,不回去難道還在陳家住一晚,楊大娘也不多猶豫,說道:「老叔是個公道人,你說啥我就聽啥,只是我這閨女是個實誠人,你們家可別趁著沒人欺負了她,我們明日一大早就過來,是分還是不分,可得給個准話,花兒分家,也不是為了楊家,她是為了陳家呢,老叔可別怪了她。」

「放心,放心,我都省得。」陳老爹笑著道。

楊家人走了,村裡人也散了大半,族長這一支也被送走了,大石進來的時候,正趕上人都往外走的時候。大石在夜色裡看到尤嬸子,連忙跟她打聽情況,尤嬸子將事情一說,大石又問他姐如何了。

尤嬸子搖搖頭,「一直沒見到石榴,怕是在後面看孩子,放心,這事與你姐無關,你們就回家吧,容秀才家商量商量。真是造孽,碰到這樣不孝順的媳婦,聯合外人逼了家裡分家,真是少見。就是分了家,她也討不到好。」

劉家人對楊花兒不予置評,只要石榴沒事,他們也就放心了。

人都走後,石榴被叫到堂屋,孩子由杏兒看著。

陳大娘生吞了楊花兒的心都有了,只是鬧了這麼長時間,她也沒力氣發威,只用眼睛凌遲著楊花兒。

陳老爹看著有些畏畏縮縮的楊花兒,心裡歎氣,這個棒槌知道怕了吧,只是這事也怪不得她。陳老爹長歎口氣,道:「秀才,這家是分,還是不分,你拿個主意。」

陳秀才甕聲甕氣道:「不管分不分,一輩子的臉面都被丟光了,明日讓我如何面對那些學生?」

陳老爹勸解道:「誰家沒個丟臉的時候,你也別放心上,老大,你看著家是分好,還是不分好?」

「全憑爺和爹娘做主。」陳大說道。

陳老爹看了他一眼,心中很是失望,也不管他,又問陳二和陳三的主意。陳二諾諾答了分,陳三說不分。陳老爹又問陳大娘。

「分,二房分出去,分他們一畝田一畝地,以後出去單過。」陳大娘憤然道。

「一畝田一畝地,憑什麼?難道胖妹爹不是親生的?」楊花兒大叫道。

陳大娘狠狠道:「我生不出這樣吃裡扒外的東西。」

陳二羞愧低了頭。

陳大卻道:「娘,若是分家,家產自然是我們兄弟三個平分。這事雖然是二弟妹惹出來的,但是根子還起在阿寶這裡,家裡頭實在沒法子給他打什麼小金人。這樣吧,娘把家分了,我們大房來湊,若是能湊得起,就打個,若是湊不齊,就算了。」

「怎麼能怪阿寶呢?他懂個啥?」陳大娘急道。

陳老爹道:「當然不怪孩子。幾個孫兒媳婦也說說自己的主意。老大媳婦先說。」

「分了吧。」吳桂香簡單道。

「分。」楊花兒斬釘截鐵。

石榴也道:「分。」

陳三詫異:「娘子,你也要分家?」

石榴看了陳三一眼,歎氣:「心都不齊了,不分,又要鬧出多少事?」

聽石榴這麼說,陳大娘氣道:「分分分,都有了外心,不分還留著這個家做什麼?」

「那就分吧。」陳老爹最後拍板,又問,「怎麼個分法?你們也說說。」

楊花兒嘀咕道:「自然是平分。一百畝水田,二十畝地,八間屋子,公中的銀兩,都要平分。」

陳大娘嗤笑道:「100畝水田?做夢呢。老大接手前,只有二十畝田,就按二十畝分,分成四份,你們三人一人一份,我們三個老人留一份養老。」

楊花兒不服氣道:「憑什麼?大哥賺的,就不是家裡的嗎?胖妹爹這些年交了多少銀兩,怎麼沒算進去?」

看陳大娘要憤起了,陳大攔住了她,「就按現有的田地分吧。以前沒分家,賺多賺少都算公中的。」

陳大娘便氣道:「你都要做好人了,我也不做那惡人,水田一分二十五畝,旱地五畝,村西頭的給大房和三房,北頭的給二房,其餘的都是我們幾個老不死的。賬面上還有五十兩銀子,一房十兩,其餘的給我們幾個。屋子給大房,二房三房出去建屋子。我們以後跟大房過。」

「憑什麼他們得良田,二房得缺水的旱田?」楊花兒氣憤道。

陳大娘冷聲道:「怎麼,分家不是長輩做主嗎?難道是你要哪裡就選哪裡不成?」

又是陳大出面,將田地分了,二房三房沒吃虧,大房也沒佔便宜。若是以往,沒佔便宜就是吃虧,只是今日理虧,能勉強公平了,楊花兒便不敢再鬧。輪到屋子這塊,卻是陳大怎麼說和,陳大娘都不同意了,她一心要讓二房分出去,她不想看到他們在眼前轉悠。

楊花兒也想硬氣一回,說出去就出去,老娘還不想看到你那張老臉,只是一想到這青瓦房,她心裡頭捨不得,只得短了舌頭,隨陳大娘埋汰。

看陳大一時也說服不了陳大娘,陳老爹便道:「半夜三更了,都回屋睡吧,剩下的明天再說。」

回屋將楊花兒咒罵了一頓,陳大娘還睡不著,對陳秀才道:「老大也古怪,像是事先想好了似的,說起什麼來都有主意。莫不是他也想分家?」

陳秀才聽不進去,他還在發愁明日有何面目見蒙館裡的學生。

第二日一大早,楊家人和村裡人又過來了,陳家人便將商量的結果說了。陳老爹歎氣道:「樹大分叉,兒大分家,也是尋常,我們從前沒看到孩子的心意,在村裡鬧了笑話。昨晚上商議了,將家中的田地分了。現在在族中立個字據,還請族長和各位族親見證。」說著,便將寫了哪房得多少田地在哪裡、家中錢財如何分、一時倉促其餘物資以後再商議的紙張給族中之人傳閱。因田地裡都長著莊稼,紙張上特別說明,這一季莊稼還由公中收取,各房只分銀兩,以後種什麼、租給誰,便隨各房做主。

「你們這是分產不分家?以後還住在一塊呢?」就有人問道。

陳大娘想反駁,便陳老爹攔住了,他呵呵笑道:「先分了家產再說,先分了家產再說。」

田地是大頭,分的很是公正,楊家人想要鬧,也鬧不出什麼,只得散去。這事與村裡人也不相干,看了熱鬧,自然要忙正緊事,便是最熱心的陳力壯,見了自己想要的結果,在肚子裡大笑三聲也不久留。

劉老實趕過來的時候,人又散了,劉老實趕忙過來問石榴情況。石榴將分得的田地跟她爹說了。

「多是良田,你們也沒吃虧。只是這田地,你們又不會種,以後可要如何是好?」劉老實問道。

這倒是個難事了,石榴和陳三都沒管過放租收租的事。

看石榴蹙著眉頭,劉老實便給他出主意:「你別發愁,問一問陳家老大便成了,他是做慣了的。」

她寧願荒廢一年,也不願問陳大,要不然被他坑了還要感激他呢。這話石榴也不跟她爹說,笑著岔開了話題,「爹說的對,又不用我們自己種,還愁找不到租種的人家?對了,爹,大石昨晚上跟你說了什麼沒有?」

劉老實嫌棄道:「他能說什麼?能那個潘家姑娘的事?一大早又去了潘家,魂都被拘在哪裡了。管他說不說,我是打死不同意的。家裡的事你別發愁,既然分了家,就對自己家的事多上點心。以後自己單過了,可不像以前一樣舒服了。」

「是啊。」石榴也覺得壓力有點大。

「你和你大嫂弟妹還開著食鋪,也不知道忙不忙得過來。」

「我……」石榴本來想說小食鋪她不想開了,可是這事還要再考慮一下,便沒說,而是笑道:「爹,別擔心,我都這麼大了,不用你操心,你用了早飯嗎?我給你做點?」

劉老實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回去隨便弄點吃的就行,分了家,一時肯定一團糟,你好生看著蓮藕,別讓她磕著碰著了。爹走了。」

石榴一想也是,跟劉老實揮了手,然後進屋做飯。分了家,她可不用做一大家子的飯菜了。說來,分家之後,首要之事大概是再砌二個灶台給二房和三房了。至於大房,還跟著陳大娘他們一個鍋裡吃飯。

鬧哄哄分了家後,石榴很有一段時間感覺不真實,在她心中,這家只不過是婆婆覺得丟了面子,憤然之下做的倉促決定,待她撒了氣之後,肯定又會合在一起。但是,這想法在大房和二房的歡天喜地下慢慢放下。

這次分家,陳大娘自覺丟了裡子又丟了面子,對二房各種刁難,甚至不讓他們住在一個房子裡。但是陳老爹卻道都是一家的孩子,如今是分產不分家,便是陳大娘再不喜歡二房,也得讓他們住著。這公公平日管事少,但是到底是長輩,陳大娘無法,只得聽了。二房趕不出去,陳大娘就打算對他們不理不問。胖妹自然被送回去了,便是陳二跟他娘說話都得不到回答,至於吃喝拉撒之類的事,更是要自己解決。

石榴暫時在後灶應付著他們這一房的一日三餐,二房沒得灶台,楊花兒舔著臉跟石榴吃了兩頓,覺得很是丟臉,如今她也是當家的了,手裡握著幾十畝的田地,難道還要對人這樣低聲下氣?她指揮著陳二在後院又修建了灶台,又去牽驢子想從鎮上拉回來一大堆柴米油鹽,好自己好生過日子。

陳二剛拿了驢繩,就被陳大娘吼住,「這驢子不許動。」

陳二吭吭哧哧道:「娘,我用一下呢。」

陳大娘冰著臉道:「這驢子是老大的,如今分了家,跟你沒關係了。要用可以,拿了銀子來租。」

楊花兒立刻衝過來大聲道,「這驢子分家的時候也沒說,怎麼就成了大房的?」

陳大娘更是手叉腰吼道:「這是老大從泌陽買來的,不是他的難道還是你們這些土匪的?」

楊花兒還想說什麼,被陳二摀住了嘴,她憤憤踩了陳二一腳,氣著去村裡租了牛車去了縣裡,只是回來後,她又鬧著要將牲畜分了。陳家有一頭牛,一頭驢子,一隻狗以及一隻奶牛,經過商議,奶牛給了大房,牛給了二房,驢子給了三房,至於大狗白毛,自然是蓮藕的。

給歡喜的小姑娘和她的寶貝大狗做了好吃的糖醋排骨,又讓她喝了一杯水,石榴正打算歇個晌,吳桂香卻過來了,笑著道:「這分了家,還真是有些不一樣,感覺好些天沒見著你了。」說完,吳桂香見石榴不說話,只是沉默看著她,感覺有些異樣,又笑道:「弟妹怎麼了?怎麼感覺不認識我一樣?」

石榴開口道:「是有些不認識了。」

吳桂香臉色一僵,知道石榴怕是明白了不少事情。她苦笑道:「弟妹只怕以為一切都是我指使的吧?」

難道不是嗎?陳大是陳家的人,難道會算計父母兄弟?

看石榴神情,吳桂香更苦澀了,「只怕不止弟妹這樣想,我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吳桂香的表情不像作偽,石榴好奇問道:「難道還有什麼隱情?」

「說了,又有誰相信?」

石榴道:「你不說,更沒人知道了。」

阿寶是個男孩兒,若是他爹名聲懷了,以後他也難做人,吳桂香苦澀一笑,算是替陳大背了這黑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