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黑炭的婚事

說來黑炭也算有情有義,他被陳大買到陳家,後來又被石榴她們的小食鋪買下,簽了三年的活契,只是三年未到期,小食鋪便分崩離析了。當時算賬的時候,別的東西平分了,到黑炭這裡,是直接放了他自由。他當時滿打滿算也只15,跟陳家已經沒有關係,老家更是回不去了,一個人很有些孤苦無依。陳大娘便讓他繼續住在陳家做兩年雜工,等到年歲大些再出外謀生。黑炭十分有骨氣,當下拒了,跑到雲州府的店舖裡當了學徒,之後幾年陸續還了石榴她們出的五兩贖身銀子,逢年過年也不忘給陳家老小買些禮物。陳大娘每次提到他,都是讚不絕口的,說這孩子有情有義,就是命不太好。

石榴雖然每年也能接到黑炭拖人送來的東西,但是對他已經有些陌生了。直到去年,大河回家吵吵著要跟黑炭合夥在雲州府開酒樓,黑炭這個從前的故人又進入生活。大河早些年跟著衛財主東奔西跑,五年前也去了雲州府的鋪子裡當小二,劉老實催著他成親也不搭理,哪裡知道一下子憋出這麼大個主意。

黑炭大河兩人所說的酒樓,可不是大山從前做掌櫃的酒樓,而是上下兩層七八間屋子的大酒樓,不說別的,光是租下門面再加上裝修,便得個幾百兩銀子,那可真是玩的大。劉老實自然不同意,往死裡打人,石榴被拉去救場,將盛怒的老爹勸下,然後便看到在一旁甚是尷尬的黑炭。當時幾乎沒認出了,這孩子不僅長高了,長白了,而且一臉堅毅的樣子,與以往小孩子般的機靈靦腆很是不相同。

石榴對娘家的事,已經管得少了,攔了她爹將大河打死的慘劇,後頭石榴也沒有關注。哪裡知道,半年後,大河和黑炭就下了帖子請她一家去吃酒。他們的酒樓終是開起來了,叫「醉仙樓」,據說開舖子的銀子大多是從錢莊子借的。這過了一年多,酒樓的生意不差,錢莊的銀子還了些,還能往家裡拿些銀子,劉老實也算放心了。

黑炭自酒樓開張起,跟陳家的往來更密切了,特別是三房這裡,不僅是逢年過年,家中但凡誰有個生日,他都不忘,備了禮送過來,對蓮藕和土豆兩個,更像個貼心的大哥哥,有求必應的。蓮藕那個吃貨,可不知道什麼叫客氣,每回都點了雲州府的好點心讓黑炭買來,便是土豆,也期期艾艾要個小孤本什麼的。黑炭知恩,秉性又不壞,石榴自然也不攔著他跟孩子們好,只是也不佔他便宜,回禮都是厚厚的。不過黑炭今日給陳大娘的老參,可是能救命的好東西,只怕一時難還清了,只能回頭再問問大河,看黑炭缺什麼值錢的東西不。

陳大娘拉了黑炭的手,笑瞇瞇道:「那會兒你剛到家裡,一家老小就都心疼你,大娘打那就知道你是個機靈孩子,以後定是有大出息的。果不然,你在雲州府開的大酒樓,比陳家莊老老小小都能耐呢。」

黑炭立刻道:「這可擔不得,不說別人,光陳大哥,就是我比不得的。這些年陳大哥南北跑著貨物,雖說名頭不響亮,可是內裡確是實惠的。」不說別的,就是這些年種的越發紅火的棉花,陳大往北一趟賺的就不少了。只是當初陳家分家,種棉花那些地全分給了大房,這生意別房並不佔分。陳大並不是個厚道人,黑炭跟著他南北跑的時候,就有所察覺,等陳家分家後,才知道他心黑的讓他這外人都詫異,這也怪不得三房大房這些年都不親熱了。

提到大兒子,陳大娘的自豪感並不像黑炭想的那麼強,她笑了一下,又繼續誇著黑炭。

黑炭一直謙遜著,又感謝陳家的再生之恩,「我能有今日,全是陳家的功勞。若沒有大哥好心,只怕我現在還在泥潭裡爬呢,到了陳家,大娘教我清白做人,這些年我走得再遠,心都在陳家,我想著這輩子若是不能報答大娘一二,我黑炭也枉為人一回。」

「可別這樣說,你能有今日,全是你自己掙的,大娘也沒做啥,就是憑著良心做事,你可不用放在心上。」陳大娘雖這樣說,然而神情裡的自得可是溢出來了,顯然對黑炭的感恩很是受用。

這些話蓮藕和土豆翻來覆去聽了無數遍,他們一點兒不想聽了,土豆借口還沒背完書跑到書房去了,蓮藕卻拉著黑炭,讓他說說酒樓裡的趣事。

陳大娘看著蓮藕像拉著她娘的衣袖一樣拉著黑炭,甚是看不過眼,訓道:「都是大姑娘了,還這樣歪纏人,快些進屋去做針線。我來這麼長時間,也沒見你拿過針線。」

石榴自己不會針線,也覺得日子過得不淒慘,看蓮藕對針線不是真愛,也就沒強求了,所以蓮藕的日常裡可沒有做針線這一項,看陳大娘讓她做針線,她便嘟囔著嘴道:「做什麼針線,我陪您說說話多好。」

「做什麼針線?你娘自己不會,也不好好教你,這不是害了你。明兒趕快跟我回去,讓我多教教你,免得以後說不到婆家。」陳大娘板了臉,很是有些不高興。

「那就找個不要人做針線的婆家,有什麼要緊?」蓮藕無所謂地道。

「哪家不要求媳婦會針線?」看蓮藕的輕慢樣子,陳大娘可是火了,手指了她,便要訓人了。黑炭趕忙打圓場道:「我在雲州府看好些女子都不會針線,那裡成衣鋪子多,想要買什麼去鋪子裡一選便是。那些個女子或是養蠶,或是做生意,或是織布,都有個一技之長,手裡錢活絡,倒不必樣樣都會,便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成天琴棋書畫的,更是手裡不能針線。大娘放心,這不會針線啊,不是大事。」其實黑炭又怎麼知道大戶人家的小姐學些什麼,他這樣說,無非是替蓮藕開脫。

當了外人的面,陳大娘也不好再訓蓮藕,只是她心裡頭又記下了一樁事。

看黑炭讓她奶歇了口,蓮藕立刻對他露出了甜甜的笑表示感謝。看著面前的女孩兒笑顏如花,黑炭的心裡頭也暖融,他打小就愛看蓮藕笑,從前倒不尋常,只是這些年在雲州府,他才發現,能讓他心裡會心一笑的,也只有這個小姑娘的,別的比如賺了銀子這等好事,他也只是不皺眉頭罷了。

蓮藕防著陳大娘再囉嗦她,借口給她娘幫忙,也跑去灶房了,留著黑炭跟陳大娘兩個說些閒話。

蓮藕一走,陳大娘說話也方便了一些,她望了黑炭,一臉的慈愛,「黑炭啊,你今年年歲不小,如今又有出息了,可有相中的閨女?若是在附近的,大娘替你跑跑腿?」

我相中的只怕未必相中我,黑炭苦笑著搖搖頭,道:「我還欠著錢莊許多銀兩,只怕現在也不適合成家,等過兩年還了欠銀,手裡有些積蓄再做打算不遲。」

陳大娘仍然笑道:「怕啥,你們酒樓生意好著呢,這欠銀呢,一兩年便能還上了,早娶了媳婦,才好早抱兒子不是?你看大河,他爹便托了馬媒婆給他張羅著媳婦的事。你們不是都欠著銀子嗎,他咋就敢娶親了?」

黑炭繼續苦笑:「大河不像我,有父兄呢。大山哥和桃花嫂兩個開舖子,大石哥和楊樹嫂也開舖子,若是有啥事,總能給大河些支援。我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沒個負累,更沒個幫襯,哪個姑娘瞧得上?」

陳大娘連忙安慰道:「可別說這樣的喪氣話,這苦命人也不是沒有,大娘給你留心找個跟你一樣無父無母又吃苦耐勞的好姑娘,讓你也有個暖心人。」

在別人眼中,他便只能娶無父無母的可憐姑娘了嗎?蓮藕這樣父親有功名,家裡殷實的,他如何能高攀得上?黑炭滿心的苦澀。

灶房裡,蓮藕在跟她娘拉拉扯扯,「娘,你就讓我去吧,讓我去吧。」

石榴拉過自己的胳膊,跑到另一頭去切菜,懶得搭理這丫頭。太嬌慣了,再不管管,都要上天了。

蓮藕又跑到她娘面前撒嬌,「我今兒去了,明兒就回來,您看好不好?您不放心黑炭哥,不是還有三舅舅嗎?」

你三舅更不讓人放心,石榴沒好氣地道:「上次帶你去賭場的事我還沒跟他好好算賬,你別跟我提他。」

蓮藕又道:「那我不理三舅,就跟著黑炭哥總成了吧?」

「你跟他非親非故的,憑啥能跟著他?橋頭縣這麼大,不夠你逛的,非得到雲州府去?要去也成,等你爹休沐,讓他帶著你和土豆兩個去。」

「我爹和土豆兩個光知道看書鋪子,像是雲州府就沒別的地方了。娘,娘——」

這姑娘就會撒嬌,瞧那尾音拖得,跟唱戲一樣,讓人很容易心軟,不過石榴已經被千錘百煉了,硬是沒答應。別的還好說,原則問題不能放鬆。老大不小的姑娘了,又長得惹人犯罪,哪裡能到處亂跑?

看石榴不鬆口,蓮藕氣呼呼道:「你不同意,我就去求爹。」

石榴得意看了她一眼,你爹同意管個啥用,最後還不是得匯報到她這裡來,可別忘記這家裡誰才是最高領導。不過石榴不知道,蓮藕十分明了他爹無法子做主,所以她去求了陳大娘,那結果,說起來真是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