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祖孫戰

用過午飯,黑炭便準備告辭,蓮藕給他擺擺手,示意待會兒再走,然後滿臉期盼看著陳大娘,「奶,這橋頭縣衣服首飾鋪子也就那麼幾個,不如咱們跟著黑炭哥一起去雲州府瞧瞧?」

對於陳大娘來說,橋頭縣已經夠大了,對蓮藕的提議她不感興趣地擺擺手,「不去了,不去了,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可跑不了那麼遠。」

蓮藕更興奮了,目光閃閃道:「那要不然我去幫您買?」

「你一個人去雲州府?」。

蓮藕看陳大娘臉色似乎不好,連忙解釋道:「不是,跟著黑炭哥。」

陳大娘一聽,臉更黑了,「你一個女娃,跟著他一個大小伙子去雲州府?」

石榴看自己的傻閨女還在點頭,也不說話,等她自投羅網。果然,陳大娘爆發了,她還記得給孫女兒留點兒體面,先對黑炭道:「你剛不是說要走嗎,大娘知道你忙著大事,也不耽擱你,只是你哪日裡有空,便來瞅瞅大娘。」

黑炭擔憂看了蓮藕一眼,然後客氣跟陳家人告辭。蓮藕看他要走,還想說話,被她娘給摀住了嘴。黑炭一走,陳大娘立刻過來收拾人了。她先罵的不是蓮藕,而是石榴,「你就是這麼教孩子?這麼大個閨女,沒羞沒躁,跟男人拉拉扯扯不說,還要跟他一起去玩耍?要是被人知道了,她的名聲還要不要?」

蓮藕聽完,又氣又羞,燥得臉色通紅,想要反駁的話卻被她娘狠狠瞪回去了。

石榴不說話,陳大娘火氣卻沒消,說的更難聽,「這過兩年就要說婆家了,你不拘著她在屋子裡做針線,還容她到處亂跑,你這是親娘還是後娘?你自己不會針線也就算了,怎麼連孩子都要誤了?我看啊,這兩個孩子你也別養了,我都帶回家,好好□□,要不然嫁不出去成了老姑娘,將陳家的名聲全毀了。」

蓮藕的火氣再不是她娘用眼神能壓制的了,她憤怒道:「我不會就針線就毀了陳家的名聲?陳家有什麼名聲?」

石榴一貫好脾氣,訓她都受著,不想這孫女兒卻膽大,居然回嘴了,陳大娘氣道:「什麼名聲?你爺爺和爹都是秀才,在陳家莊,是一等一的人家,沒有哪個閨女比你更體面。可你瞧瞧你自己,不會針線不說,行事還沒規沒據,你這是往你爹臉上抹黑。」

蓮藕氣得臉色通紅,可是言語很有邏輯,「不過是個詩書人家,我要是大字不識一個,才是給家裡抹黑,不會針線算得什麼?我看啊,我是個女孩兒,才是給陳家丟臉。弟弟不會針線,弟弟要跟黑炭哥出去玩,你會說他嗎?」

「你……你……」陳大娘捂著胸口,石榴槤忙過來扶她,又示意土豆把他姐給拉下去,自己安撫婆婆,「娘,您沒事吧?這丫頭脾氣臭,待會兒讓她爹回來抽她,您快喝口水,消消氣。」

「這是造了什麼孽啊?我這一把年紀的老婆子,還要被孫女兒嗆嘴,陳家可從沒這樣的規矩,她真是忤逆呢,你是怎麼教孩子的啊?」陳大娘一邊小聲說著話,一邊捶打著石榴。

老太太剛才吼得太大聲,傷了嗓子,大聲說話就不舒服,石榴給她拍拍背,又餵了水。

蓮藕隨著土豆去了書房,一進屋子便抹眼淚,她要強,當了陳大娘的面怎麼都不掉淚,生怕被瞧低了,離了眼便覺得委屈,眼淚怎麼都止不住。土豆瞧新鮮一樣看著他這霸道姐姐抹金豆豆,摸摸腦袋,有點兒不知所措。

蓮藕沒生氣地道:「看什麼看?不許看。」

土豆連忙背過身子,不過還是好奇問道:「剛才不是挺好的,怎麼哭了?」

蓮藕哽咽道:「她憑什麼訓娘呢?平日裡對我們不管不顧的,覺得我不好了就要訓娘。」

「原來你是替娘委屈呢。」土豆恍然大悟。說完就不知道怎麼勸了,女人心海底針,他姐挨了訓不替自己委屈反而替娘委屈,他是不懂,只能埋頭看聖人言。還是聖人聰明,一字一句都記在書上,又有註釋,免得後來人讀不懂。

陳三晚上回來,聽聞他閨女和娘幹仗了,驚得下巴差點兒落地了,這蓮藕可真是膽大包天呢。他問石榴,「你怎麼沒攔著她?」

石榴無所謂地道:「攔什麼?雖說家和萬事興,我們兩個一貫主張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沒吃過什麼虧,但是我有時回想,我們性格卻有些軟弱,也受了些冤枉氣。蓮藕是個要強的性子,也不必將孩子教的溫柔嫻淑地受人欺負。」

陳三仍然一臉擔憂,「你這想法雖是不錯,但是娘到底是長輩,她小孩子該敬著些。再說,外人知道也對孩子不好。」

這回因為長輩攔了,下回又有別的原因攔了,就像若是想要忍讓,總要千般萬般的理由。石榴也不說出自己心裡想的,只笑道:「這就靠你這做爹的怎麼去哄娘了,你若是將娘哄得高興了,自然就沒人知道了。」

對於搞定老娘,陳三還是頗有信心的,他鄭重點了頭,「娘子放心,一切交給我。」

陳三去陳大娘那裡,一臉的愧疚,跪下磕頭賠罪,「兒沒教好孩子,讓娘受氣,娘罰我吧。」

陳大娘連忙將他扶起來,「你這孩子,跪下做什麼?這教女都是娘的事,你一個男人,可不好教閨女。」

陳三卻不起,「聖人說養不教,父不過,再說,平日孩子都是兒子在管,這事跟石榴無關,全是我的錯。」

看陳三不起,陳大娘立刻改了口氣,「起來起來,孩子也沒什麼,就是不會針線,規矩差了些,便是跟我這老婆子吵鬧兩句也無妨,哪個孩子沒個氣性?」

陳三順勢起了,握著他親娘的手解釋道:「針線上也不是沒教,只是她手被戳破,我瞧著心疼,便讓她娘停了。至於規矩,蓮藕一向是知禮的,街坊鄰居也常誇讚,卻不知娘說的是什麼規矩?」

陳大娘沒好氣道:「什麼規矩,男女大防的規矩,她都十三了,還跟黑炭拉拉扯扯的,像個什麼樣子?」

陳三做出驚訝的樣子,「娘不說,我都不知道,原來都十三了,這鎮日在眼前的,還當她還是那貪嘴的小丫頭吶。」

陳大娘一瞪眼,「什麼小丫頭?大丫頭了,再過兩年,便要說婆家了,可得好好拘著性子,男人都要隔開,特別是黑炭這樣沒成親的,便是那成了親的,又年輕力壯的,也要隔得遠遠的,免得鬧出事來,連累孩子。」

陳三連連點頭,「多虧有娘提醒,要不然可誤了大事。」

陳三一請罪,陳大娘又替他找補,「也不怪你們,孩子在眼前,卻是看不到她一天天長大了。以後注意著便成。若是別的人,還無妨。這黑炭,從前可是咱家裡的下人,可不能做家裡的女婿。我瞧著他對蓮藕甚好,可別起了心思,你們以後讓蓮藕離他遠些,也讓他明白分寸。」

「知道了,娘。」

安撫了陳大娘,陳三又去看蓮藕。跟長輩頂嘴,不管什麼理由,總是不對的,蓮藕看著她爹便有些忐忑,低著頭道:「爹,我知錯了。」

「那你錯在何處?」陳三問道。

蓮藕繼續低著頭道:「我對不起娘,連累娘被訓。我還跟長輩頂嘴。」

「知道了還頂嘴?」

「我就是不忿奶奶訓娘。訓我便是,為什麼要訓娘呢?我替娘不值呢。」蓮藕委屈道。

陳三安慰她道:「你娘肚子裡能撐船,不會放心上的。」

蓮藕仍然嘟著嘴道:「不放心上也不能訓,總不能見人性子好便要訓人吧。過年的時候,我看奶罵胖妹的時候,就從不牽扯二伯母。」

陳三不由想要石榴說的人善被人欺的話,確實,二嫂性子不好,雖說名聲不好,可是也沒誰能隨便欺侮他,他們三房,舅母總是在鋪子裡拿東西,還是有一年掌櫃的報官才好了些。陳三沉默了片刻,又繼續道:「你奶也沒訓錯,爹娘沒注意你長大了,要守男女大防的規矩,以後黑炭也好,啞巴也好,還是別的人也好,你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親近了。」

「為什麼?」

看蓮藕仰著臉一臉的稚嫩,陳三想要摸摸她的腦袋,可是最終放下手,略帶傷感道:「因為你長大了,要嫁人了。」

蓮藕委屈地摟著她爹:「我不想嫁人。」

「傻孩子。」陳三歎氣。這些話說來總讓人傷感,陳三再說不下去,免得在孩子面前掉了淚,失了做爹的威嚴。他咳嗽一聲,溫和道:「待會兒去給你奶陪個不是,知道了嗎?」

蓮藕點頭。她並不是嬌蠻的姑娘,知錯就能改。她跟陳三的招式一樣,也是要下跪,被陳大娘攔了,又低聲低氣賠罪,又給陳大娘捶腿捶腳,哄得陳大娘立刻笑顏開,無奈道:「真是個冤家。」

「奶,您為我好,我都知道呢,以後我有錯,你打也好罵也好,可別怪我娘。」

陳大娘沒好氣道:「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娘就是塊寶,一家人都得寵著。」

晚飯的時候,石榴瞧了婆婆和女兒親親熱熱的樣子,給了相公一個讚賞的眼神,呆書生也點亮了調解家庭矛盾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