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回老家

因為端午臨近,不僅陳大娘,便是三房一家也是要回去的。正好陳三做館的主家老夫人要帶了孫兒去遠地走親,便放了陳三這先生三日的假。石榴一想,便決定讓陳三帶著兩個孩子做了吳桂香的便車先回去,而她自己,給鋪子裡供應應景的粽子、鹹鴨蛋,端午那一日再出行。

陳大娘本想一家人一起過去,熱熱鬧鬧的,只是她勸不動石榴,只能先走了。吳桂香駕了驢車,陳大娘、陳三和兩個孩子坐後頭,眾人跟石榴揮揮手,便離了縣城。

看陳三眼還往後張望個不停,陳大娘便抱怨道:「你媳婦都追到錢眼裡了。」

陳三一臉的愧疚:「都是兒子不中用,只能做做館,收幾兩束脩,若是兒子能多謝能耐,石榴也不用這樣忙碌。」

陳大娘立刻心疼道:「可別說傻話,你可是正經的秀才,文曲星下凡呢,不比別人能耐?這十里八鄉啊,哪個不眼熱我命好,生了個會讀書的兒子?」

蓮藕和豆丁兩個看陳大娘哄孩子一樣哄著陳三,都新奇地瞧著。吳桂香在前頭駕著車,嘴上也露出笑,這呆書生,如今可是機靈了,知道怎麼給妻子解圍呢。想到這,吳桂香又有些心酸,陳三這樣一心維護石榴,不許人說一句閒話,便是他自己親娘都不行,這樣真心的人,她卻沒福運碰到。陳大這些年不僅防著爹娘,還防著她,一年倒有大半年不歸家,在外面賺了多少銀兩,做了些什麼,從不跟家裡交代,雖說也塞給她銀票,卻不知他的心在哪了。

橋頭縣到陳家莊不遠,也不過說幾句閒話想幾樁心事,等驢子停在院門口,眾人都下了車,有大嗓子的陳大娘和嘰嘰喳喳的蓮藕,還伴著驢子的嘶鳴,一行人熱熱鬧鬧進了院門。

蓮藕一進院便大叫:「公,公,你在哪呢?我給您帶了好東西吃。」

很快便聽到陳老爹的回應,「小蓮藕回來了。公在這呢。」

很快祖孫兩個便匯合了,拉著手,親親熱熱分享著美食,蓮藕特意從鋪子裡拿了軟濡的綠豆糕、桂花糕等,不停讓陳老爹嘗嘗。

「不急,不急,公也給你留了好東西呢。」陳老爹說著,打開個油布紙,將裡面的東西獻寶一樣給蓮藕看,「這個是馬奶糕,是你大姑奶特意給我捎來的,我吃了一塊,都留你呢。這個是蜂糕,是你大舅母拿過來的,甜著呢,公捨不得吃,全給你。」

蓮藕瞧著發了霉的馬奶糕,眼淚就控制不住了,公眼睛不好,糕點壞了都看不見了。怕老人家難過,她連忙擦了淚,歡歡喜喜地拿過糕點,撿了沒壞的地方咬了一口,做出滿足的樣子,「公說的對,這個蜂糕可真甜。不過可不能多吃了,待會兒……」

蓮藕的話被陳老爹打斷,「不怕,不怕,待會兒我跟你娘說,吃甜的壞不了牙,你公我也吃了一輩子糕點,牙口還好吃著呢。」

瞧著陳老爹滿嘴的牙都快掉光了,蓮藕心裡更不好受了,日子怎麼就這麼殘忍,讓公變得這樣老了。她難過地聳聳鼻子,好艱難才露出笑,「我娘不在呢,可沒人管著我們吃了。」

蓮藕正跟著陳老爹說著話,突然聽到院門口有人叫她,「蓮藕,蓮藕。」

「公,有人叫我呢。」說著,蓮藕連忙跑過去開門。

「蓮藕,你真……回來了,我還想去……看你呢。」衛啞巴見著蓮藕,立刻開心道。

「啞巴哥,你怎麼說話又結巴了?」蓮藕擦擦眼睛,笑道。

蓮藕一擦眼睛,衛啞巴便留心她雙眼有些紅,心裡頭便著急了,「你……我……」

「什麼你你我我,」蓮藕噗嗤一聲笑出來,「到底怎麼了?」

「你哭了?誰欺負你了?」衛啞巴小心問道。

「噓。」蓮藕往後望了一下,示意衛啞巴到院子外面說話,「沒人欺負我。我是看公都老得看不見了,心裡頭難過。」

衛啞巴捨不得蓮藕傷心,只是他口笨,說不出一大串安慰的話,磨磨蹭蹭許久,最後只憋出一句:「別難過,人都會老。」

蓮藕倒不是個傷春悲秋的孩子,她歎口氣說道:「是啊,人都會老,我傷心的是沒好好陪著公呢,公最疼我,可是我卻逢年過節才過來看他,等我娘過來了,我便跟她商量,將公接到家裡,好好孝敬他老人家。」

看蓮藕不傷心了,衛啞巴連連道:「好,好,都聽你的。」

看衛啞巴點頭點得像小雞啄食,蓮藕便覺得逗趣,她笑道:「你聽我的可不行,得我娘聽我的才成。啞巴哥,你來找我什麼事?」

衛啞巴摸著腦袋,甚是有些不好意思,然後彆扭拿出一支垂珠金簪給蓮藕,「給你的。我跟你爹去了,宜州,看這個好看,就給你,買了。」

這簪子做工又精緻,又是金的,一看便值些銀子,蓮藕可不敢收這麼貴重的東西,連忙擺手道:「啞巴哥快收回去,要是叫我娘知道我收了你這麼值錢的東西,還不得把我罵死。」

「你不說,我不說,沒人知道。」衛啞巴立刻道。

「沒人知道也不成。啞巴哥,可別為難我了。」蓮藕說著,在心裡大呼不好,她還被陳大娘要求不許跟男人獨自說話呢,她都跟衛啞巴在院門口說了這麼久,待會兒又要挨訓了。滿腦子懊惱,蓮藕連忙招呼衛啞巴進院子,「啞巴哥快進來坐,這簪子你也收起來,要不然我可要遭殃了。」

衛啞巴卻站著不動,瞪著大眼睛看蓮藕,「我專門,給你買的。」這回他爹帶了去了宜州做生意,看他忙前忙後甚是辛苦,特意賞了幾兩銀子,他跑遍宜州大街小巷,才跟店家磨蹭了許久,才買下這簪子的。

這像白毛沒吃到肉的委屈樣子,讓蓮藕很是不忍,但是到底還是陳大娘的威力大,蓮藕忍了不忍,抿了抿嘴無奈道:「啞巴哥,簪子不能收,你快進來坐。我都這麼大了,不必送什麼禮了。」

看蓮藕的樣子,怕是真不收了,衛啞巴低著頭道一句「我爹找我,我回家了」便拖著步子走了。

陳大娘看蓮藕進屋,問道:「蓮藕,你在院子門外跟誰說話呢?」

「啞巴哥。」

陳大娘立刻瞪了她一眼,「臭丫頭,跟你怎麼說的,以後可不許跟大小伙子一個人說話,被人瞧見可要指指點點了。」

這麼快就被訓了,蓮藕也是無奈,她正準備低著頭認真認錯,卻突然聽到後院傳來的聲音,「蓮藕姐,蓮藕姐,你給我們帶好吃的了嗎?」這是黑妹的聲音吧?這個堂妹光知道佔人便宜,跟二伯母一樣的性子,蓮藕以前可不喜歡她,如今可是像聽到了天籟之音。她期盼看著陳大娘,「奶,黑妹叫我呢。」

陳大娘沒好氣地揮揮手,「去吧,去吧,別把奶的話當耳旁風,我都是為你好呢,鄉下地方可不比縣裡,最容易傳出風言風語,你可得注意著。」

「知道了。」蓮藕應了一聲,人已經跑了好遠。

陳大娘望了她的身影,歎口氣,這跳脫性子,不像爹不像娘,也不知像了誰。蓮藕像誰,若叫別人說,自然像了陳大娘,石榴雖然口舌不笨拙,可是最是個怕麻煩的,一般是以和為貴,陳三更是不願跟人爭吵,到蓮藕這裡,最是不怕事,遇著不順了,非要跟人爭個長短,又吃軟不吃硬,跟陳大娘可是像了個十足。

蓮藕跑到後院,去了西廂,屋子裡楊花兒母女三人都在忙,蓮藕連忙叫人,「二伯母,在做繡活呢。」

黑妹可沒空聽人寒暄,不等她娘說話,立刻嚷嚷道:「蓮藕姐,你帶來的糕點呢?我繡了一下午的手絹,肚子早餓了。」

蓮藕臉色一僵,過了一下才道:「在屋子裡呢,我給你去拿。」

黑妹立刻道:「那你快去吧。」

黑妹這樣無禮,她的姐姐胖妹蹙著眉,訓斥妹妹道:「黑妹,怎麼說話呢。堂姐,你別聽她胡說,你坐著,我去灶上給她拿點兒吃的。」

「不要,灶上都是窩窩頭,沒滋沒味的。蓮藕姐家裡賣的糕點才好吃呢。」黑妹立刻嘟著嘴道。

蓮藕也不想聽她們姐妹吵架,連忙道:「是啊,我這就去拿。」

她剛走出門,楊花兒便瞪了大女兒一眼,「你個缺心眼的,那三房賣糕點呢,拿點兒過來不是正當?要你多嘴攔著?」

胖妹便道:「我們家賣針線,娘也沒特意給堂姐繡個荷包手絹的啊。」

黑妹連忙道:「那荷包手絹能換銀子,能白給人嗎?」

胖妹便反問道:「難道糕點不能換銀子?」

女兒這樣「不識好歹「,楊花兒氣得破口大罵:「跟你爹一樣的死性子,就等著被被人欺負死吧。」

黑妹揚著腦袋,得意看著她姐,看吧,娘就喜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