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真相(二)

  「水主事,你沒事吧?」一個內侍奇怪地看了水墨一眼,他看起來魂不守舍的。「唔?沒事,我要去方便一下,」水墨匆匆答道,快步離去。一個內侍看著水墨離去的背影笑道:「他不是被剛才……嘿嘿,刺激到了吧。」其他內侍頓時竊笑,一個笑說:「不是說他喜歡男人嗎?」幾個內侍笑得更有內容,誰不知道皇帝俊秀僅次於逍遙王呢……

  水墨自然不知道內侍們的齷齪想法,她只想著在回到暗門之處,等候元愛到來。行宮守衛如此嚴密,跑是跑不掉的,如果一切順利,她肯定哪來回哪兒去!水墨跟做賊似的潛回原來躲避之處,心慌不已,不時探頭張望,渴望元愛的出現。

  時間彷彿過了很久,水墨才聽到急促的腳步聲響,下一刻,元愛的身影已出現,水墨忙竄了出去。元愛大驚,手中迷藥方要灑出,就發現是水墨,她才鬆了口氣,又急道:「你在這兒作甚?」水墨沒好氣地說:「我怕有人誤闖這裡,你回不去該如何是好!」

  元愛還是玉燕的打扮,水墨的話讓她心中一暖,方要開口,忽然前殿那邊亂了起來,兩人同時叫道:「糟糕!」水墨一把扯住元愛:「快走,快走,肯定是被人發現了!」元愛來不及回答,趕忙去開暗門,水墨幫忙。

  眼看著元愛溜了出去,水墨正想關門然後把藤蔓復原,顧平憤怒地吼道:「這邊還有香味,跟我來!」這聲音已近在咫尺,此時門還沒有關上,水墨大驚失色,感覺手腕一緊,人已被拉了出去。元愛屏息靜氣地關門,合上的一剎那,顧平身影已出現,快速四下張望著,幸好暗門上的藤蔓極厚密,他暫未發現。

  門外是一條寂靜,荒蕪的夾道,元愛示意水墨不要動。水墨暗暗叫苦,早聽康矮子說過,顧平武藝不在他之下,不跑,他早晚會發現暗門追出來,跑,腳步聲再輕也瞞不過他的耳朵啊!「砰」的一聲悶響在牆內響起,有人驚聲叫喊,擔心貴妃安全的顧平立刻循聲而去。

  元愛拉起水墨就跑,她彷彿很熟悉似的,一通左跑右轉。水墨只覺得牆上忽然又出現了一道小門,跟著就被元愛猛力推了進去,踉蹌幾步摔倒在地,卻沒感到疼痛,她下意識伸手去摸,差點叫出聲來,一個翻滾遠離。舌尖都被她咬出了血,雖然見過死人無數,但她永遠都不適應。

  那死人應是個內侍,他雙眼大睜,彷彿不相信自己會死一樣。「他是誰?」水墨因為舌尖疼痛說話都含糊了。元愛低聲說:「他看到了我的秘密,被公主殺掉了,還來不及處理,先將他藏在這裡!」說完,她將被水墨弄亂的雜草又蓋回了那人身上。

  「公主?」水墨脫口而出。圖雅天真無邪的面孔突然變成了冷血無情的殺手,水墨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我不是我,你不是你,她不是她。」元愛的話說得如同佛家偈語。「什麼?」水墨覺得自己腦子都不夠用了。元愛低聲道:「你先躲在這兒不要動,此處雖無人居住,但緊鄰著公主的暫居之地,皇帝就在那裡,他們不敢進來搜查的。」

  元愛指指幾棵垂柳,下面是個池塘,她小聲說:「你藏進去吧,那個水塘久未清理,白天我看過,不深,又髒又臭,但這樣更不容易被人注意到。我得去把手上的香味弄掉,然後把你送出宮去!」「你有辦法?」水墨有些不敢相信。元愛微微一笑:「原本沒有,現在有了,阿墨,我不要再和你說對不起,你的願望我幫你實現!」

  水墨愕然地看著她,真的無法將魯家村那個弱質芊芊的元愛與眼前的女子聯繫起來。見元愛去拖那具屍首,回過味兒來的水墨攔住她:「你去搞定你自己吧,這裡我來,別浪費時間!」元愛點頭同意,放手快步離去。

  心裡唸著佛,水墨小心翼翼地將屍首拖入水中,突然發現他的腰帶不知何時散開,趕忙去找,原來是被紫薇花樹勾到了。剛拿起腰帶,一陣腳步聲從牆外跑過,燈火閃動,水墨忙蹲下身子,同時按住自己的嘴。一股極淡的香氣忽然飄入鼻端,水墨一想,應該是方才元愛拉著自己手腕逃跑,沾染上的。

  那顧平好像有個狗鼻子,為了以防萬一,水墨拉起衣袖,打算用泥土擦拭,去除味道。「咦?」水墨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手腕上浮出的怪異花紋,她懷疑地用力擦了擦,那痕跡沒有半點消失。正納悶,不遠處忽然有了動靜,水墨凝神靜聽,應是人的腳步聲,好像就一個人,正朝這裡跑來。

  水墨不敢確定是不是元愛,再想跑到水池裡躲起來,顯然已來不及。好在身旁數叢正在盛開的紫薇花樹很茂密,她想也不想地藏了進去。此時夜色深沉,只要不是用燈火照亮細看,暫時不會被人發現。水墨忍著被花枝劃傷的痛苦,鑽進了樹叢深處,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剛剛趴好,那人就跑了進來,看身形是個女子,但比元愛高挑,水墨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團。來人很驚慌,邊跑邊回頭,水墨吃驚地發現,來的居然是圖雅公主。她不但神色驚慌,身上穿的也是薄薄的紗衣睡袍,如同剛起床一樣。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現在圖雅公主身後,她顯然也發覺了,手中寒光乍起向後揮去,卻被那人一腳就踹飛了出去,正撞上水墨藏身的花樹叢。水墨拚命按住自己的口鼻,花瓣花葉紛紛落下,折損的樹枝不斷落在她身上。

  圖雅痛苦地呻吟了一聲,她努力張開眼想要掙紮起身,卻無意間發現樹叢中竟藏有人,看不清長相,只有眼珠閃著微光,同時一股很淡的香氣飄來。圖雅大喜,這香膏味道應是今晚去執行任務的元愛,她毫不猶豫地將一張軟軟的東西塞到了水墨面前,水墨下意識攥住。「啊!」圖雅痛聲尖叫,隨即收聲,水墨驚恐地看著一隻大手捏在她脖子上,將她生生提起,舉在半空中。圖雅的兩條腿,因為窒息而痛苦地蹬踹著。

  「圖呢?!」那個男人冷聲問道。水墨一哆嗦,這聲音很熟悉,正是自己以為做夢被偷襲時所聽到的。圖雅拚命搖頭,另一個身影突兀出現,呵斥道:「你捏死了她,她還說什麼?」水墨連呼吸都不會了,那個總是笑容滿面的皇帝正負手站在一旁。

  制服圖雅的男人鬆開了手,圖雅跌落在地大咳,他冷聲道:「你再出聲,我立刻殺了你!」圖雅痛苦地將頭埋入懷中,不敢咳出聲來。皇帝走上前,頓下身幫她撫背,溫言道:「圖雅,別怕,你把圖交出來就沒事了。」

  圖雅抬頭啞聲道:「陛下,我真的沒拿。」皇帝嘆了口氣:「你我都是夫妻了,難道還要說謊嗎?」圖雅涕淚交加,抓緊皇帝的衣襟:「陛下,您相信我,圖雅真的沒有!」「那你跑什麼?」皇帝問道。「我被您的說話聲驚醒,想出去透透氣,這人就開始追我,圖雅害怕才跑的,陛下救我!」

  「唉!」皇帝嘆了一口氣,輕輕擦拭著圖雅臉上的淚:「朕相信你,定是一場誤會。」圖雅想要對他微笑,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她喉嚨裡發出喀喀的聲音,喉骨被捏斷的聲音彷彿就響在水墨耳邊。皇帝將她的屍身輕輕放下:「朕相信你,也得殺你,你為什麼不喝那碗茶然後乖乖睡覺呢,圖雅,你不知道有些話不能聽,有些東西不能拿嗎……」

  一旁的男人不耐煩道:「夠了,你的多情對死人沒用!」皇帝快速地查檢了一番,皺眉道:「她身上真的沒有!會不會扔在半路上了?」「不可能,我一路追蹤,這女人練過點武藝,但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的眼!」男人斷然否認。皇帝環顧四周,水墨只能自欺欺人地緊閉雙眼,只聽他說道:「如果沒有掉落這裡,難道她一開始就沒有帶出,而是藏在了寢宮,想要欲擒故縱?不愧是草原之狼的妹妹,嬌憨的笑臉下也是玲瓏七竅啊。」

  「你跟你那個皇帝老子可真像,小心一樣是死在女人身上的命!」男人諷刺道。殺了人都輕鬆自在的皇帝笑容一凝,忽然手刀腿踹,招式如電,一定也不似他平日的溫吞,那男人也不示弱回擊,兩人糾纏一起又迅速分開。皇帝忽然笑道:「你的武藝又進步不少,上次在松岩城被顧邊城和謝之寒逼得逃命的滋味不太好吧。」

  水墨已經沒有力氣驚訝了,她想著自己怎麼早沒聽出李振的聲音,想想那時他還帶著幾分異族口音,現在卻是一口純熟的漢語。高延的大君出現在天朝皇宮已經讓人不敢置信了,而他和皇帝好像還有交情不淺的樣子。水墨命令自己什麼也不要想,以免心跳過速,被這兩人察覺。

  李振懶著回答,他迅速地檢查四周,很快發現了地面上有拖曳的痕跡,進而找到了那被殺的內侍。李振不知用了什麼辦法,將他從水中又拖上岸,兩個男人再狡猾多智,也想不出他為何而死,只鑑定出,他死於赫蘭特有的短匕之下。皇帝嘖嘖有聲:「想不到這小公主也有不少秘密嘛。」李振拍拍手站了起來。

  此時傳來的動靜越來越大,有效的掩蓋了水墨的存在。皇帝皺眉道:「真是添亂,不知又出什麼事了?」李振冷聲道:「不管怎樣,你今天殺了赫蘭圖雅,最好也盡快除掉赫蘭巴雅,你故意中毒,又拖了他半月行程,此人極精明,草原那邊的動向瞞不了多久的。」皇帝一笑:「不用你操心,你做好自己該做的就是了!」

  李振一字一句道:「我已經做好我該做的了,不是嗎?」皇帝一哂:「你我也算是兄弟,想要掌握天下,就別太計較眼前得失,你沒了高月,我也沒了圖雅,大家很公平!」「這赫蘭女人算什麼東西!」李振切齒道。

  這時整個行宮的燈火一一亮起,皇帝說:「閒話少說,估計白震快擋不住了。如果我們的事被謝之寒那些人發現,你我死無葬身之地,本來想在半路上將赫蘭巴雅截殺,現在有了她妹妹這個藉口,倒好辦了,你速速離去,按計畫行事!我會讓人把這內侍的屍首先收走!」說完,皇帝抱起圖雅的屍身匆匆離去。

  李振又緩緩巡視了四週一遍,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水墨眼睜睜地看著他的靴子離自己不過三步,只要他低下頭,扒拉扒拉樹枝,一定就會看到自己。以前讀到過一句話,當你信命的時候,你已經無路可退了。水墨現在就想著,自己上輩子造了什麼孽,被懲罰受這份活罪。

  時間緊迫,顯然容不得李振細查,他終於揮袖離去。等他身影一消失,水墨直覺自己不能再留在這裡,元愛一直未歸,不是出事了就是有理由無法回來。水墨小心翼翼,儘量不發出聲音地從樹叢中褪出。必須逃,可怎麼逃,逃到哪兒去呢?

  不經意間看見水池邊的屍體,水墨眼睛一亮,這主意雖不靠譜,也勝過原地等死。元愛說過,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她現在知道的秘密已經夠死十回的了,再無退路。迅速動作,水墨將其再度拖下水,同時為了防止自己身上的熱氣被人發現,她捏著鼻子走進水塘,蹲下身將全身浸泡,儘可能讓自己肌膚冰涼。

  明知到那屍首就在不遠處,水墨強迫自己不去想,撕破內衫,將兩隻手腕厚厚包裹,以免被人摸出脈來。至於心跳,身上那件厚背心就夠使了,頭髮也披散下來,和臉上一樣,都抹上塘泥。塘泥帶著淤積的臭氣,水墨不惡反喜。

  沒過多久,果然有人前來,水墨連忙半趴在水塘邊裝死,她泳技不錯,憋個半分鐘氣不成問題。只要來的不是白震那樣的老狐狸,應該有五成把握可以瞞過,雖然在宮中時間不長,但她深知這些內侍有多迷信。對於他們而言,碰觸一些不潔的東西,是會帶來厄運的。

  果然,兩個內侍年紀不大,發現水墨之後,一直嘀嘀咕咕地抱怨自己倒霉晦氣,恨不能隔空取物搞定水墨。閉眼裝死的水墨感覺到他們是揪著衣服將自己扔進袋子,心下大喜,至於這兩人做事不認真,幾乎是在地上拖著袋子走,水墨也絕不計較。

  一路上不知被路上的石子,樹枝和其他異物磕碰了多少次,袋中的水墨只覺得周圍越來越安靜。兩個內侍走了有半個多小時才停住,敲了很久的門才聽到吱呀開啟的聲音,一個蒼老含混的聲音不耐煩地罵:「大半夜的不挺屍鬧什麼!」

  「你個老酒鬼,廢話少說!是白主事命我們將這東西送來,回頭再行處置!」一個內侍掩著鼻子說道。頭髮蒼白的老內侍聽到白震的名號,酒意都減退了不少,忙點頭哈腰地接貨,兩個內侍懶得與他口舌,東西一交,巴不得地趕緊離去。

  袋中水墨被那老內侍拽著往裡拖,忽然一甩,撞上了什麼東西,她差點叫出來,幸好事先咬緊衣袖,就怕不小心出聲。老內侍不乾不淨地又罵了幾句,轉身離開,原本還擔心他查看的水墨這才鬆了口氣。想來這老太監很懂規矩,知道不該看的別看,丟下自己,就離開了。

  安靜傾聽了一會兒,確定無人,水墨從手腕上取出不曾離身的腕匕,將袋子劃開一道口子,慢慢探出頭去查看,空氣中有股腥羶的味道。她躡手躡腳地爬出袋子,周圍看起來雜草叢生,不遠處有兩間屋子,有些破舊,全不似行宮那樣光鮮亮麗。一豆燭火映著窗紗,那老內侍依依呀呀地唱著什麼。夜晚太黑,水墨不確定屋裡有多少人,不敢站起,只好手足並用地往反方向爬,忽然一個濕漉漉的東西頂上了她的腦門,水墨僵住,就聽它說:「咩……」

  ※※※

  元愛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白震突然走出前殿,他所在的位置對於各條通路一覽無餘,元愛知道無論自己如何小心,都逃不過此人的耳目。她生怕被往來的其他宮女內侍發現,只好縮在暗處不動,靜候時機。白震忽然抽動了下鼻子,元愛心裡咯噔一下,自己已將雙手洗淨,那件衣物也深埋了,難道他還會聞到?

  正膽顫心驚之際,公主寢殿裡忽然傳來皇帝的慘叫:「不!啊!!」宮人們頓時大驚失色,白震身形如電,轉身撲向寢殿,一腳將殿門踢開,就聽他怒吼道:「陛下!」其他宮人也一擁而入。元愛不知殿內出了什麼事,她正猶豫是先去尋水墨,還是去探看圖雅,哀叫聲從殿內傳出,是赫蘭語:「公主,您醒醒啊!來人啊!」

  元愛再不猶豫,現在亂成一團,沒人注意,她弄亂頭髮,假作剛剛趕來的樣子,衝進殿內。

  「啊!」眼前的景象讓元愛腿一軟,差點坐到在地。皇帝鮮血淋漓地倒在白震懷裡,圖雅卻仰倒在榻上,握在手中的短匕血腥尚存,青白色的臉龐毫無生機,兩個赫蘭侍女正扶著她大哭。

  到底出了什麼事?!元愛只覺得天旋地轉。此時兩個小內侍,正從一條僻靜甬道,將「屍體」往外拖去。

  「你說什麼?!赫蘭公主行刺陛下?!」顧邊城迅速穿戴盔甲,抄起長刀離開臨時住所。羅戰臉色比夜空還要陰沉,緊跟在他身後,王佐,康矮子等人也是戎裝軟甲,整裝待發。顧邊城翻身上了赤鴻,雙腿用力,赤鴻蹄聲如破書撒豆般響起,驃騎眾人立刻跟上。

  「赫蘭人那裡有什麼動靜?!」顧邊城問。羅戰單手持韁,另一隻手握緊武器,沉聲答道:「聽說燕帥奉皇后之命,立刻去封了赫蘭營帳,結果赫蘭巴雅在裡面做殊死反抗,最後是燕帥命人一把火燒營,可裡面的人寧死不降,都燒成了焦炭,但經查驗,那裡面並沒有赫蘭巴雅!」

  王佐大聲問道:「將軍,難道真是赫蘭人早就設計,要在今夜行刺陛下?可我總覺得不對勁啊!赫蘭巴雅此舉於赫蘭沒有半點益處,他圖什麼?」「猜測無用,城門可有封閉?」顧邊城催促赤鴻加快速度。「城門早已落鎖,可赫蘭巴雅若真是有心算無心,此時定已不在緋都!那些被燒死的人,應該是他留下來拖延我們追蹤時間的。」羅戰判斷道。

  「公主和王爺那邊呢?」顧邊城又問,謝之寒身為王族,自然是陪著公主住在行宮裡的。「消息就是王爺傳出來的,他和公主應該去探看陛下了!還有,聽說事情跟貴妃娘娘也有關係!」姐姐?顧邊城忍不住皺了眉頭,再不開口,只策馬急行!

  顧邊城等人就暫居在圜丘外圍,騎馬不過十分鐘的路程,遠遠望去,圜丘已燈火通明,亮的如同白日,禁軍表情肅殺,將圜丘圍得水洩不通。往來的宮女,內侍們人人臉帶驚慌,只埋頭做事,不敢多言多動。

  顧邊城策馬穿過人群,數十名禁衛同時伸出長戟攔住他去路,大喝:「禁!」顧邊城立刻翻身下馬,站在大門處正在交代屬下任務的燕秀峰也是一身戎裝,見顧邊城到來,他大步迎上。顧邊城行軍禮:「燕帥!」「二郎,你來了,過來說!彭中,你且帶人沿各個方向追蹤赫蘭人,能活捉最好,若反抗,格殺勿論!」「是!」黑虎校尉唱了個喏,轉身怒吼:「黑虎所屬,上馬,隨我來!」身著黑甲的黑虎軍卒殺氣騰騰地離去。

  「燕帥,陛下可好?」顧邊城問道。燕秀峰面帶憂色,搖搖頭:「陛下受傷甚重,那赫蘭公主死了!」顧邊城追問道:「當時可有其他人在?」燕秀峰苦笑:「陛下臨幸,何人敢在?」顧邊城心中一涼,那也就是說,除了皇帝陛下,無人再知道真相了?皇帝重傷,圖雅殞命,與赫蘭一戰不可避免。

  「對了,聽說貴妃宮中主事顧平,先發現的不對勁!」燕秀峰想起什麼似的說了一句。「何意?」顧邊城問。「有人冒充宮人玉燕去伺候貴妃娘娘,但娘娘沒有受任何傷害,只是塗了些赫蘭香膏,御醫已查明,香膏無毒!」燕秀峰答道。睿智如顧邊城,一時間也被這個消息弄得莫名其妙。

  「二郎,不管能否捉回赫蘭巴雅,與赫蘭一戰看來是避無可避了,你我各自準備吧。」燕秀峰嘆息道。「是!」顧邊城點頭,又問:「燕帥,現在可否去看望陛下!」「也好,你隨我來吧,皇后和貴妃娘娘都在那裡,陛下若不能理朝政……」他看了顧邊城一眼,轉身率先而行。顧邊城對羅戰做了個手勢,跟隨他進入,因為皇帝遇刺,素日進入宮殿有特權不必搜身的他們,都被禁衛們檢查了個徹底。

  來到皇帝休憩之地,燕,顧皆是一怔,皇后,顧傾城還有安平公主等人竟然都站在宮門之外,皇后臉色陰沉的能擰出水來,遠遠看去,宮內似乎只有白震守在殿門外。「皇后千歲,貴妃娘娘安康!」燕秀峰躬身行禮,顧邊城亦然。見到自己弟弟,皇后臉色略緩:「燕元帥,那些赫蘭匪逆呢?」「請娘娘放心,臣已派出人馬攔截,」燕秀峰頓了頓又說:「娘娘,此事一出,赫蘭戰火又起,陛下可好些了,臣以為兵馬調動,勢在必行!」

  「哼!」皇后冷哼一聲,不滿地望向緊閉的殿門:「陛下有旨,要和逍遙王單獨說話,你要請戰,恐怕還要等上一等!」燕秀峰一愣,扭頭看向不發一言的顧邊城。顧邊城不動聲色,心中也有些驚訝,皇帝要和謝之寒說什麼?一群人各懷心事,或猜疑,或揣測,只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現在謝之寒正癱倒在地,一動不能動。

  「阿起,你心裡一定不服氣吧。」皇帝微笑著問。斜靠在榻邊謝之寒嘻嘻一笑:「陛下的手段當然高明,臣豈敢不服!」方才他進來沒多久,虛弱的皇帝召他榻前講話,才靠近龍塌,一股濃香傳來,身上立時麻痺,無力跌坐在地上。看著原本奄奄一息的皇帝微笑坐起,謝之寒明白自己被暗算了。

  「你總是這個樣子,天塌下來也不怕似的,幼時就這樣,現在成人了,還是如此,豈不辜負先帝厚望!」皇帝搖頭嘆息,一如那個溫厚的兄長。謝之寒嘻笑道:「陛下承載江山社稷,才是先帝厚望之人,與弟何干?!」

  皇帝溫言低頭看向他,兩人近到呼吸可聞,看著那張跟自己七八分相似的面孔,謝之寒想狠狠給他一拳,卻力不從心。看著謝之寒憊懶的笑容,皇帝輕聲說:「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那你為何要查麗貴人的來歷呢。」謝之寒瞳孔微縮,麗貴人,正是眼前皇帝的生母!只不過生下皇帝沒多久,她就香消玉殞了。

  「臣弟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謝之寒表情帶了幾分疑惑。皇帝直起身子,盤腿坐回了榻上,一手撐著下巴,如同以往兩人下棋一樣微笑道:「今日我既然算計了你,你又何苦跟朕裝迷糊,朕性子軟,總是被人騙!」

  「嗤!」謝之寒嗤之以鼻:「若論欺騙,誰人比得過陛下啊!二十多年,你裝的很辛苦吧?」見謝之寒不再客氣,皇帝反倒笑了:「可不是嗎,朕很累啊!」「累嗎?那你可以不做皇帝啊!」謝之寒嘲諷道。皇帝無奈地搖搖頭:「不行啊,朕好不容易才殺了先帝那老東西,不做皇帝怎麼對得起自己?」

  「你!!」謝之寒怒氣直頂胸臆,他以為自己跳了起來,實際上不過動了動手指。「對,是我幹的,你不是一直在懷疑嗎?朕的好姑母也是吧?她對朕千好萬好,不過是想監視朕吧?」「呸!」一口痰沫飛出,濺在了皇帝的龍袍上,謝之寒嚴寒輕蔑:「一個高延賤種,也配稱朕!」

  皇帝低頭看看衣襟上那塊污漬,面無表情地抬頭,忽然一腳踢出,謝之寒悶哼一聲,嘴角登時噴出點點血沫兒。「你的血統當然高貴,天曉得你那戰死沙場的駙馬老子是不是你親爹!」皇帝踢完一腳,好像舒服了許多,又恢復了笑意。

  謝之寒瞪著他不說話。皇帝笑容愈濃:「我娘確實是高延人,可你知道她為什麼被先帝帶回宮,她是被迫的,她原有丈夫,只因為她長得像一個人,就落得了慘死異鄉的下場。」謝之寒心中漸冷,他猜到了皇帝想說什麼,但他不願去想!

  皇帝笑出了聲:「看樣子你不是不懂嘛,也是,看看朕和你的容貌,不難聯想,不是嗎?」「我聽你放屁!」謝之寒說完這句話,就閉上眼睛,不再理會皇帝。皇帝也不介意,口氣如同在敘述別人的故事:「先帝當時征戰四方,又與河間王搶奪帝位,若是他無子嗣,一旦身亡,這皇位定會落到河間王手中,他那樣的人怎麼會甘心呢,可在他心裡只有一個女人才有資格給他生子並繼承大統,那就是你的母親,安平公主,他同父異母的妹妹!」

  聽著謝之寒切齒之聲,皇帝嘆了口氣:「當然,這些猜測朕並沒有證據,就算燕家那些人也懷疑,他們一樣沒有證據,但是先帝想把皇位留給你卻是真的!他一直懷疑我娘親是帶著身孕跟隨他的,儘管我是足月而生,儘管我長得那麼像他喜愛的女人,但他絕不會把皇位留給一個擁有一半外族血統的兒子,我的出生只不過是個巧合,一個正好可以用來阻擋河間王野心的工具!」

  皇帝說完這些話後也閉上了嘴,沉默的壓力慢慢填滿了整間寢殿,謝之寒的心彷彿穿上一件濕衣,又冷又沉。謝之寒疑過皇帝,但身體健壯的先帝突然駕崩在出巡路上,那夜只有孝順的皇帝,當時的皇子陪伴在先帝身邊。一路上他秘不發喪,扶靈而回,言稱先帝屍身因天氣太過炎熱,藥物也保不住腐爛加深,不想讓安平公主等人受刺激,竟無人看到其遺容,就開始大殮。

  當時謝之寒和顧邊城剛剛成立了驃騎軍,正在邊境練兵,得到母親消息,才連夜趕回。母親根本不相信皇帝會暴亡,與先帝同行的御醫及伺候的宮人們都掉了腦袋,只有一個小內侍逃到了公主府,他告訴公主,那夜先帝暴怒異常,彷彿在跟人爭吵。

  因為母親的不甘心,謝之寒開始私下追查,直到他發現麗貴人可能是高延人時,他才開始懷疑皇帝。先帝擁有無數女人,但他絕不會讓一個高延人的後代繼承大統。

  謝之寒張開眼,冷冷地看著皇帝:「是你殺了先帝?」「因為他要殺我,我只能反擊!」皇帝目光毫不躲閃:「他從來都不喜歡我,我十歲時就知道了真相,也不再奢求他的喜愛,我要做的就是活下來,比他活得更久,就夠了!」

  「顯然你成功了,然後呢,把天朝變成高延天下?」謝之寒嘲諷道。皇帝搖頭微笑:「我沒那麼傻,再說什麼高延天朝的都與我無關,我要建立的王朝只屬於我,不論南人,高延還是赫蘭,都會變成我的臣民,我的功績將流傳千古!」

  若是水墨在此,說不定會讚揚皇帝很有超前意識,竟然在血統民族分隔森嚴的古代搞民族大融合。可眼下的謝之寒只能強壓火氣道:「這世上沒有可以保守永久的秘密,就算我不查,還是會有人懷疑的,比如燕家人!你不肯讓皇后懷孕,他們早就對你不滿了吧!」

  「說的不錯,我從沒想過秘密永遠不被揭穿,所以,就要拜託你了。」皇帝沖謝之寒擠了下眼。謝之寒一怔,這個動作讓他熟悉。

  「很熟悉嗎,現在呢?」皇帝的聲音忽然改變了。謝之寒終於變了臉色:「你想冒充我?」皇帝站起身來,在謝之寒面前走了幾步,同時做了幾個招式,殿內的燭火被他動作帶起的風吹得搖晃不已,如同謝之寒的心,機敏的他一時間竟感到了慌亂。

  看見謝之寒難得的慌張,皇帝強壓下心中得意:「我學了你很久了,你的遣詞用句,一舉一動,你跟燕府學武,我也去學,只不過連教我的師傅都不知道我是誰而已。我的血統或許不純,但你的呢,不論你的父親到底是誰,你的血統都一樣高貴,如果朕駕崩了,你就是必然的繼位人選!」

  謝之寒讓自己鎮定,他故意裝作不在乎:「你確實裝得很像,可那些與我熟悉之人,豈能看不出……」話說一半,他突然住口,臉色蒼白。皇帝笑了:「不錯,可以瞞一時但不能瞞一世,只可憐那些與你親近之人,他們得為你殉葬了。」

  「是嗎?那還有燕家呢,他們絕不甘心讓我輕易登基的!」謝之寒腦子飛轉。「謝謝你替我著想,不過你放心,反對我的,反對你的,這回都不會活下去。」皇帝走過來,蹲在了謝之寒面前。

  兩對相似的烏黑眸珠對視,誰也不肯先挪開眼,謝之寒冷笑道:「那麼多皇親大臣,你殺的過來嗎?又用什麼理由以安天下人?」皇帝微涼的手撫上了謝之寒的臉:「阿起啊,其實也不難,一場戰爭就夠了!就算死再多的人,只要我得到了那副山河圖,什麼都可以重來!」

  山河圖?!謝之寒眼睛大睜,真有這東西,不是一個傳說嗎?黑暗突襲,他的頭不甘心地緩緩垂落。皇帝將他放到了軟榻之上,冷冷一笑:「朕暫時不會殺你,我要讓你們親眼看看,誰,更適合統治天下!」

  殿門終於吱呀呀打開了,一人緩步而出。殿外眾人同時吸氣又呼氣,顧邊城在心中叫了一聲,阿起?只見黑衣銀甲的謝之寒頭上戴了一個金光閃閃,狀似龍頭的頭盔,只有秀麗的下頜,線條優美的嘴唇露在外面,手上捧著聖旨。「兒子,你這是?」安平公主情不自禁地迎上前。

  「阿娘,你別擔心,陛下特賜我先帝的戰盔,先讓我宣讀陛下旨意如何?」謝之寒笑嘻嘻地說道。他輕咳一聲,徐徐展開聖旨,朗聲道:「陛下有旨。」眾人山呼萬歲跪倒,聽著謝之寒一條條的宣讀,有人震驚,有人憤怒,有人不解。

  「欽此!燕元帥,陛下旨意已明,請你速速整頓兵馬,開拔赫蘭邊境!」「臣,遵旨!」燕秀峰大聲回道。皇后大聲道:「且慢!王爺,為什麼陛下不親自宣旨?」謝之寒憊懶笑道:「娘娘,陛下在宗廟遇刺,自責是自己有違天和,願在宗廟齋戒,直到戰爭勝利,以告慰烈祖烈宗和天下人!內宮之事,還請娘娘多多照應!」

  皇后無言以對,那聖旨上的字跡雖筆力虛弱,但確實是皇帝親筆,她不會認錯。但她不明白,皇帝在養傷齋戒期間,為何會把軍權交給謝之寒,還將先帝的戰盔賜給他,難道是為了壓制燕家?!想到這兒,皇后痛恨地看了一眼顧傾城,皇帝竟指明,只要她一人進去照顧。但身為皇后,返回宮中處理內務,也是本分,她無法拒絕。

  燕秀峰抬頭看看謝之寒,又看皇后無話,嘴唇張了張,還是轉身去了。「二郎,你也速命驃騎從北疆回轉,直髮赫蘭!」謝之寒難得嚴肅道。「是!」顧邊城抱拳,抬頭兩人對視,謝之寒對他輕輕點頭,顧邊城轉身離開。

  「二郎!」貴妃輕呼一聲。顧邊城聽到姐姐呼喚,站住了腳,貴妃碎步上前,眼帶憂慮:「二郎,此行,定要小心!」顧邊城微笑:「娘娘放心,還請好好侍奉陛下,邊城必拿赫蘭巴雅的人頭,獻於陛下!」貴妃勉強一笑,目送他離去。

  謝之寒對眾人唱了個喏,他也大步離去。顧傾城對皇后福身行禮之後,也默默向內殿走去,殿門再度吱呀合上,只有白震木著臉,守在了殿外。偌大的院中,只有皇后孤零零地站著,她咬牙凝視著皇帝寢殿半響,終於轉身離去,玉琳等人連忙跟上。

  顧傾城慢慢走到了床前,謝之寒正昏迷不醒,她緩緩滑坐在了床邊的腳踏上,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下,她埋頭膝間,哽咽道:「二郎,你一定會沒事,他答應過我的……」

  ※※※

  潛藏在民宅裡的赫蘭巴雅等人屏息靜氣,等待又一撥追兵過去,他們手中的火把,將四周照的透亮。直到馬蹄人聲消失,蘇日勒才小聲道:「大汗,不對勁啊,這已經是第三撥了,就算他們發現我們提前消失,也不用如此大張旗鼓尋找吧?」

  赫蘭巴雅靜靜站在窗前,除了遠處城牆上隨風飄搖的防風燈籠,只有正南方位隱隱發亮,彷彿那裡燈火通明。「一定是出事了!」赫蘭巴雅喃喃道。「出事?誰,難道?」蘇日勒說不下去了,圖雅公主雖然已有為族人獻出生命的覺悟,但是……阿濟的臉色陰沉無比,他心裡本就不讚成,讓圖雅公主來和親。

  「不必多說,那狗皇帝原本就沒想讓我回草原,沿途不知埋伏了多少追兵!我們還是按照原計畫行事!暫且讓他得意吧,最好他和燕家或者謝之寒那些人狗咬狗才好!」赫蘭巴雅等人皆是漢民打扮,一個長相平凡無奇的南人正守在院中,向外窺視。別人都以為赫蘭巴雅急於回草原,誰也沒想到,他竟然反其道而行之,偏偏在緋都潛伏起來。

  赫蘭巴雅自然想不到,他和水墨的「心有靈犀」。水墨想的也不是如何逃出宮,而是如何躲藏。行宮這三日戒備森嚴,不知為何,皇帝並沒想起自己這具「屍體」來,那個老酒鬼更是有酒就行,只是偶爾發現自己的飯食減少,以為膳房的人狗眼看人低,故意給自己少送,免不了又是罵罵咧咧。此處只有他一人照管,水墨暫保平安。

  不知元愛如何,更不知顧邊城和謝之寒發現自己失蹤了,又會如何。水墨一再命令自己冷靜,忍耐,等待下一個機會的到來。那天發現自己被扔在了畜欄裡,這裡的豬牛羊都是用來祭祀還有供皇族及王公大臣們食用的,數量龐大。雖然都是精挑細選的牲畜,肉質鮮美,但體味都不好聞,故而餵養在行宮邊緣處,隨時供膳房取用。

  昨日小內侍來傳話,那些赫蘭巴雅進貢的羊要全部殺掉,說是不祥之物,水墨猜測是受了圖雅的「連累」。因為不祥就不能在宗廟附近宰殺,丑時三刻,趕出宮去。水墨大喜,她早觀察過,這裡緊靠著行宮圍牆,離側宮門不過幾十米。若是自己夾在幾十隻羊裡,很容易就被發現,但是……水墨回頭看看這兩日生活在一起豬牛羊們,暗道一聲對不住了,各位。

  幾個侍衛和兩個內侍準時來到畜欄跟老酒鬼交接,藏身在暗處的水墨手心裡都是汗。開欄的侍衛顯然沒經驗,欄門打開,羊們頓時咩咩咩地衝了出來,它們性喜搓堆兒,有路大家也要擠在一起走,這些人登時亂了手腳。老酒鬼舔著殘缺的門齒偷笑,被侍衛在屁股上狠踢一腳,罵道:「你個老東西,還不幫忙,小心老子廢了你!」老酒鬼忙點頭哈腰地去幫忙。

  清點了羊只數目,侍衛們實在不善於趕羊,乾脆讓老酒鬼幫忙把羊趕出宮去,那兩個內侍摀住鼻子跟在後面。見他們都離開了,水墨壓下心喜,悄悄潛回畜欄。她早就做好準備,老酒鬼一天到晚清醒的時候不多,不然他就會發現,自己儲存的燈油都不見了。水墨對牛們雙手合十,然後伸出了手。

  「哞!哞!」宮門打開,老酒鬼正準備把羊趕出去,就聽到身後傳來的慘叫。他一回頭,從來睜不開的眼睛頓時瞪圓了,數隻尾巴上著了火的牛,正連蹦帶叫朝著這邊狂奔而來。守門的禁衛們大驚失色,紛紛操起武器,一人來不及躲閃,已被瘋牛一頭撞飛出去,跌在數丈之外。

  「哎呀,羊!別讓羊跑了,不然大家都得砍頭!快抓啊!」有人大叫起來,那些羊也被嚇壞了,咩叫著四處亂跑,有的朝宮裡跑,有的則跑出了宮門。所有人都開始抓羊,聞訊趕來的人越來越多,一個禁軍校尉控制了場面,他大吼道:「混賬東西!先關上宮門!」

  宮門「砰」的一聲合上,老酒鬼的燈油本來就不多,水墨還在牛屁股上又補了幾刀才達成她需要的混亂效果。牛羊終於都被控制了起來,那校尉經驗豐富,一看牛隻的情況就察覺不對,他一把抓住守門禁衛的衣領喝道:「方才可有人出宮?!」

  禁衛臉都白了,連連搖頭:「沒有,沒有,不過……」他遲疑了一下,校尉臉色鐵青:「不過什麼?」「好像有個內侍幫忙捉羊出了宮門,好像又回來了,當時太亂,屬下並沒看清。」侍衛回答。「廢物!」校尉將其摜倒在地,回頭問那兩個內侍:「二位宮人,你們來了幾人?」內侍戰戰兢兢道:「奉皇后娘娘之命,劉主事就派了我兄弟二人,我們都在啊!」

  「呼,呼,呼!」狂奔中的水墨胸腔如同著了火,但她的速度一點也沒有減弱,如果現在不跑,再被捉回去,要是還能保住這條命,那奇蹟兩個字就可以當飯吃了!未進宮之前,曾跟魯維遊遍緋都,雖然不是處處熟悉,但也有個大概印象。古人事事守禮,巡邏也不例外,有著固定路線,水墨小心避過,她一路向著顧邊城府邸的方向摸去。

  老酒鬼一人獨居,宮中的消息根本傳不到他那裡,水墨現在也不知道宮內情況如何,只是想著,連羊都不留,那元愛……可心慌著急也沒用,先找到顧邊城才可以。水墨再度小心避過一隊巡邏人馬,鬼祟地趴伏在陰影裡,觀察著將軍府的動靜。府門上的燈籠依舊,但門口守衛水墨看著很眼生,回府之後,將軍府的守衛都是驃騎近衛們來承當的,這兩人是誰?難道是自己進宮後新來之人?

  水墨猶豫著該不該上前,急於見到顧邊城的想法終究佔了上風,她正欲起身,忽然被人從背後壓倒在地,同時摀住她的嘴,低聲道:「不想死就別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