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岸曲橋斜

馮丞斐理所當然地點頭,心滿意足地道:「只要能與寶寶在一起,別的女人不要又如何?」

一輩子只一個女人,這是多麼怪異的事。李懷瑾覺得不可思議,他認識的人裡面,就沒有一個不是三妻四妾的,他的幾個皇兄,每人正妃側妃外帶美人幸寵,便是他的父皇,說是只愛他的母妃,可後宮中還不是納了一個又一個妃子。

翌日早朝,光宗皇帝破例宣了幾個皇子上殿,宣佈由幾個皇子處理圈地一案,並由處理圈地表現傑出的皇子執掌中御府,主管後宮物品採購。

圈地涉及很多大臣的既得好處,然而這個旨意給了群臣皇帝要讓幾位皇子慢慢插手朝政的感覺,一時之間,各懷心事的群臣竟沒有一人對查處圈地表示反對。

馮丞斐冷眼看著皇帝給幾位皇子訓話,殷切慈愛嚴厲,這種樹威拉攏朝臣的事,皇帝果然沒有分派給他,雖是意料之中,卻仍不免傷懷。散朝後李懷瑾要拉他見駕,詢問怎麼處理圈地問題,馮丞斐推托道:「我要回府看寶寶,不知她有沒有哪裡不適,你自己去吧。」

「妻奴妻奴……」李懷瑾連連搖頭歎息,見過光宗皇帝時,那頭還在不自覺地搖著。

「怎麼?覺得事情難辦?你跟格非交好,多和他聊聊,從他那裡問計。」皇帝以為李懷瑾在愁圈地一事,他對自己心愛之人生的這個兒子,卻是滿心喜愛的,剛稜冷硬的臉上佈滿笑容。

「以後要找他,恐怕不容易。」李懷瑾還在感慨中,他得光宗皇帝疼愛,言語也不拘束,歎道:「格非那樣的風采人物,真讓人想不到,會被他夫人困得死死的。」

皇帝愣了一下,把手裡的奏折合上,若無其事問道:「他夫人?是那位褚家大小姐?他很喜歡他夫人嗎?」

「是。」李懷瑾感歎了一番,又道:「他那個夫人,雖說容色也不錯,可美貌女子有的是,難得的是性情很爽利,連方相也很喜歡她。」

「方廷宣很喜歡她?」光宗帝扶著椅背的手一顫,眸中閃過犀利陰寒之色。

「是,方相在朝中從不與人結交,可對他夫人卻另眼相看的很,酒樓中見過一面後,又多次去找她。」

「方廷宣怎麼會對一個姑娘家另眼相看?」

「褚大小姐做得一手好菜,甚合方相口味。父皇,褚大小姐頗有見識,上次戶部收銀子一事,就是她出的主意……」

李懷瑾自顧自誇著,光宗帝眼神飄忽,有些分神的樣子,只不時哦了一聲,似乎在想的另一件事。

李懷瑾誇了許久,回神間見皇帝意態甚冷,不自覺臉上一赤,訕訕道:「兒臣今日多嘴饒舌了。」

「父子閒話怎算得饒舌。」光宗皇帝慈愛地笑了笑,道:「據你看著,方廷宣喜歡格非的夫人多些,還是方彤君多些?」

「父皇這話問得奇怪。」李懷瑾失笑,道:「一個是外人,再怎麼喜歡,也不可能比自己的女兒更喜歡。」

光宗皇帝意味深長地搖頭,若他沒記錯,方彤君是十年前突然出現在相府的,方廷宣那時對外公佈的是養女,只是方彤君長大後,容貌酷似方廷宣,大家便默認為方彤君是方廷宣的私生女兒,只礙著正室夫人的面子,才稱是養女。

陳年舊事,李懷瑾那時還小,這些事又是小範圍地傳播,他自然不知,及至大了,朝臣要給方廷宣面子,不會說出來,固而年輕一輩,都以為方彤君是方廷宣的親生女兒。

父子倆又說了會兒話,皇帝讓李懷瑾辦圈地一事先別輕舉妄動。

「兒臣知道的,父皇不用擔心。」

誰先處理勢必先挑起火,是最得罪人的。

李懷瑾出宮回到王府,王府掌事高公公告訴他,馮丞斐來過,去見過那道士,褚家那個婆子被他帶走了。

「馮侍郎要帶走,奴才沒敢攔。」

「攔什麼?他要帶走就給他帶走。」李懷瑾不以為意,進房換下正裝。

高公公跟了進去,問道:「王爺要上哪?午膳回來吃嗎?」

「去侍郎府,不回來了。」李懷瑾把勒眉抹額摘下,隨手放到架上,吩咐道:「把父皇上次賜的那棵靈芝拿來。」

那千年靈芝甚是珍貴,皇帝也是找尋了許久借口,方不引人注目地把靈芝賜給李懷瑾。

高公公是皇帝安排在李懷瑾身邊照顧他的,聞言一滯,問道:「王爺要把靈芝帶給誰?」

「格非的夫人有些不適,帶給她。」李懷瑾隨口說著,照了照鏡子,把剛穿上的一件雪青綢袍脫了,命侍女:「這顏色忒沉暗,另拿一件明麗的……」

高公公膽戰心驚地看著李懷瑾連換了四套衣裳,李懷瑾出門後,他覷了個空兒,喊過王府一個侍衛,低低地耳語了幾句,那侍衛點了點頭,不久出了王府往皇宮而去。

李懷瑾在侍郎府撲了個空,馮丞斐與褚明錦兩人都不在。

「夫人一早出去了,還沒回來,老爺回來過又出去了。」馮翌說完,自去辦事,李懷瑾一天來幾趟侍郎府,用不著招待。

「不休息休息,又跑出去了?」李懷瑾自言自語,把靈芝交給采青,往鳳雙溪的酒樓而去。

褚明錦沒去酒樓,她此時在張寡婦家中,正與張若雨悄聲說著話。

昨日暈迷中聽得判官與小鬼的談話,後來自己回了原身,褚明錦想著前身會不會去了張若雨的身體,早上起床出了門,打聽了一下,找到張寡婦家打探情況。

若是前身進了張若雨的身體,張家貧苦,自己佔了她的肉身,需得怎麼著彌補一下。

「我聽得,她去了你的那一世。」張若雨小聲道,臉色蒼白,神情萎頓。

這也不錯,自己那具身體雖沒有花容月貌,可好歹也是黃金年齡,又賺下不少錢,夠前身奢華地過一輩子了,至於男女情愛嫁人生子,那就抱歉了,她也幫不了。

「鳳哥哥昨晚跑過來,他以為我是你。」在陰間飄蕩聽到不少,張若雨也知褚明錦身體裡住的不是本尊。

鳳雙溪以為張若雨是自己!

馮丞斐的懷疑是真的!

褚明錦說不出話來,雙手交握,許久後,從懷裡摸出鳳雙溪給她的那方繡帕,展開來滿腹猶疑看著。

「這帕子是鳳哥哥送你的嗎?」張若雨低泣著問道。

「不算送,是他隨手給我拭手的。」褚明錦分辯,頭頂哇哇哇一群烏鴉飛過,鳳雙溪那時給自己帕子,不會真的跟戲文裡小姐們送定情帕子一樣吧?

「銅陵那地方,習俗與別的地方不同,兒子成年禮時,做母親的會繡一方帕子給兒子,由兒子送給喜歡的姑娘。」

手裡的帕子變成燒紅的鐵板,褚明錦手一抖,帕子掉到地上。

「這帕子真精緻,鳳哥哥的娘,想必很溫柔和藹。」張若雨撿起帕子,像對待脆弱的寶物般輕柔地來回撫摸。

「這帕子給你,你好好收存著。」褚明錦看著張若雨癡迷纏綿的神情,靈機一動,趕忙把燙手山芋一樣的繡帕易主。

「你……」張若雨圓圓的大眼睜得更圓,褚明錦知道她在驚訝什麼,不由笑了笑,聳了聳肩,道:「我已經嫁人成親了,既知這帕子是這樣的用意,自然不能要,你不是喜歡鳳雙溪嗎?」

鳳哥哥不是物件,不能轉來轉去。張若雨臉紅心慌,想拒絕,纖手卻把帕子捏得死緊。

小姑娘粉臉紅彤彤的,慌張無措地攥著帕子的樣子真好看。褚明錦覺得鳳雙溪不喜歡張若雨,有些兒不可思議。

「褚姐姐,你不要告訴鳳哥哥你是誰,可以嗎?」

褚明錦才在心中誇張若雨純真可愛,張若雨就扔了個悶雷給她。

「你要冒充我跟鳳雙溪相處?」褚明錦有些暈眩,「我和你的性情差這麼多,鳳雙溪又不是瞎子,哪會看不出來?」

張若雨低低地嗯了一聲,小聲道:「我昨晚冒充是你,他就沒有看出來。」

「我昨晚冒充是你,他就沒有看出來!」

這話潛在的意思是?褚明錦看著張若雨脖子上那一片她一開始以為是撓癢撓出來的紅痕,整個人僵住了。

「褚姐姐,你幫幫我,不要說出來,好不好?」

張若雨斂衣下跪,眉眼低垂間,晶瑩的淚珠大滴大滴滑落。

這小姑娘怎麼這麼傻?從張家出來,褚明錦整個的糾結了,算上屠戶兒子這一次不成的親事,張若雨的親事經過兩次波折了,她又傻傻地獻身給鳳雙溪,若是嫁不成鳳雙溪,只怕得第三次上吊尋死了。

鳳雙溪,你腦殼壞掉了是不是?怎麼就沒看出來兩個人的差別?

褚明錦在心中恨罵,很想衝去酒樓,把鳳雙溪大罵一頓。心念一轉想到鳳雙溪昨晚與張若雨這個那個時,心中是把張若雨當成自已的,只覺得渾身粘了爬蟲般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