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碧天蒼茫

褚明錦覺得不告訴鳳雙溪張若雨身體裡住的不是自己,有失厚道,要到酒樓走一遭。

「你忘了?點評會同時要推出白露茶的,鳳雙溪前日就去銅陵進茶葉了。」

「他去進茶葉了?那王爺怎麼在酒樓裡佈置一切?」褚明錦好奇地問道,鳳雙溪對李懷瑾的臉色,可讓人不敢恭維,她不信才兩天時間,鳳雙溪就與李懷瑾交情好到把酒樓交給李懷瑾去折騰。

「鳳雙溪把酒樓交給那位張姑娘的……」馮丞斐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鳳雙溪把酒樓交給張若雨佈置,張若雨哪做得來,又把事情整個交給李懷瑾去做了。

褚明錦搖頭不已,想到鳳雙溪發現真相後的暴怒,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這美食點評會,除了閨秀仕子們參加,最重要的,還是請到相爺,王爺給相爺下貼子了嗎?」

「方相那沒有下貼子,君玉親自去邀請的,方相已答應要參加,方彤君也會參加的,屆時還會來一些朝堂中年輕有為的官員。」

「這是要給方彤君擇婿?」褚明錦輕笑一聲,語帶嘲弄問道,「你做不成相府乘龍,失意不?」

「寶寶……你就放過我吧。」給褚明錦揪著小辮子,馮丞斐哭笑不得。

鳳雙溪去銅陵進白露茶了,只能等他回來再告訴他了,或是,褚明錦轉念間,想著鳳雙溪與張若雨已經這個那個,不若不告訴他,過一陣子他自己發現,自個兒去解決。這麼一想,她便將這事丟開,其實也是沒時間想這事兒了,兩人接下來的時間裡,每天都在不停地做有情事。

馮丞斐告假十天,不用上早朝不用到戶部理事,只偶爾同僚下屬來請教問題,空閒時間很多,連李懷瑾也有意給他們夫妻留時間似的,這十天裡渾不似以前那般一天跑幾回侍郎府。

這十天裡,初嘗情慾滋味的馮丞斐,每日一個眼神一個肌膚相觸,大炮便進入發射狀態,褚明錦雖然有些羞澀,到底不是拘泥呆板的古人,亦且那滋味兒教從沒品嚐過的她也是愛的很。兩人不分晝夜,興致來了就做,倒真是李懷瑾說的那般,褚明錦被做得暈沉沉的,把鳳雙溪的事忘記了。

轉眼八天過去,舉行美食點評會的那一天到了。

「寶寶,起床了,今天要去參加美食會。」馮丞斐喊了許多聲,褚明錦嗯唔了一下,瞇著眼睡覺,理都不理他。

「寶寶,起來了,回來再睡。」馮丞斐又喊,今日有很多事,褚明錦不參加不行。她得與方廷宣一起掌勺炒菜,製造出美食會最吸引人的噱頭,還有,他要借此機會,向外顯示出他夫妻恩愛,擊破他要當相府女婿的謠言。然後,順勢執行他的調任計劃。

昨晚擺弄了一整晚,剛做完還沒睡熟呢!褚明錦嘟嘟囔囔爬起床,馮丞斐哄了又哄,總算讓她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

馮丞斐今日換了裝束,不是一慣的廣袖長袍,而是窄袖長襟腰身緊束的勁裝打扮,許是當了男人了,氣質與先時又略有不同,眉眼張揚,風華無邊,身段筆挺修長,很是悅目,褚明錦忍不住鼓起掌來,復又悶悶道:「這麼個樣子,你進去了還逃不逃的出來?」

褚明錦有些發愁嫁了這麼一個萬人迷郎君了,馮丞斐大笑,笑得眉眼彎彎,道:「放心好了,以前沒有娶妻沒有夫人陪同,我尚且能全身而退,眼下有你這朵名花護著,再不會惹出什麼麻煩來的。」

褚明錦還想說些什麼,翠屏在外面稟報道:「小姐姑爺,王爺來了。」

褚明錦搖了搖頭,將無謂的擔心摒除腦海,搭著馮丞斐的手,緩步走了出去。

「咱們今日倒像是約好的。」李懷瑾也是一身緊身勁裝,看完馮丞斐,又看向褚明錦,笑道:「你這衣裳別緻,怎麼想出來的?」

褚明錦穿的是自己前幾日讓馮丞斐去裁縫店定做的,流彩暗花雲錦斜襟盤扣短上衫,褶皺泡泡袖,袖口收緊,只到手腕眼處,下面是百摺如意裙,也不長,剛及腳面,這裙裝就是改良的清末裙裝,行動比袖子又寬又長的衣裙方便,她這些日子在府裡與馮丞斐兩人弄吃食,都是這樣的裝束,今日參加聚會既然要進灶房炒菜,自然要穿得輕便些。

褚明錦微笑不答,馮丞斐卻得意地拉著褚明錦旋轉了一圈,問道:「寶寶這麼穿,是不是更漂亮了?」

端的花容月貌亭亭玉立,李懷瑾點頭,心道其實哪個時候都漂亮,七分容色加上三分精氣神,這個身體換了個靈魂,比以前好看多了。

三人一齊上了王府的馬車,離酒樓還很遠距離就無法前進了,外面人山人海,捅擠不堪。

「怎麼這麼熱鬧?」褚明錦不解地問道。

「糟了,忘記了,方相與方彤君同時出席,沒被邀請的人也會來的,削尖腦袋要往裡擠呀!」李懷瑾大叫了一聲,挑起車簾子吩咐車,「先不去酒樓了,上燕京府衙。」

這是要上衙門調差役來維持秩序,馮丞斐按住他,道:「咱們此去,未必調得動,反落人口舌,只怕還會遭彈劾。」

「那怎麼辦?」李懷瑾焦急地問道。

褚明錦看了看人潮,道:「不需找人來,由一個能說會道的,下去從這些人裡面發動一些人出來維持秩序即可。」

擠堵的人群都是錦衣華飾,大約都是職位大大小小的官員們,想藉機與方廷宣攀上關係的。不是暴民,用不著差役來壓場指揮。

馮丞斐和李懷瑾看向對方,外面盛傳方彤君要嫁給馮丞斐,馮丞斐與方廷宣的關係,在眾人心中,比李懷瑾要親近些。可馮丞斐正要與方彤君劃清界線,不便再依仗著方廷宣說事。

猶豫間,外面噪雜的人群卻靜了下來。

有人維持秩序了?褚明錦和馮丞斐李懷瑾一齊看去,沒有來人維持秩序,來的是鳳雙溪,遠遠的站著,聲音傳到耳裡有些冰冷暗沉,他說的是:「各位,方相在酒樓二樓雅座坐著,臨窗,外面的情景看得清楚。各位有擅長烹調的,請跟我來,若無,請耐心等候,這個美食會連開三天,這三天裡,相爺都會到場。」

「鳳雙溪這樣胡吹,相爺明後兩日若是不來,看他怎麼收場。」李懷瑾冷哼了一聲,他看鳳雙溪非常不對眼。今日看著更討厭。

穿著一身淡藍綢袍的鳳雙溪身材高挑,面龐輪廓稜角分明,五官深刻,十分有味道,比以見過的哪一個時候都好看。

「鳳雙溪這會顯得很豪氣闊達了。」褚明錦讚道,沒理會李懷瑾瞬間陰沉的臉,笑問道:「王爺,你只請相爺來一天是吧?」

李懷瑾聽得褚明錦贊鳳雙溪,肚子裡的氣更酸了,雖然前些時鳳雙溪穿著寒酸衣裳時,他從舉止氣質也看出鳳雙溪出身不錯,非同等閒之輩,可聽得褚明錦稱讚他,心裡還是直冒酸泡泡,酸泡泡之中又有一股不明暗火燒躥著。

「我就沒看出那個陰沉沉的傢伙哪裡好看?」李懷瑾衝口而出,滿懷怨懟。

不是吧?這個王爺跟女子一般看不得比自己貌美的人?褚明錦愉快地笑了起來,笑容得意而放肆。倒是馮丞斐也聽出李懷瑾的酸意,著意安撫道:「鳳雙溪再好看,也比你差。」

「這倒是。」李懷瑾雖有些赧顏,卻不自謙,撫了撫冠帶,道:「論眉眼精緻氣質無雙,他可比不上格非,就是俊逸清朗,也及不上我吧?」

「那是,王爺你是一直好看,鳳雙溪是偶然好看。」褚明錦收了笑容,低聲附和。她可不想跟李懷瑾爭誰更好看的問題。

「跟相爺說的只是今日過來,明後兩日若還是要相爺過來,得你去跟他說了。」李懷瑾至此才有心情回答褚明錦的問題。

三人說笑著,恰好喧鬧的人群被鳳雙溪幾句話鎮了下去,倒顯得這邊動靜不小,鳳雙溪朝馬車看過來,眼神自動忽略了馮丞斐和李懷瑾兩人,落在褚明錦臉上。

兩人的視線突兀地對上,褚明錦一時間也沒想好要瞞他還是不瞞,剛打上照面時,下意識地綻起笑容。鳳雙溪愣住了,看著褚明錦若隱若現的笑顏,瞬間徹底亂了思緒。

李懷瑾眼珠轉動,將他兩人的神情盡皆收入眼底,微微蹙起眉,氣惱極了,壓低嗓門喝道:「褚明錦,你現在可是馮夫人。」一面挪動身體,將褚明錦與鳳雙溪隔開。

褚明錦眉頭一皺,復又舒展,道:「待會兒我要進灶房炒菜,鳳雙溪不就看穿了?」

「我都安排好了,穿不了,你別和他打照面,你那眼神與人一交纏,就看出來了。」

那雙明眸在眼前只那麼一晃,就被遮住見不到了,鳳雙溪心中開始是一陣雀躍,隨後又是喜又是懼,瞅著落下的車簾,想上前打招呼,卻只是瞟了一眼就耷下眼皮,默不吭聲,緩緩地轉過身,往酒樓走去。

「他怎麼連過來打聲招呼都不?」褚明錦暗奇,李懷瑾不屑地撇嘴,心中明鏡似的亮,鳳雙溪這是還沒發現張若雨是冒牌的,卻不喜歡張若雨,懷念起褚明錦,心中矛盾了。

擁擠的人群在鳳雙溪走後也沒再亂,那些人或是撣袖子或是拉衣角,一本正經起來。

有些像戲文裡等小姐拋繡球的青年才俊,褚明錦笑了笑,忽然醒悟過來,官員即使想攀上方廷宣,總要拿捏著顧全身份,外面這些人,還真的是等著得方彤君青睞的,跟懸空寺山門前那些人是一樣的。

想起懸空寺那日的驚魂,褚明錦身體緊繃,馮丞斐注意到她剎那間的異色,關切地問道:「怎麼啦寶寶?」

「我在想懸空寺那個惡徒會不會來。」褚瑋倫委託的人一直沒尋到肌肉男,褚明錦總覺不能安心,對馮丞斐道:「讓馬車走慢些,我看看。」

輕輕地揭起車窗簾一小角,褚明錦定睛看著。

肌肉男聞人雄性淫無比,聽得有聚會,美人兒到場的不少,還真過來了,他身材高大,滿臉腮絡胡,甚好辯認,褚明錦在人潮中一眼看到了他。

「格非,就是他,滿臉鬍子的那一個。」

「是他,我記下了。」馮丞斐瞅了一眼,點了點頭,把車簾放下,不讓褚明錦再看外面。

「你不仔細看看?」褚明錦有些不滿,她想要馮丞斐把肌肉男通過衙門繩之以法。」

馮丞斐想著心事沒有回答,李懷瑾曬笑道:「看什麼人?格非過目不忘,回去後畫出圖像來,你就知道憂心是多餘的。」

馮丞斐一直以為褚明錦遇險是皇帝所為,而今掃了肌肉男一眼,立刻知道自己誤會了。皇帝差派的,只會是大內侍衛或是暗衛影衛,這些人都精氣內斂,絕不是肌肉男這麼個張狂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