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大白天的,真不知道節制。」「年輕嘛。」

  成親二字砸來,我愣了半晌,眨眼看看他,又俯身嗅嗅澡桶,這裡泡的確實是藥而不是酒。

  「秋秋?秋秋?」

  我低眉看去,水行歌甚是認真又無奈道:「別走神。」

  「唔……為什麼突然說起這件事……不是說回西域再成親麼?」

  「你六姐和六姐夫都在,我兄長也在,如今又比較安和,現在成親應當是最好的時候。」水行歌頓了頓,「你……不願意麼?」

  我絞著毛巾,不知怎麼作答。說成親,雖然我們一起半年不到,可卻早已是生死相依,也算是水到渠成了。只是想到要離開中原,離開師父師娘,離開胖師兄二師姐,就覺不捨。真的成了親,就必然要跟他回西域,路途遙遠,日後想要回來,也得長途跋涉。

  「水行歌……這事擱一擱吧,現在也挺好的。」我俯身給他擦肩膀,不敢直視他。

  水行歌默了默,微點了頭,背身回去:「也好,等我魔毒清了,再成親不遲。」

  聽見這話,好像有哪裡不對,我繞到他面前,叉腰:「水行歌,我不是因為你身上有魔毒才不嫁!」

  他饒有興致的趴在木沿上,淡笑:「那是因為什麼?」

  看著他這吊兒郎當略帶笑意的模樣真想撲上去壓個乾淨,我乾咳一聲:「因為覺得成了親就是西域人了,好吧……雖然我本來就是西域人,但是從小生活在中原,我不想這麼快離開這。」

  水行歌笑笑:「我明白。」

  我瞪大眼看他,對於有人敢膽大包天的拒婚他不氣?我認真問道:「真的?」

  「嗯。」

  要不是他光著身子我真想熊抱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強迫。我擰乾毛巾,放在木桶上:「唔,到時辰了,出來吧。」

  我默默走出去,關好門,裡面水聲嘩啦,美男出浴了,突然很想像只壁虎趴在窗口看看……不過轉念一想,哼,遲早能光明正大看到的,何必急於一時。想罷,臉頓時燙的不像話。

  琢磨著時辰差不多了,跑去開門,剛打開,果然就見準時星人錢來來站在外面,水行淵也在一旁,兩人嘰嘰喳喳嘰嘰喳喳的進了門,院子立刻就熱鬧了。

  倒了茶給兩人,不見水行歌出來,等了一會,總覺得有些異常。起身去了後院,敲了敲門,進了裡面,卻見他仍在澡桶裡。我忙走到前頭,只見水行歌的面色慘白,唇上無色。

  心頭一個咯登,我摸摸他的臉:「水行歌?」

  他緩緩睜眼,聲音低沉:「冷。」

  我探手入水,剛才還熱氣騰騰的水竟然變成了一桶冰水:「不會是要變身了吧?」

  「大概是。」

  「我先扶你起來,穿上衣裳再說。」顧不得那麼多了,抓了他冷得像冰棍的手扶起,哪裡還有空亂瞄。外頭還是青光白日,真不知這樣解毒是好還是壞,好是或許能解毒,壞的是連時日都拿捏不準了,要是哪天正跟別人打群架變成這樣豈不是慘了。

  而且這一次比之前更嚴重。

  之前他還有力氣走動,可這次幾乎是完全動彈不得,似乎連說話的力氣也沒了。我擰乾毛巾給他擦拭乾淨,想胡亂擦一把又怕那水珠滲進衣裳裡冷了他:「水行歌,要不你待會趴在牆上變成小房子吧!」

  不等我給自己點個贊,他就笑笑,聲音僵得很:「那樣估計我會變成一塊泥磚。」

  「唔……你自我感覺還有多久要化身了?」

  「快了。」

  我忙給他穿衣裳,剛束好腰帶,就聽見錢來來在院子裡邊走邊喊的聲音,隨後敲門聲起:「水行歌沈秋,你們在裡面是不是?快點出來我還要去買年貨,去晚了要賣完啦。」

  「快、快了,你等會。」

  錢來來嘖嘖聲起,萬分感慨:「大白天的,真不知道節制。」

  水行淵聲調非常天真自然:「年輕嘛。」

  對於這種想歪的說法我沒有餘暇去豎起中指,眼前微微一黑,晃晃腦袋,睜開眼,就見水行歌……不對……就見「我」抬頭無奈看來。

  「啊啊啊啊!」竟然又換過來了!

  門啪的被踹開,水行淵你妹的又破門而入!賠錢呀!

  

  平時看水行歌被針扎是種唯美的享受,咳咳。為什麼到了我這就如此恐怖!

  錢來來皺眉:「喂喂,肌肉別繃的這麼緊啊,你讓我怎麼下針。」

  我默默嗷了一聲,痛苦的抓了水行歌的手,他甚是無奈啊無奈。我很想告訴錢來來真相然後把他推到面前。

  「喂!」錢來來甩掉針,怒瞪,「水行淵你瞧你弟!別逼我封了你全身經脈啊,我還要去買東西的!」

  頓時寬面條淚,水行歌撫著我的背:「乖。」

  上回在地牢被人扎出陰影來了好麼。我深吸吐氣,深吸吐氣,錢來來這才沒再嘮叨。

  好不容易扎完,被香爐裡的煙嗆的直咳,錢來來盯來的眼神分外奇怪。等針j□j時,錢來來出去後,我悄聲道:「水行歌,我覺得我變成了一隻刺蝟。」

  他笑笑:「辛苦了。」

  「不辛苦,挺好玩的。」我穿好衣裳,就是不知道這回要換多久,希望不要像上回那樣,太邪惡了,「走吧,去買年貨。」

  人高了些視線都有些不同了,比如總會下意識抬頭去找水行歌,結果卻發現個矮個子在眼皮底下。我抬抬手,搖頭:「越看就越覺得我太矮了。」

  「才十六,還會長個子的。」

  「過完年就十七了。」

  「秋秋,生辰是什麼時候?」

  「三月三。」我推門出去,錢來來和水行淵早就不見了蹤影,我趕緊拉過他,「走,去掃蕩年貨!去晚了就賣完了。」

  「……」

  事實證明街上的年貨根本就是貨源充足,錢來來那傢伙與其說是急著買東西倒不如說是想早點跟水行淵過二人世界去。神醫門下的弟子就沒一個有醫德的嗎。

  抱了一堆東西回來,就見巷子裡浩浩蕩蕩站著二十多人,每人手上提著大大小小的盒子。我嚥了咽,為首的便是那日扎我針的鐵東晉,上前朝水行歌拱手:「見過沈姑娘,這些是夫人讓我們送來給沈姑娘過年的。」

  我瞅了一眼,一看就是好東西啊,水行歌你趕緊點頭收下來收下來!

  水行歌這回沒有拒絕,道謝:「勞煩各位特地送來,替我謝過沈……咳,六姐。」

  可惜屋裡塞不太下,堆在了後院柴房。等他們一走,我就跑去開盒子。吃吃喝喝的不少,金銀財寶也多,我嘆道:「六姐這是給我過年還是給我做嫁妝呢。」我默了默看在一旁收拾的水行歌,「水行歌,我的哥哥姐姐你也見過不少了,個個都有本領有個性,我是不是很沒用?」

  他緩緩起身拍拍我的腦袋:「秋秋,別忘了,你把魔教教主二十多年巋然不動的心都偷走了。」

  ……這話擺明了是在誇他可為什麼我還是立刻接受了……我撲哧笑笑:「厚臉皮,哪有這樣誇自己的。」

  水行歌淡笑,面上微微不自然語調卻坦然非常:「可能你對別人來說可有可無,但於我而言,卻是不可或缺。」

  這麼直白的話聽了心裡大為受用,感動非常。是呀,何必在意自己到底厲不厲害,對水行歌而言,對十七哥六姐而言,我是沈秋,是沒有人可以代替的沈秋。有這點就夠了吧。

  晚飯時,站在一旁看著「自己」下廚,才發現原來我炒菜的樣子很有大廚風範嘛。吃過晚飯,打算下兩盤棋然後再睡。誰想剛從廚房洗好碗筷出來,就聽見外頭辟啪作響,左鄰右裡也有孩童歡呼聲。

  「咦,不是宵禁嗎,怎麼這麼熱鬧。」

  水行歌站在院子抬頭看去,笑道:「外面在放煙火,大概是臨近過年,宵禁解除了。」

  「那我們去放煙火吧!」

  他點點頭:「嗯。」

  洛城常年宵禁,亥時一過,再在街上走動,就會被巡邏的侍衛請去喝茶。現在一解禁,街上的人簡直可以用人如潮水來形容。我拽緊水行歌,免得被人擠走了。人這麼多根本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到達放煙火的地方,要是水行歌還是水行歌,抱著我往屋頂上走,那該多快。

  好不容易走到一條人潮稍少的街道,我長鬆一氣。再看旁邊的人,發都有些亂了,抬手幫他理好,忽然察覺到有灼灼目光,抬眸往前看去,不由一愣。

  前面的女子身著淺紫花襦紫色裙襬,在懸掛屋簷的大紅燈籠映襯下,模樣玲瓏俏皮,怔怔凝視了半晌。隨即快步跑了過來,穿過如浪人潮,飛身撲在水行歌身上,聲音哽咽喚道:「姐!」

  一字落下,我偏頭怔愣,那攬在水行歌脖子的右手腕上,隱約有一圈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