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他沒有殺人

  黑色英菲尼迪隨著車流,駛向天888安666門55廣場。

  因為遙對著偉人照片不斷磕頭痛哭,靳圖海被許多人圍觀了,看客們圍成一圈,指指點點,有的拿手機拍照,有人說他譁眾取寵,有人說他是行為藝術,有人懷疑他就是個神經病。連許多外國遊客都好奇地走過來看看,手裡拿著小攝像機。

  左擎蒼和舒潯下車後,在廣場上一眼就看見這種「盛況」,無語地對視一眼。這裡可不是一個你想幹什麼就能隨便幹什麼的地方,再讓他這麼「萬眾矚目」下去,可能會驚動防爆特警。

  靳圖海跟著左擎蒼上車,他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喋喋不休自己肚子餓了,被帶到附近的一家粵菜餐館後就大快朵頤一番,吃相差勁得很。本要動筷子的舒潯見他那樣,黯然停筷。左擎蒼在桌子地下捏了捏她的手,叫過服務員,單點了一份臘味雙拼套餐給她。

  「你說你兒子靳亞吉是冤枉的,有證據嗎?」舒潯問。

  靳圖海吞下一個蝦餃,又咬了一口鵝腿,毫不客氣地說:「我和孩子他媽去看過,還沒說幾句話,亞吉就被那些狗.娘.養的警察掐著脖子拖走了!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句話,他沒殺人!」

  舒潯提醒他,「這不能算作證據。」

  「你一娘們懂個屁!」

  左擎蒼臉一黑,「靳圖海,我警告你,放尊重點。」

  舒潯不悅地移開目光,不再看靳圖海。臘味雙拼套餐來了,她埋頭吃飯,心裡已經有了打算,那就是——如果靳圖海不能提供靳亞吉沒有殺人的證據,就徹底不管他了。

  左擎蒼不等靳圖海回應,接著說:「這十幾天裡,你一共寄給我六個包裹,裡面全部都是動物的屍體。其中,你還寄了一隻死狗給我的愛人,使她受到了驚嚇。往小了說,你在惡作劇,往大了說,你恐嚇我,並以此威脅我們的生命。你相不相信,我可以再次把你送進牢裡?」

  靳圖海沉默下來,臉色鐵青。

  「你向我的愛人道歉,馬上!」左擎蒼命令道,話鋒一轉,「否則,我拒絕知道關於你兒子的任何情況。」

  打蛇打七寸,他總是能精準捏住別人當下的命門。

  靳圖海沒有任何猶豫,猛地站起來,舒潯以為他要不開始暴怒臭罵左擎蒼,要不奪門而去,結果他大聲說:「舒尋!對不起!是我不對!你大人不計小人過,饒我這一回!我已經走投無路,不得不想出這種餿主意,這些年我鬧也鬧了,求也求了,根本沒有人理我!」

  舒潯瞥了他一眼,悶聲冷淡地說,「好了。」

  「你坐下。」左擎蒼抬手往下壓了一壓。

  「我兒子不是殺人犯!」靳圖海邊坐邊強調,真的如同祥林嫂一樣。

  左擎蒼坐正了,手肘撐在桌面上,「你知不知道女性死者指甲污垢檢測時提取到的DNA和靳亞吉一致,如果靳亞吉沒有接觸過她,她身體上為何會留下他的部□□體組織?很明顯,靳亞吉強X或者殺害她的時候遭到了反抗,女性習慣用指甲撓人,因此指甲裡留下你兒子的皮屑。再者,女死者皮包上的指紋也跟靳亞吉比對上了。靳亞吉沒有不在場證據,所有的物證都顯示,他就是凶手。」

  為了阻止他繼續絮絮叨叨重複他兒子沒殺人,舒潯說:「如果你拿不出證據,我們也無能為力。況且,你是直系親屬,你的證詞能不能被採納還需要一輪驗證。」

  靳圖海的眼神黯淡下去,喃喃道:「那個小女娃死的時候,我兒子在家看電視,我跟他們說了,他們不信。他們說亞吉藉口討水喝,淹死了小女娃。亞吉不會到別人家去討水,一塊錢的礦泉水他買不起?就算沒帶錢,賒一瓶誰敢說不行?亞吉一直就沒承認殺人,他只說自己偷了死在廁所的那個女人的錢,被她發現了,兩個人打扯了幾下。他們也不信。他媽殺個鴨子殺個雞,亞吉都不敢看,說臭,還殺人?!」

  舒潯思忖了一下,忽然找出了一絲不對勁,「對了擎蒼,兩起案件為什麼被併案偵查?難道只是因為都是X侵後殺人,而且時間間隔不久?兩起案件有留下相同的物證嗎?」

  「我猜想,是因為在同一個轄區、兩起案件相隔不到一個月、X侵後殺人並伴隨謀財、留下指紋。」

  「靳亞吉因為嫖.娼、偷竊被派出所抓過,有案底的人更要注意不能留下指紋才對。」

  這時,靳圖海插嘴道:「是了!我們那兒的野雞30塊錢一次,還能講價到25。我兒子幹嘛強 姦別人?!」

  看樣子他也沒少玩野雞。

  左擎蒼和舒潯一時沉默了,各有所思。

  靳圖海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神秘地說:「我在牢裡還聽說過更加不得了的事……我兒子被他們害死之後,我們北燕,又發生了好幾個女的被強 姦後殺掉的事!凶手一直沒抓到!就是我們那兒混蛋警察嘴太嚴,上頭有人罩著,要陞官,外頭地方誰知道?他們嫌我兒子死得太早,不然是不是要全部推他身上才好?」

  左擎蒼蹙眉,抓住了重點:「又發生好幾起?」

  靳圖海篤定地點頭如搗蒜。

  如果靳圖海所言為真,那麼北燕警方甚至G省廳都沒有向上請求技術支援,沒有公開懸賞徵集破案線索,跟別提讓記者報導此事。雖說全國的公安系統是聯網的,但如果不是有心去做案件串聯,就不會發現某個城市有多少起相似案件。

  要證實靳圖海的話,只需要查一查系統。

  桌上的飯菜被靳圖海一掃而光,如果不是忌憚著左擎蒼,他可能還會叫一瓶白酒。

  雖沒有直接證據,但靳圖海這麼一嘮叨,案子疑點其實很大。

  左擎蒼想起了發生在白銀市的連環強 姦殺人案,凶手不但殺人,還割下女性的一部分器官或者組織,心理極度變態。雖然過去了很多年,至今仍未抓到凶手。縱觀全國,這樣的懸案很多很多,但當地警方從未放棄偵破,公安.部也竭盡全力幫助破案。破這樣的懸案不僅需要技術、智力和團結,還需要運氣。

  前不久連臭名昭著的開膛手傑克都被揪出來了,相信那些懸案也一定有破獲的那天。

  左擎蒼結賬時,對靳圖海說:「我安排一個賓館,你……」

  靳圖海打斷他的話,「不必了,謝謝你請老靳我吃了頓大餐。你們首都的物價太貴,賓館肯定也不便宜,不勞你破費。我沒剩多少錢了,不得不回北燕。你查你的案子,而我,還得賺錢活著。」說著,他很期待地看著左擎蒼,「求你一定一定要給我兒子討個公道,他真的沒有殺人。」

  你查你的案子,而我,還得賺錢活著。

  靳圖海這樣的人,一定沒有看過余華的小說《活著》,男主福貴的父母、妻子、兒女、女婿都因為各種原因死了,獨留他一人牽著牛孤獨地活著。有的人的一生就是這樣,背負著責任、悲傷,僅僅只能做到活著。

  左擎蒼開車把他送到了火車站,目送他走了。

  「下一步,這麼走?」舒潯知道他接下來可能要面對的壓力,輕聲詢問道。

  左擎蒼打一圈方向盤,往另一個方向開去。「我必須確認他說的是實話。」

  ☆☆☆

  公.安.部刑事偵查局。

  左擎蒼極少到這個地方來,僅有幾次作為專家組成員,到這裡開過會。

  局長郝希誠是左擎蒼的父親左博的老同學,對左擎蒼的到來顯得意外又困惑。聽他說明了來意,郝希誠沉默地抽了一根菸。半晌,他說:「小左啊,你也搞了好幾年刑偵了,翻案這種事,在沒有找到真兇或者被害人又重新出現之前,很難很難。尤其不能憑藉一個多年上&訪戶的話,就大張旗鼓重新調查。你可以私下看一看案卷,查一查當年上報的材料,重新調查一事,郝叔是幫不了你了。」

  來之前,左擎蒼就已經想過是這個結果,所以並不覺得訝異。

  一會兒,郝希誠好像想起了什麼,「你說北燕相繼又發生案子的事,可能是個契機。這樣吧,你以專家身份到北燕那邊走訪一下,如果情況屬實,我這邊發文件,成立專家組,名義上是幫助北燕調查後面幾個案子。靳亞吉的案子,你只能私下調查,暫時不要併案。無論如何,我希望調查的結果是,警方並沒有冤枉他。」

  「我也希望。」左擎蒼面前的茶杯上升騰起裊裊水蒸汽。

  在全國聯網的系統裡,左擎蒼果真找到了靳圖海說的幾個新案子。以「強 姦」為關鍵詞,搜出了北燕近五年內發生的23起案件,加入「殺人」一項,搜出11起,其中9起既遂,2起殺人未遂。9起既遂的強 姦殺人案中,2起的凶手被確定為靳亞吉,還有7起沒有結果。

  7起入室強 姦殺人的懸案!

  左擎蒼注意到,7起強 姦殺人案被併案偵查,因為從被害人身上和周邊提取到的指紋、J液都來自同一個男人,被害人都被凶手按住,從背後進行X侵,然後被利器捅死或者割喉。凶手極度殘忍,毫無人性,一個被害人被他從胸口連捅五刀,刺破心臟,一個被害人被他強 姦後,從小腹直線剖到胸口處……

  從犯罪手法上看,併案偵查的這9起更加殘暴,凶手攜帶了匕首作為武器,殺戮的目的十分明顯。凶手被確定為靳亞吉的那2起像是臨時起意、準備不足。

  7個死者年齡全部在20歲以下,其中三個未滿16歲。她們基本都是學生,只有一個是打工妹,其中還有2個是大學生。凶手專門挑這個年齡段的女性下手,可以說是個非常顯著的特點。這些女子都十分年輕,好控制,相貌如何且不論,個個都擁有年輕鮮.嫩.的肉.體,是大多數強 姦犯喜歡下手的對象。

  左擎蒼坐在電腦前幾乎通宵,在法醫報告簡述裡發現,這些女子被侵害前基本都是處&女,僅有一個不是。

  靳亞吉名下的兩個死者,也都是處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