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殺人童謠(六)

說完這話,連明月自己都打了個冷噤。細想一路都以為是白水跟在後面,可沒想到竟然不是。無論那背後跟的是人還是鬼,都讓人脊樑骨發冷。

蘇雲開更覺心驚,他當然知道不會是鬼,那必定會是人,可又會是誰,跟在她背後,目的又是什麼?他問道,「那人一直不近不遠的跟著?」

明月定下心來,只覺手心都是汗,「嗯,腳步聲很輕,聽起來跟白哥哥差不多,我就沒懷疑。」

白水說道,「我腳步聲不是身子輕,而是因為我是習武之人……這麼說,跟著你的人也會武功?」

「我不知道。」明月仍舊心驚,抓著蘇雲開的手沒放,「現在想想,好像是到了大夫家,進去說了事和大夫一起出來,後頭也沒聲音了。當時我還好奇白哥哥去了哪裡,可是急著回來,就沒多想。沒走多遠,就碰見你們了,我還以為她剛才是折回去接你們。」

「沒有……」白水擰眉,「在村長家時我晚你一步出來,你跑得又快,等我追到村口,以為郎中在別的地方,於是往另外一條路去了。」

秦放越想越覺得可怕,倒抽一口冷氣說道,「所以說那人鬼鬼祟祟地跟了明月一路?要是他有歹心,那真的是……」

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幾人也覺心底發涼,但蘇雲開心有慶幸,明月安然無事。但那人跟了那麼遠的路,是為了什麼?沒有對她下手絕對不是因為不方便,畢竟這條路這麼偏僻無人。那就只能說是在保護她了。

可那人又是為什麼而保護?

「明月,你確定當時背後只有一個腳步聲?」

明月微頓,這個問題她還真的沒有細想。這會努力一想,就覺心又急跳起來,「剛出村子的時候我跑得太急了,聲音和村子裡的狗叫雞鳴混在一起,我不太確定。不過後來到了更安靜的地方,好像不是……」

她揉了揉腦袋,還是不能肯定。蘇雲開見她痛苦,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他又道,「等會天亮了,白水你騎馬去一趟縣衙,讓那許大人帶衙役來,還有,把這兩年來榕樹村的所有報案卷宗,一併拿來。」

白水頓了頓,「大人是懷疑這榕樹村有蹊蹺?」

蘇雲開輕點了頭,眸光斂起,透出一股沉冷之氣,「是有必要查一下了。」

那阿菀姑娘的死,村裡死去的三人,榕樹村的詛咒,還有自己中毒的事……或許並非沒有關聯。

村人兵分兩路打著燈籠來找,在半路和他們碰見了,領頭的祝長榮見蘇雲開也沒事,那明月姑娘也安好,一路擔憂的心可算是安定下來了,「趕緊回去吧,這是野外,夜裡不安全。」

明月仍是挽著蘇雲開的手半攙著他,怕他體力不支摔著。蘇雲開體內毒素已經完全消退,恢復如常了,以為她還在怕,便也沒抽開手。兩人各有心思,各為對方著想,卻彼此不知。

倒是秦放瞧見前頭兩人親暱,又瞧瞧他和白水都隔得有如天涯海角了,往左邊跨了一大步,藉故道,「給你照明。」

意外的旁人沒躲,可是也沒抬頭,只是看著腳下的路專心走著,像是全然不知道他的存在。被冷落無視的秦放又大聲道,「小心路,石頭多。」

白水都聽進了耳朵裡,可還是沒理會,看得秦放好不莫名,明明剛才還能回答他姐夫的話,怎麼轉眼就不理他了。他又往左一步,幾乎將白水擠出小路,要踏進旁邊的野草地裡去了。

「喂,白水。」

秦放低頭往她脖子那呼了一口氣,白水這才猛地抬頭,瞪眼,「做什麼?」

「你想什麼呢,這麼入神,我喊你你沒聽見嗎?」

「聽見了。」

「那你為什麼不理我?」

「就是不想理。」自從白水察覺到自己心緒躁動後,就決定要離秦放遠一點。冷落他、不理他、遠離他,這樣他覺得自己沒趣就會離她遠一些了,她也省得想那麼多。她的心不能亂,她還要順利地去開封,去找她的哥哥。

可秦放是什麼人,國公之子,日後是要承爵的。他跟蘇雲開一樣,都是能為自己去開封增加一分希望的人,可在她心裡,秦放跟蘇雲開不一樣。

她和蘇雲開同進同出衙門,一天最少五個時辰待在一起她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可現在跟秦放多待片刻都覺得煎熬。煎熬的是她整個人,整顆心。理智告訴她,早一點離秦放遠一些,是正確的判斷。

秦放見她答了一句後又愛理不理,真想掐她的臉。可是想想還是算了,他怕被她來個過肩摔。

身後兩人的對話沒有淹沒在村人的腳步聲中,蘇雲開和明月都聽在耳朵裡。前者觀察入微,已能猜到白水為何異樣。後者瞭解白水,也想到了最大的可能性——白水可能發現自己喜歡上秦放了。

回到村裡,往另一條路去找的人還沒有回來,祝長榮便讓人去喊他們,說人找到了不用找了。蘇雲開從榕樹下路過,見地上影子斑駁,又往那看去。樹上沒有燈火照耀,寬大的樹根叢中很是陰暗,望不到裡面。

村人見他又往那瞧,心底拔涼,過去說道,「蘇公子,你身體虛,別瞧了,小心又瞧出毛病來。」

「嗯。」蘇雲開又看了一眼,這才離開。

到了祝家不一會,白水和秦放去了隔壁安家,蘇雲開明月留在村長家中。院子裡沒有燈火,幾個孩子已經睡了,並不吵鬧,因在村莊腹地,四面八方都能聽見些許窸窣動靜。

明月打了盆水來給他擦拭,見他擦臉時還若有所思,便問道,「你是在想榕樹村的事,還是在想白哥哥和小侯爺的事?」

「都想。」

明月笑道,「不是剛解毒嘛,別想了,別把腦袋想疼了。」

蘇雲開看她,「還在想你的事。」

明月眨了眨眼,坐在一旁說道,「想我剛才被跟蹤的事?」

「嗯。等明天衙役來了,我跟縣官說一聲,讓你去內衙住,等這裡的事情查明白了,我再接你回來,一起回大名府。」

明月咬咬唇,「我也是府衙的人,不是個嬌弱姑娘。我說過,要和你一塊並肩的,你怎麼又把我拉到身後去?」

蘇雲開見她不樂意,說道,「你是仵作,是個好仵作,只是現在沒有你要做的事,村子裡也實在不安全,連我都著了道,不是麼?楊家村那案子的時候,我什麼時候趕過你走?」

明月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她留下來也的確不太方便,還要讓他分心,萬一她中了毒什麼的,那也要亂套。雖然不想,不過還是去衙門裡待著吧,「嗯,那等明天縣官回去,我就跟他們一起吧。」

蘇雲開應了聲,此時屋裡燈火已點,不像外面那樣黑得不見任何事物,他眉眼一低,就看見她的鞋子了。許是跑得急,被旁邊荊棘掛了線,這會像是在刀山火海走過一樣,有些髒破了。

明月問道,「你餓不餓?你躺了一下午,剛才又出來找我,跑了那麼久,該餓了吧,我去給你煮麵。」

「不餓,你也去洗漱一下,睡覺吧。」

明月還是執拗起身,跟村長借了個廚房和食材,給他下面吃。丟了一卷面條進去又覺得自己好像也餓了,乾脆丟了兩個。等兩人吃完了,她才回房。殊不知在她房間燈火熄滅後,蘇雲開就站在她門口,似在賞天穹彎月,似守護皇宮的侍衛,將未知的危險通通阻攔在了這門外。

隔壁安家,白水還在想秦放的事,她現在困得很,可還是沒有去床上睡。

秦放進來見她端坐在那,突然就生起氣來,「白水,你就這麼信不過我嗎?」

白水莫名,「我怎麼了?」

「你不去床上睡,硬在這裡坐著,是不是怕我也去那睡?男女授受不親,我懂。」

「噓!」白水瞪他一眼,「嚷什麼。」

秦放坐到她對面斟了杯茶,說道,「安家爹娘住院子那邊呢,聽不見。」

「可那安德興不是住隔壁嗎?」

「他不在屋裡,我剛沐浴回來,沒聽見裡頭有聲音。」

白水長眉緊擰,「不對吧,村裡分了兩批人去找我們,往另一頭去的人也回來了呀。」

秦放笑問,「你怎麼知道,你又沒出去看。」

「村子裡的狗不叫了,他們陸續回來的時候,狗一直在喊,現在已經徹底安靜下來了。」

秦放豎起耳朵聽了聽,好像的確是這樣,「年輕人嘛,說不定三五成群的去喝酒了呢。剛才我們去祝家,祝安康不也不在。」

白水想了想也是,就沒多想了。等她和他說了幾句話,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又不由自主地理會他了,又慢慢板起臉來,決定不理他,「你睡吧,我去洗漱。」

「去吧,早點回來。」秦放見她心事重重,看得自己的心也沉甸甸的,這樣的白水……真是陌生又疏離,一點也不好。

翌日天剛亮,秦放就被一陣馬聲吵醒了,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的他走到窗戶邊一看,那騎馬離去的人,正是白水,這是去請縣衙裡的人來吧,真早。

他伸著懶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卻發現昨晚沒栓的門還維持著原樣,他回頭一瞧,床上被縟也齊齊整整的。他頓了頓,白水昨晚沒進屋?

哈欠突然打不順暢了,只有滿腹不被人信任的憋屈感。

早知道……他一開始就應該睡床的!還他的老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