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山莊鬼影(十一)

白水有信心砍斷漁網,就有信心讓兩人毫髮無傷的回到地面。秦放的淒厲叫聲傳到明月那邊,她驚了驚,「小猴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蘇雲開說道,「不像,而且如果真的出事了,也不是一個時辰多了才有動靜。」

明月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可此時此刻還是不由緊張。

白水拽住秦放穩穩落地,不費吹灰之力。倒是秦放嚇了一跳,腿有點軟,扒著她的肩頭說道,「下次知會我一聲。」

「我不是提醒了嗎?」

「沒有!」

「哦。」白水拍拍他使勁搭來的手,說道,「好點了沒,我們得快點回去,我擔心蘇大人出事。」

秦放輕哼,「你也不擔心擔心我。」

白水抬腳往他小腿上踹,速度不快,秦放迅速跳起,躲過了這一腳。白水輕輕一笑,「看來你恢復了,好了,走吧。」

秦放抿抿唇角,抓了她的手在前頭帶路。白水想讓這弱少爺躲自己身後,免得等會出現個小貓小狗又把他嚇著,可秦放的手握得很緊,背影莫名的高大。白水默了默,便跟在他身後走。

兩人從那小樹叢出來,往山道上走,才走了一半的路,就聽見蘇雲開和明月的呼聲。白水立刻鬆手,「唰」地化成風跑進那遮掩得嚴實的樹林中,順著似曾拖拉的痕跡過去,抬頭一瞧,就見個白色「蟬蛹」掛在大樹那,正是他們兩人。

「蘇大人,明月。」

明月見了白水簡直高興得不知道說什麼好,「水水,水水救我們下去。」

白水二話不說,拔刀躍步,在垂直樹幹上如履平地,疾奔五六步,飛身一躍,刀劃大網,破開一道口子。左右各拽一人,平穩落地。

重回地面實實在在的觸感著實讓人歡喜,明月踩了踩堅實的地,長長鬆了一口氣,「水水你剛才做什麼去了,怎麼這麼晚才過來?」

白水瞥了一眼秦放,「那時候我以為有人窺看,於是跑過去追,誰料只是隻身上繫了條綵帶的野兔。當時我還奇怪怎麼有人的輕功這麼好,後來追了一路,見它停在草叢裡不知道吃什麼,我就跳過去,誰想下面是張網。本來以我的功夫這點不算什麼,可是沒想到秦放也來了,還不小心打了我一拳,把我打暈了。這不,剛剛才醒來。」

秦放尷尬望天,明月忍笑,這個時候白水沒揍他一頓也算是仁慈了。

蘇雲開還想著山莊的事,見已過正午,多耽誤一刻隨時會出現許多狀況,便道,「我們先回山莊。」

三人想起正事來,也不玩鬧了,從樹林裡出來,準備回山莊。

山莊依舊很安靜,唯有飛鳥路過,風吹林動的聲音。但蘇雲開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因為院子裡有很多人,粗略一數,留在山莊的人幾乎都聚集到了這個院子裡。

可數十人卻無一人說話,靜得像是他們都已成了枯木,背影看著蕭瑟,滿堂失魂。

蘇雲開沉聲,「發生什麼事了?」

他的聲音剛起,那靜默的數十人全都齊齊轉身,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蘇雲開心頭一沉,往他們身後看去,隱約看見地上有人躺在那。他急忙往人群中走去,撥開他們,一看那地上的人,正是梁房棟。

梁房棟身上沒有蓋什麼東西,所以導致他身上的血洞十分明顯。一眼看去,又是二十餘刀,他的臉上全都是恐懼,雙眼瞪得幾乎要跳出來。

不過他身下的地面並沒有被血水染紅的大面積跡象,蘇雲開判定這裡不是他死的地方,而且從姿勢看來,是被人搬到這裡的,「他死在了什麼地方?」

人群沉默片刻,許久虞奉臨聲調沉沉,「難道蘇大人不知道?」

蘇雲開一頓,「侯爺這是什麼意思?」

躲在虞奉臨身後的沈衛顫顫指著他,「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是你把他殺了的!」

明月三人一驚,蘇雲開也一驚,「為何這麼說?」

「一個多時辰前,你將梁房棟單獨叫了出去,結果沒過多久,去解手的一組人發現了他的屍體,變成這副模樣的屍體!是你,蘇雲開,是你把他叫走的。可事後你卻不見了蹤影,如今出現,卻問我們為什麼。」

沈衛語氣激動,又怕又慌,導致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要哭了般。他的吼聲傳遍了院子,更惹得眾人非議。

「蘇大人一直審問我們什麼時辰做了什麼,可蘇大人卻從來沒交代過自己去了哪裡。」

「你的下屬能從懸崖峭壁上爬上來,那他也能神不知鬼不覺殺人。」

「說起來於班主死的時候,沒有人知道蘇大人在做什麼,金富貴死的時候也是,誰知道和你在一起的人是不是你的同夥。」

「對,都說蘇大人斷案如神,一件埋了十年的白骨案子都不用幾天就能破。可現在凶手就在眼皮子底下殺人,您卻破不了,這一點也說不通。」

蘇雲開忽然明白凶手為什麼要費力地把他關起來了,因為凶手的目的就是冒充他,冒充此時山莊上下最信任的人。分了組之後,要想殺人並不容易,要想殺和平西侯在一起的梁房棟就更加困難。

金富貴是因為自大,將僕人都趕到了外面。但梁房棟膽小怕事,絕不可能讓自己身處危險境地,所以這個時候能不讓眾人懷疑,而將他帶走的,唯有「蘇雲開」。

他問道,「喊走梁房棟的人,是不是沒有露面,只有聲音?」

沈衛打量他幾眼,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問,答道,「對,當時我們在房裡午歇,你在門外敲門,沒有出現……蘇雲開,你想以此脫罪?那你未免太過分了,那聲音就是你,我還能不認得嗎?」

蘇雲開輕聲一笑,有些嘲諷,有些無奈,「平西侯素日做事那麼謹慎,也沒有懷疑?」

虞奉臨說道,「當時我正在床上午睡,你來的時候,我並不知道,只是屋裡那麼多人聽著,總不會聽錯。」

「你們沒有聽錯,那聲音的確是我的,可是,說那些話的人並不是我。」

沈衛怒道,「你這話根本說不通,難道還有人冒充你不成?好吧,就算是有人冒充,那當時你又是在哪裡?」

「被凶手困住了。」

「你們四個人被一個凶手困住?」沈衛心中恐懼加深,再不想聽一個有最大嫌疑的人說話,「來人,把他抓起來,等修好了橋,由衙門裁斷吧。蘇雲開,你別忘了,你現在就是個禮部侍郎,不是刑部的,也不是大理寺的!」

蘇雲開明白他的想法,但凡一個人心裡的恐懼達到頂點時,都恨不得將一切有威脅的人和東西都消滅才能安心。好比一條毒蛇出現在面前,將它推開十丈遠都不能安心,唯有打死,才能睡個好覺。

如今沈衛對他的態度就是如此,身邊的人陸續死去,凶手可能隨時會出現在他面前,取他性命。而自己一直無法找到凶手,在他眼裡已經沒有任何價值,甚至可能危及到他的安全,所以將他推開,就是沈衛如今的選擇。

他下令將蘇雲開捉拿,虞奉臨並沒有吭聲。蘇雲開心覺訝異,像虞奉臨這樣理智的人,怎麼可能會覺得他是凶手。可他卻一聲不吭,像是也樂於看見自己被當成凶手。

「侯爺,我知道凶手是誰。」

虞奉臨輕嘆一口氣,「先前本侯一直是信蘇大人的,可接連死了三個人,如今你又突然說知道是誰,讓我如何能信?」

蘇雲開忽然意識到就算他說凶手是崔修趙康,在場的人也不會信,因為他還沒有確鑿的證據。這件事已經先被凶手搶佔了先機,如果此時指認凶手,反而會被人說成是胡亂認凶,更有可能讓凶手再加快速度殺人。

沈衛見這話一出,蘇雲開便陷入沉默,心中更是篤定,也更堅定了要將他關起來的決心,喝聲,「快把他關起來,你們還愣著做什麼?」

蘇雲開看著一湧而上的人,快速計算著應該如何找到凶手。忽然有人衝到他的面前,張手護來,嬌俏的背影卻如松柏站定不動,「他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他一心要為你們找到凶手,可你們卻冤枉他。」

「明月……」脫離大網的時候蘇雲開將自己的外裳給了她,可此時衣服上又滲出血來,那個傷口就在肩胛附近,她將手張開,一定扯裂了傷口,可她卻一動不動,完全沒有要將手放下來的意思。

他握住她的手臂往回收,「他們不會聽的,他們已經急紅了眼。」

明月回頭看他,顫聲,「可是他們冤枉你,你為了案子去斷橋那走懸崖邊,兩晚都沒睡,可現在他們竟然冤枉你。」

本來蘇雲開對馬上要被抓起來並沒有太多的感覺,可看著她急得紅眼,字字都是為了他,蘇雲開頓覺不忍,「我有解決的辦法,你不要急,你先走,我會想辦法證明自己清白的。」

明月不肯,蘇雲開還想再勸,那沈衛想了想大聲道,「這女人是蘇雲開的姘頭,她可能也是幫凶,把她也……」

「住嘴!」蘇雲開冷眼盯他,字字道,「她是我的未婚妻,不是什麼姘頭。」

沈衛被盯得不自在,硬生生把罵人的話嚥了下去,「反正她和你的關係匪淺,不能就這麼放她走,她也要一塊關起來,等下山了再放你們出來。」

蘇雲開見事已至此,轉向虞奉臨說道,「侯爺,看在認識多年的份上,蘇某拜託您一件事。」

虞奉臨說道,「你說。」

「我未婚妻受傷了,請給我一些藥和紗布。」

虞奉臨見明月氣色的確不好,依據戰場經驗判斷她確實受傷了,便示意沈衛得饒人處且饒人,給她拿藥。

沈衛見蘇雲開願意配合被關,也不計較了,邊讓人押送他們,邊讓人去拿藥。

白水早就一肚子的氣,剛要喝聲就被秦放摀住嘴,拖進人群裡,差點沒氣得揍他,撥下他的手說道,「你做什麼,大人就要被關起來了,你還做縮頭烏龜。」

「噓——」

秦放著急輕噓,可還是被旁人聽見,瞧了他們兩人幾眼,詫異地閃開,高聲道,「沈老爺,他們怎麼處置?」

沈衛往那邊一看,認出他們和蘇雲開也是一夥的,剛要開口,虞奉臨就瞪了他一眼,「那是燕國公的獨子,你敢關他,還要不要命了?」

沈衛急急收聲,轉而說道,「你這姓白的我記得是蘇雲開的下屬,你也要關起來。」

秦放冷笑,「她是開封府衙的人,什麼時候成了禮部侍郎的下屬了。沈老爺要不要去洗洗眼睛,看清楚了再說話?你一個商人關了朝廷命官就算了,我就當是平西侯下的令,可平西侯,你是侯爺我也是,你好像沒有權力關押我。」

這話說到虞奉臨忌諱的地方了,按功績來說虞奉臨也沒將秦放這日後承爵的公子哥放在眼裡,可他的父親是國公,功績也並不比他的差,在朝廷聖上眼中頗有地位,他犯不著得罪他。

沈衛瞧著虞奉臨也不說話,就知道他壓不了這公子哥,沒有再刁難。

秦放抓著白水的手硬拽著她離開,等出了莊子,白水就瞪他,「要不是因為你,我已經殺過去救出大人和明月了。」

「傻水水,對面的要是戰場敵人,你怎麼沖都沒問題,因為你可以毫無顧忌。可是他們都是普通人,你能下得去刀嗎?況且平西侯是什麼人,人家是曾鎮守邊塞、塞外的大將軍,你再能打也打不過他。」

白水一想好像是這個理,這才不怪他,「那現在怎麼辦?大人被人冤枉關起來了,這案子還怎麼破?」

秦放說道,「姐夫他沒怎麼反抗就願意被關起來,肯定有他的辦法。而在外面自由行動的我們,就是他的辦法啊。」

白水狐疑看他,「你怎麼知道?」

秦放不由笑得得意,「因為沈衛開始咬人的時候,姐夫就對我拋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