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彩雲篇·楊不悔·01

  天啊!這是什麼鬼天氣!

  八月,故鄉本是賞桂花吃月餅的好時節……啊,對不起,碼帖的人可能忘了在大宋朝還沒有月餅,月餅那種東西要到元末明初才出現哩。反正,八月是秋高氣爽,適合出遊,適合野餐,適合打打野兔、圍圍小獵的好日子。

  但她沒想到一過陰山,老天爺竟沉下臉,開始下雪。有沒有搞錯,下雪?

  更禍不單行的是,她居然迷了路!

  迷路耶……

  整整一個月了,不是下雪便是颳風,太陽從來沒有升起過,所以東南西北,她完全是暈頭轉向。

  到如今,她終於彈盡糧絶。而雪卻越下越大,一絲放晴的意思都沒有。

  一想到如花似玉的楊九小姐就要餓死凍死在這茫茫草原上,號稱膽兒賊大的楊九她也禁不住要「梨花一枝春帶雨」——若不是想起此時流淚眼淚會凍在臉上很難看,她真要放聲大哭一場。

  千不該萬不該,她不該偷偷一個人出京。千不該萬不該,她更不該一路向北,想追尋嫂嫂姐姐們去軍中。千不該萬不該,她最不該忘記帶上那件玄狐大氅,那件好溫暖、好時髦的玄狐大氅啊……

  這種山窮水盡的時候,理應有位蓋世英雄,風度翩翩,腳踩五彩祥雲,像紫霞仙子描繪的經典場面一樣出現在她的面前,拯救她於水深火熱……不,是饑寒交迫中呀!

  咦!前面那是什麼,好像是馬蹄印……真是馬蹄印!

  太好了!這樣的大雪裡,能看到清晰的馬蹄印,說明那馬才過去不久……

  她一下子來了精神,策馬揚鞭,追著蹄印往前——前面的英雄,等一等!

  她又看到一路馬蹄印,咦!這樣雜亂,看來不只一匹馬呢!

  興緻勃勃,她繼續前進!

  馬蹄印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到最後密得根本分不出蹄印來了。天哪!這樣的大隊人馬,不會是強盜吧?

  她正思忖間,突然驚天動地一聲:「嗚——」

  號角!驚天動地的數十號角齊鳴。她策馬奔上山頭,山下一切盡收眼底。天哪!只見背風的山坡下,密密麻麻全是營帳,一個連一個,像夏天被蚊子咬出的包包。不對,是像廚房裡曬在篩子裡的綠豆,一顆擠著一顆。

  她又驚又喜,身子一晃,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她不會是否極泰來,正好碰上咱大宋朝的大營吧?

  這運氣也太好了!好了,從今後她就可以解決溫飽問題啦,順便再上上戰場殺殺敵,立個功建個業什麼的。

  她心花怒放,策馬一路狂奔。嫂嫂姐姐,我楊九也來啦!

  咦!等等,那轅門上高高飄揚的旗怎麼是黑色的九旄大纛?這旗兒古怪得很,不知是哪一國的友好鄰邦?

  糟糕!遼人!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遼人!

  她立刻拉轉馬頭,逃之夭夭!

  一口氣跑出二三十里,應該比較安全了吧。她一想到棉衣熱飯全成了鏡中花水中月,便垂頭喪氣,放任馬兒一路慢慢往前。

  天妒紅顏!天妒紅顏啊!

  難不成她果真要餓死凍死在這冰天雪地?聽說凍死的人像乾屍,難看死了!她才不要這種死法。

  前方影影綽綽有個黑點,是匹馬,馬上有人。

  奄奄一息……她用最後的力氣向他揮揮手。

  他也向她揮揮手。

  近了,近得可以看清他的皮衣皮帽,他一張臉全藏在了毛皮裡,背著弓箭。看他那模樣,倒似個哈薩克獵人。

  他腰裡那把佩刀可真漂亮,她模糊地想。

  「咚!」一聲她栽下馬去。

  餓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