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chapter 59

  「GIGI,你來了。」宋雋希抬頭看到她,收起餐單遞還給侍者,用中文對她說,「我幫你選好了食物,希望你會喜歡。」

  這就是宋雋希,強勢到任何細節裡。之前有人評價宋雋希,儒雅霸氣的商人,她能不能再加一條,小人。

  陸珈看了看宋雋希給她點的食物,也抬起頭,然後跟侍者要求,一一換了自己的主菜和甜品。

  宋雋希無奈一笑:「我以為你會喜歡我給你選擇的。」

  「抱歉,我不喜歡。」

  宋雋秀攤手:「OK,只要你喜歡,我沒任何意見。」

  陸珈笑不出來,直視著宋雋希,開門見山:「所以這段時間宋總對沃亞的所作所為,我是不是還要感謝你呢。」

  宋雋希往柔軟的沙發靠著,一派的自信模樣:「陸珈,你只是沃亞的一個會計,沃亞會如何,這跟你關係好像不大。」

  「不好意思,沃亞的當家人還是我男人。」

  宋雋希直言不諱,開玩笑說:「那麼考慮一下,換個男人吧。」

  陸珈低下頭,嗤笑了兩下。

  宋雋希認真起來,聲音沉沉:「陸珈,我上次想跟沃亞合作是真心,是沃亞先拒絕了思芯特,商場如戰場,錢財如刀劍,我和沃亞沒辦法成為合作夥伴只能做競爭對手,如果我這次不打壓沃亞,難道要等著沃亞變成大鯊魚吃掉思芯特麼?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的。」

  「競爭對手?」陸珈不以為然,「不過宋總的競爭方式有點令人不齒,傳播不好謠言,砸錢挖人就算了,抄襲拾光算什麼?」

  「抄襲?」宋雋希搖頭否認,「陸珈,你可能不懂IT這行,我們這不叫抄襲,叫做公平競爭。同樣的項目,沃亞可以做,龍躍那樣的小公司也可以,只要有人力和金錢投入進去。」

  食物依次端上來了。

  陸珈沒有胃口,「那麼主題呢,龍躍與沃亞選擇一樣的主題,宋總也覺得是公平競爭麼?」

  「GIGI,我們先吃東西,暫時不要說這些不開心的事。」宋雋希拿起刀叉,優雅地割了小塊牛排放入嘴裡,隨後對她說:「口感不錯。」

  陸珈沒有開動的意思。宋雋希望著她,也放下了刀和叉,繼續說:「我承認我有意選擇和拾光一樣的主題,徐嘉修能為你做的,我也可以。」

  陸珈輕輕抬著眸,所以她還要感恩戴德麼?

  兩人氣氛短暫的凝結之後,宋雋希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摺疊的手帕,在她面前攤開,手帕中間躺在三顆黑色種子。

  宋雋希看著她說:「GIGI,這是我在你曾經住過的公寓窗檯找到的,其中一顆已經發了芽,上次我們在Malaysia,你說氣候不同就算帶回來也只是徒勞,然後我建議你嘗試一下,為什麼不給它們一個機會……你選擇回東洲,把公寓裡所有東西都搬走清空,只有這三顆種子還留在窗檯。你離開之後,我買下你住過的公寓,當我看到它們,看到其中一顆還發了芽,我心裡真的很開心。」

  宋雋希頓了頓:「只要你給它們機會,就算氣候不同,也有發芽的可能不是麼?」

  陸珈一言不發地看著眼前的三顆種子:同樣是那次到思芯特加工廠審計,吃飯回來路上看到一種漂亮花卉。她和女同事們都歡喜地買了花,買花的人見她那麼喜歡,就問她要不要帶種子回國種植,她說氣候不同很難生長。然後上了飛機,宋雋希將一袋種子當成禮物送給她。

  種子帶了回來,不想花費精力種植不會發芽的植物,她就將它們隨意丟在了窗檯。後來她回東洲把整個公寓清空了一遍,沒有將它們捎回來,任由自生自滅。

  宋雋希說其中一顆發了芽,發了芽又怎麼樣。陸珈說:「宋總,就算它們有幸發了芽,後面也是會死掉。什麼地方開什麼花,這個道理,宋總應該也是明白的。」

  宋雋希目光望過來,笑著表態:「GIGI,我不需要明白。」

  「也對。」陸珈妥協,承認說,「你有本錢。」

  「GIGI,你別這樣看我。」宋雋希眨眨眼,也有委屈的時候,「我是有錢,我承認自己用了最幼稚可笑的方式在鬥氣。你拒絕了我,徐嘉修也拒絕了我,你們好到令人羨慕,可是我沒辦法為你們的感情讚美歌頌。GIGI,我這段時間多次約你,不是威脅也不是挑釁,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的競爭機會。」

  侍者打開了一瓶紅酒,宋雋希給陸珈和他自己的高腳杯都倒上醇香的紅酒,繼續說下去:「生意場的不公平競爭讓你如此惱火,我對你的感情又何嘗不是這樣。我不是輸不起的人,只是覺得不公平,沒有一點機會被踢出局。我愛你,所以我想以這個方式跟你做個請求,我不會勉強你立馬跟我在一起,只求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只要你和徐嘉修分手,我會放過沃亞。」

  真好笑,陸珈問:「這算是交易嗎?」

  「不是。」宋雋希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說,「這是一個男人對喜歡女人的真心請求。」

  陸珈沒有說話,宋雋希望著她,語氣真摯:「陸珈,你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陸珈開口,「我會立馬回答你,不過我回答你之前,你也回答我一個問題。」

  「好。」宋雋希點頭,「你問。」

  陸珈問了出來:「你之前很想喜歡拾光,所以你和龍躍科技就做一款和拾光差不多的軟體,是不是?」

  宋雋希半靠著柔軟沙發,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調出風口,飄出絲絲的冷氣,男人目光開始變化莫測,過了會,承認下來:「沒錯,我的確很喜歡拾光。」

  「好了。」陸珈滿意了,端起紅酒與宋雋希碰了一下,「宋雋希,我很想把這杯酒潑到你臉上,可是徐嘉修告訴我,千萬不能跟冠冕堂皇的小人生氣。我的答案是什麼,你應該明白的,再見。」或者應該說,法庭再見。她已經錄下了今晚她和宋雋希全程對話,邵逸風說這種情況只有得到當事人的承認才有告贏的可能。

  總之——

  「宋總,謝謝你的招待。」

  宋雋希扯下兩下嘴,抿了一口紅酒:「不客氣。」

  陸珈用餐巾拭擦了一下手,站了起來,轉身離開了法式餐桌,高跟鞋一下一下地落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倒影著她筆挺的身板。路過中間的一張桌子,餘光輕輕掃了一下,上次她和徐嘉修來這家法式餐廳吃飯,好像就是坐在這張餐桌用的餐。

  ……

  回到青年公寓,陸珈一個人來到了青年公寓的天台,安安靜靜地坐在台階看新城夜景,坐看萬家燈火,身邊少了一個人,思念就氾濫了。

  她很想他,他知道嗎?

  突然,「吱呀」一聲,身後的小門打開了。

  是風,還是別人?

  陸珈知道不可能會是徐嘉修,轉過頭的瞬間,還是抱了小小的希冀,是這些天藏在胸臆間的溫暖和力量萌生出來的希冀。

  脆弱的時候,明知不可能,還是會幻想,徐嘉修姿態挺拔又不疾不徐地朝她走來……

  陸珈愣愣地看向過來的人,扯嘴一笑:「嗨。」

  「嗨嘍。」葉昂陽跳下來,神色戲謔,「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陸珈接受葉昂陽的戲虐,葉昂陽在她身邊坐下來,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機,「哢嚓」地拍了一張他和她的合照,「我要刺激一下徐敗壞。」

  陸珈回了一聲:「哦。」

  葉昂陽「哎呀」一聲,推了推她的胳膊:「別當真,相比宋雋希,我這個小情敵在徐敗壞眼裡不算什麼。」

  陸珈回頭看葉昂陽;葉昂陽抓了下頭,發現自己說漏嘴了,不過他過來不就想寬慰陸珈麼?

  「陸珈,有些事你千萬別把責任攬到自己這裡。」葉昂陽說,「商場就是這樣,沒有永遠的朋友也不會有永遠的敵人,公司面臨危機很正常,你知道的,徐敗壞的心太大了。」

  陸珈笑了笑。

  「徐敗壞從小到大都是優秀的,得天獨厚的人,他要星星,他們家裡人不敢給他月亮,就是這樣的性格,有時候瞅著他挺謙虛樣子,骨子裡真的很驕傲。沃亞危機,他捨近求遠,就是想靠自己能力拿到更好的投資。」葉昂陽越說越認真,「所以宋雋希的事,他明知道你和宋總沒有什麼,還是彆扭了,大概男人都有這個危機感吧,他遇上了對手了。」

  「宋雋希算什麼對手。」陸珈說,夜風吹來,將她的聲音吹輕了。

  「是啊,我也是那麼認為。不過徐敗壞不怎麼想吧,畢竟宋雋稀有兩家上市公司,還比他成熟有魅力。」葉昂陽大笑起來,他很興奮徐敗壞也能被打擊,可是兄弟總歸兄弟,落井下石之後,葉昂陽說了一句真心話:「徐敗壞未必不如宋雋希,如果徐敗壞再奮鬥十年,應該也有宋雋希的成就,男人年齡絕對是財富,對吧。」

  「謝謝你,葉昂陽。」陸珈側過頭,「徐嘉修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好。」

  「的確啊,便宜他了。不過有時候我跟徐敗壞做朋友,真的很痛苦的。」葉昂陽吐槽說,「朋友歸朋友,我只要想起他的所做作為,還是很生氣的,比如……」葉昂陽停下來,立馬可憐巴巴地瞅著陸珈。

  陸珈咳嗽兩聲,站起來:「小葉總,我先回去了。」

  葉昂陽還不死心:「陸珈,你總要告訴一下那封情書到底寫了什麼!我不知道真的很難受啊啊啊啊!」

  這個,真不能說。

  第二天,陸珈找到邵逸風:「我們可以提前發佈拾光嗎?」

  「拾光」原計畫發佈時間是下周,不過現在是搶佔用戶最佳時間,不能拖延了。不管後面沃亞要不要告龍躍科技,沃亞的「拾光」不能一直處在劣勢和下風。

  邵逸風與她擊掌:「剛剛我和徐總打電話,徐總也是這個意思。」

  小達以前說過,程式師最忙的時候就是產品發佈之際,忙到後面直接睡在公司,當時她聽到覺得很誇張,沒想到有一天她也會睡在沃亞公司。

  Janice、邵逸風,迪哥亮子……他們每一個人都在熬夜作戰,她就算回去也睡不著覺,不如留下來陪著他們,每時每刻刷新,看資料更新和使用者率上升指數;連工作內容不相關的小達也留宿沃亞,陪伴著「拾光」團隊,順便熬夜看注會考試書,中間還給大家拍照和錄影。小達相機裡有許多有趣照片,比如Janice狼吞虎嚥吃著一碗泡麵,葉昂陽躺在大班椅流著口水呼呼大睡,便利店小妹給邵逸風按摩捶背,還有迪哥撐著頭打盹被亮子畫上兩撇鬍子……嗯,也有她的照片,不忍直視,她不能讓徐嘉修看到那張照片。

  燈火通明的沃亞,哢噠哢噠的鍵盤聲不停迴響著。每個人都在努力,在不夠用的每分每秒裡。忙而緊張,還有分享默契的喜悅和興奮,就算結果沒有做到最好也沒有關係,因為真的全力以赴了。

  光陰不候,昨日漸遠。

  多麼幸運,大家在可以奮鬥的青春年華裡,始終同台互放光芒。更幸運的,以後的以後,也還有很多時間一塊努力奮鬥,所以一時的挫折和失意能算什麼。

  大家輪流休息,陸珈淩晨兩點開始睡覺,累到沒有任何的胡思亂想,趴在桌椅,眼睛一閉,大腦立馬停止運轉……睡得實在太熟,導致被人抱上樓都不知道。

  她是淩晨四點醒來,自覺醒來換班,身體彷彿有了鬧鐘一樣。可是真的不想醒來,她躺著的懷抱很安穩很窩心,還有熟悉的心跳和呼吸聲。

  ——你感受過深夜裡最溫暖的光嗎?

  ——睜開眼,想見的他就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