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我親愛的夫人。」凱普萊特子爵在房門上輕輕地敲了敲,推開門走進了房間:「你睡了嗎?」

  「還沒有呢,My Lord.」身體明明很疲憊,精神上卻全無睡意。凱普萊特夫人靠著床頭坐了起來,用手指耙了耙頭髮,好讓自己看上去顯得像樣一些:「發生了什麼事嗎?」

  「帕裡斯伯爵剛剛來對我向朱麗葉求婚了。」子爵毫不拖泥帶水地直入主題:「我認為這是個不錯的主意,你覺得呢?」

  凱普萊特夫人沉默了一會:「為什麼要急著將她拖入教堂呢?」她的聲音中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再給她一點時間吧,提伯爾特才出了這樣的事情,她需要時間去平復心情。」

  「但是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再浪費在無用的眼淚上了。」子爵沒有停頓地接道。就像他來這兒之前已經想像過凱普萊特夫人會怎麼說,並且都準備好了對應的回答一樣:「時間可不等人──並且我相信,帕裡斯很快就可以安撫住她不穩定的情緒。」

  「但是……」

  「我這麼做當然不完全是為了家族的考量。你不能否認帕裡斯伯爵本身也是個很好的結婚對象:出身高貴,年輕英俊,並且他已經很好地證明了他自己的誠意,不是嗎?」凱普萊特子爵知道她想要說些什麼:「我擔心如果我再拒絕他的話,他就會改變主意了。」

  「我倒不認他是個那麼善變的人。」

  「我們千萬不要隨意在情侶的誓言上冒險。因為朱庇特或許就正在天上暗中嘲笑這誓言的錯弱呢。」凱普萊特子爵繼續進行勸說:「現在我們非常需要另外一股實力的支持,而帕裡斯伯爵本身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選擇,這是一個一石二鳥的好主意,難道不是嗎?」

  「……好吧,我承認你說的的確很有道理,My Lord.」凱普萊特夫人終於被他說動了。

  「是的,那我們還在等什麼呢?我覺得我們應該趁熱打鐵,馬上採取行動。」凱普萊特子爵接口說到:「我想,作為父母,大膽地替我的孩子作主的這點權利我還是有的,而且我認為她是一定會服從我的意志的,不是嗎?所以,我親愛的夫人,你可以在明天早上她起床之後去看看她,把這位帕裡斯伯爵向她求愛的意思告訴她知道;再把我的意思告訴她,叫她好好準備準備,當一位愉快的新嫁娘。」

  凱普萊特夫人點頭應下了。子爵滿意地扶她躺下,又體貼地為她掖了掖被角。「好了,早些休息吧,夫人。」他摸了摸凱普萊特夫人的臉頰:「這幾天你也辛苦了。」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件事情隔天卻在凱普萊特家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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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凱普萊特夫人幾乎要疑心是自己聽錯了。她努力抓住椅子的扶手,又尖又細的手指甲顫顫巍巍地指向朱麗葉:「你再說一次?」

  「憑著聖彼得教堂和聖彼得的名字起誓,我決不會讓帕裡斯迎娶我做他的幸福的新娘。」朱麗葉倔強地昂起脖子:「我已經有了心愛的戀人,如果我一定要嫁,我也只願意嫁給那一個人。」

  「是誰!?」

  朱麗葉咬了咬下唇,倔強地將頭仰得更高:「班伏里歐。」她的身體繃得很緊,像一張拉滿的弓。「就是班伏里歐。」

  「你說什麼?你居然敢?你居然敢!」凱普萊特夫人尖叫一聲就要向後仰到,奶媽趕緊衝上來扶著她:「班伏里歐,班伏里歐!」凱普萊特夫人的眼前發黑,胸口發疼,她覺得自己呼吸困難,不得不靠著奶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你居然!和那個傷害了你表哥的凶手!」

  「那不是班伏里歐的錯。」這是朱麗葉第一次這樣強硬地和她講話:「母親,請您對我的父親說,我現在還不願意出嫁;就算是要出嫁,我也只願意嫁給你們所痛恨的班伏里歐,而不願嫁給帕裡斯。」

  「我不講!你自己對你的父親講!」凱普萊特夫人尖聲叫到:「快去把子爵叫來,看看他會不會聽你的話!」

  凱普萊特子爵很快就在僕役的通知下趕過來了。「你們怎麼鬧成了這個樣子?」他驚訝地看著正在氣頭上的夫人和雖膽怯卻沒有退縮的女兒:「朱麗葉怎麼哭了?」他詫異地看在女兒臉上的眼淚:「怎麼?夫人,你沒有把我們的主意告訴她嗎?」

  「我告訴她了!可是她說謝謝你,她不要嫁人!她……接下來的話我說不出口了,你自己問她!」

  「唉,不要生氣。」凱普萊特子爵輕拍著夫人的背給她順氣。「怎麼啦,我親愛的朱麗葉?」他扭頭問朱麗葉:「有這麼一位高貴的紳士請求做你的新郎,這難道不是天大的福氣嗎?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我……」從小到大都幾乎沒有反抗過的朱麗葉畏懼地抓了抓衣角:「父親,我對帕裡斯沒有好感,也沒有喜歡。你們不能勉強我嫁給一個我對他沒有好感的人,可是我感激你們愛我的一片好心。」

  「你這說的是什麼傻話?」凱普萊特子爵皺起了眉頭:「你的母親捨不得你,我們才將你在家裡多留了兩年,如今維羅納城裡和你年紀相當的女孩子誰不是已經成為了幸福的母親?她們和她們的丈夫,難道在婚前就有很深厚的感情嗎?」

  眼見這個理由是在是無法說服父親,朱麗葉深吸了一口氣:「我……我愛上了蒙太古家的班伏里歐。除了他,我誰也不願意嫁。」

  「什麼!?」凱普萊特子爵倒抽了一口涼氣,引發了新的一輪混亂。

  「來人!派人去安德森家把羅瑟琳叫來!」混亂中凱普萊特子爵憤怒地叫嚷:「她平時和朱麗葉走得這樣近,不可能對這件事情毫不知情!」

  當羅茜趕到的時候,凱普萊特家已經亂得不成樣子。軟背的椅子側翻在地上,一旁是破碎的花瓶的碎片。凱普萊特子爵正在房間的正中央對著朱麗葉大發脾氣,凱普萊特夫人和奶媽站在旁邊,不時發出驚恐的尖叫,但卻不敢上來攔住他。

  「不要臉的死丫頭,賤東西!」凱普萊特子爵狠狠一巴掌扇到朱麗葉的臉上:「給我聽好了,你星期四一定得到聖彼得教堂裡去跟帕裡斯結婚;你要是不願意,我就把你關在木籠裡,拖也要把你拖了去!」

  「父親!」朱麗葉震驚地捂著自己的臉,這是她的父親第一次打她。她不敢反抗,只好跪坐在地上苦苦地哀求:「父親,我跪下來求求您,請您耐心聽我說一句話!」

  「我不聽!你這個該死的小賤婦!不孝的畜生!」凱普萊特子爵指著朱麗葉的鼻子怒罵:「我告訴你,星期四你要是不給我乖乖到教堂去,從今以後你就再也不要見我的面。不許說話,不要回答我,我的手指可是還癢著呢──夫人,我們常常怨嘆自己福薄,只生下這一個孩子;可是現在我才知道,就是這一個也已經太多了!我們真是家門不幸,才出了這一個冤孽!」

  「My Lord!」凱普萊特夫人尖叫著抱住她的丈夫,不讓他再繼續動手:「你怎麼能這麼說她!」

  羅茜趁機沖上去將朱麗葉扶了起來。

  「我為什麼不能?!」凱普萊特子爵一把甩開了他的夫人。「你,對,還有你。」凱普萊特子爵達到頂峰的怒氣沒有絲毫的減弱,他將懷疑而憤怒的目光轉向了羅茜:「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你和我的女兒平日裡這麼親近,你不可能全不知情,是不是?」

  直面盛怒的凱普萊特子爵,羅茜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然而電光火石之間,她忽然猛地冷靜了下來。她將朱麗葉護在自己的身後,抬頭直視著凱普萊特子爵。

  「不,」她說:「我不知道。」

  感覺到身後朱麗葉的驚訝,她悄悄地捏了捏朱麗葉的手,示意她相信自己。羅茜抬頭看著凱普萊特子爵懷疑的眼神,很冷靜地說:「這種事情,朱麗葉又怎麼可能讓我知道呢?」

  原著中,朱麗葉在這段劇情之後就被牢牢地監控了起來,藉著帕裡斯帶她去教堂和神父商量婚禮的空檔討論出了假死的計謀。但是這之後因為信息傳遞的失誤,她的愛人才會在她的「屍體」前飲下真正劇毒的藥物,導致悲劇的發生。

  既然她沒有辦法阻止劇情的發展,那麼,比起被動地承受劇情,至少她可以先劇情一步,將劇情發展的程度與方向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心。她可以親自為兩人傳遞消息,可以親自去找可靠的藥物,這樣,或許朱麗葉和班伏里歐殉情的悲劇就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