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萌生退意

這時候羅氏已是靈活地爬了起來喊道:「媳婦兒!」

眾人一驚,那美貌小娘子輕啟朱唇道:「娘,如何和爹爹跑到這裡來?家裡差人找了一天都找不到你們哩,你們才到京裡,地方不熟,不要亂走。」一邊讓那小丫鬟去扶她,又對旁邊之前厲聲呵斥的美婦叫道:「叫人拿了相公的帖子送去衙門,叫人來處理。」

一時下頭幫閒心都俱是一跳,雖然都是些滾皮油,就是關進衙門不多時也又放出來了,但是這京城腳下,還是怕惹到不能惹的人,這兩老人看著像外地人,身上又帶著銀子,正適合敲詐,沒想到居然是個官兒的親眷。

只看到那美婦道:「娘子有所不知,這裡一貫有這裡的規矩,倒是不必煩勞王大人。」一邊又問那幾個幫閒:「我們家老太公初來京師,不知規矩,既然碰壞了,那便在茶坊請大家盡皆喝個滿堂紅,就算是我家老太公賠罪了!」

那幾個幫閒面面相覷,原來便是這些招搖撞騙的,其中也是有規矩的,這邊的碰瓷規矩卻是如此,三教九流走江湖的人多知道這其中法門,便可以在就近的茶坊合堂包圓請了他們喫茶,這叫滿堂紅,就算是揭過此事,那古董卻不需再作價。只看到那美婦掏了幾兩銀子過來,命人到了附近茶館包下所有茶桌和茶來,請他們進去。

他們正猶豫時,且看到幾個衙役飛奔也似的過來問:「是哪家夫人發了帖子來報有人敲詐官眷?」

一時幾個幫閒已是慌了手腳,上前笑道:「沒有此事,都是誤會,已經化解了。」一邊又衝著寶如笑道:「原是誤會,我們茶也不吃了,還請夫人請回這些官老爺。」

寶如終於道:「也罷,想是你們的甚麼江湖規矩,那我們也就罷了。」一邊又對許留羅氏道:「爹娘今日辛苦了,且先回家吧。」一邊命人去賃個轎子來,又教人打賞了那些衙役一番,才施施然地回了家。

回到家中,許留和羅氏都是滿臉沮喪,羅氏仍是惱怒道:「那些人就是騙子!欺負我們是外地人!」

寶如道:「那是肯定的,先前銀娘她們不是告訴你們不要去西城那邊麼?你們怎麼過去那頭了?那邊魚龍混雜,我們平日都不去那邊的。」

許留道:「還是媳婦你有辦法,請動了官老爺來,多虧二郎是官呢。」確實不好意思說他們貪便宜聽說西城便宜便去了那邊。

寶如道:「哪裡是看二郎的面上!那些差役都是使了錢去請來的,一個一兩銀子,再有今日雇轎子的錢,僱人的錢,還有和這位秦娘子租行頭花的錢,林林總總也花了接近五百錢了,我手裡本來就沒幾個錢,本來就是留給自己一點手頭靈便些,如今是真的一窮二白了,卻不知爹娘可辦了禮下來?」

羅氏本看著寶如身上那些金翠珠寶心裡想著哪一件可以插戴去王府赴宴的,猛然聽到寶如說這些卻是租來的,吃了一驚失聲道:「這些也能租?」

寶如微笑道:「自然是有的,都是在教坊租的,而且價格不菲,所以不是十分需要襯得上場合的,我也不敢租的,今兒實在是聽人來報說你們十分危急了,我又是有孕在身,去了也不頂用,家裡還沒個男人,這時候哪裡顧得上錢?少不得先救了你們在說,如今這秦娘子還等著我給錢退行頭咧。」一邊進了去,果然將頭上的釵環衣物都換了一套家常的,包好和羅氏道:「還請娘先拿五百錢來讓我還了這些東西,倉促之間雖然貴了些,但能救回你們總是好的。若是相公在,還要請那些衙役公爺們吃飯才算周到咧。」

許留與羅氏啞巴吃黃連,面面相覷無法只得數出了五百錢給寶如,卻是十分心痛不堪,一時少不得互相埋怨起來不該去西城。

寶如心內暗笑,正色對許留道:「爹其實不必這麼著急的,那徽王府什麼好的東西沒有?我們送再貴也比他的東西便宜,倒不如送些實在的禮品便算了。」

許留今日實在疲憊了,只得道:「媳婦說的是,要不還是你定下送什麼禮吧?」

寶如道:「可是我今日困得厲害,還是進去歇一歇,後天便是正日子了,明兒我再想想吧。」一邊說著一邊進了裡院,一邊抱起淼淼一邊樂不可支地笑起來。

第二日寶如只是去買了幾樣尋常禮物,又自己親手下廚做了四色精緻點心裝了盒,許留與羅氏這日則蔫蔫的無精打采,連出去逛也沒了興致,看寶如只是買這點禮物,雖然覺得寒酸,卻也只是嘀咕了兩句,到底捨不得花錢去買名貴禮品,再則看到寶如又掏了錢送了敬哥兒去私塾唸書,感覺這個媳婦雖然嬌滴滴的花錢太過散漫,平日裡待他們也不甚恭敬,但是遇到事卻也還是比較靠得住,雖然花了錢,到底是將他們給解救出來了,否則哪裡是五百錢就能打發走的?這麼看來這個媳婦嘴硬心軟,還是可以調}教的,那天看那風度,倒也是堪為自己那做官的兒子的妻子了。

寶如可不知道許留和羅氏這些想法,她仍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並不和從前一樣在乎他們,晚上羅氏腆著臉又要進來借首飾,好在之前因為想著要收拾東西去蜀地,寶如將許多貴重細軟東西都收了起來,這也是許留和羅氏看著屋內空蕩蕩沒什麼東西的原因,如今羅氏進來要借首飾,打開看寶如卻只有幾支細銀釵子,手鐲,還不如她自己的那些金銀首飾,雖然式樣不試行,卻都是實打實份量足得很。她不知這原是寶如預備在路上插戴的,自然一切簡樸為上,只是回去和許留說道:「看樣子媳婦竟是當了不少首飾哩,我看從前她插戴的一些首飾都沒了,看來二郎和她的日子竟是真的不太好過。」

許留那日在媳婦面前丟了人,這兩日沒能擺譜,又不是女眷去不了王府赴宴,心裡十分提不起精神,聞言只是道:「只怕再過幾日,連你那些首飾也要賣掉了,我今天粗粗算了下,那四十多兩的銀子,若是我們回武進,都可以買幾個小鋪子了,如今在京裡,卻是只怕不夠一個月花用,想是當時二郎以為她很快就能跟過去,沒留多少錢,京裡又沒有進項,如何是好。」

羅氏悚然而驚:「四十多兩銀子換我們從前都能過好幾年花銷了!」

許留搖頭不語:「京裡樣樣都要錢啊……這一屋子大大小小八張嘴,白白花出去沒甚麼意思。」

羅氏已噯呀道:「還不如我們回去買幾個鋪子,再把那些進項捎些給媳婦好了,總好過一家子這麼多張嘴在京城坐吃山空。」

許留默然不語,一邊抽煙一邊想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