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養育之恩(1)

師父慢斯條理地理了理領口,我看他動作優雅,姿態從容地將胸前最後一抹春色給遮了個嚴嚴實實,不由得惋惜地將流轉在他胸前的眼神收回來。方定神,就對上了師父碧綠的眼眸,他眼中的某種目光讓我忽然有點不自在,正要開口說點什麼,卻被門外略顯焦急的叩門聲給打斷了。

我飛快地看了一眼師父,心中暗惱這鄧華怎麼這麼沉不住氣,都跟他說了先養好傷再來,沒有想到我前腳走,他後腳就跟來了。

我擔憂師父會知道我把麻煩事都推給了他,於是決定走為上計,故作驚訝地向門外看了一眼,然後向師父道:「師父,我去開門。」

我頭一次對師父說謊,心裡不由得慌張極了。我眼神閃爍地站起身,火急火燎地快步向門口走去。猛地打開門。門外的鄧華撐著傷痕累累的身子,懸著敲門的手,見了我明顯地一愣。我不耐地看了他一眼,決定馬上開溜去找朱明明。

「我師父在裡面,你去找他吧。」我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越過他走出小木樓,回身沖裡喊了一句:「師父!我去找朱明明!」

幾十年沒見的朋友相見總要敘敘舊吧?

我為我即將的晚歸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藉口,並且期待等我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塵埃落幕。一想到師父會將一切都處理妥當而我什麼都不用操心不由得身心歡快。

我一路保持著輕快的心情繞了大半個小竹林終於找到了朱明明位於密林中的新家。我仰頭看巨樹間那個巨大的白繭,發現它比過去大了三四倍,一時有些遲疑,小竹林還有別的人面蛛嗎?

我看向上方碩大的白繭,以及地上隨處可見,大小不一並數量驚人的白繭遲疑地向上喊:「朱明明?」

白繭裡迅速的拱出了一個腦袋,朱明明看向我,兩眼閃過驚喜之色,他飛快地從扒開蛛絲從白繭裡爬了出來,屁股吊著一縷白絲直接從高空中落到了我的面前。朱明明看見我也很高興:「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我十分高興,目光落到朱明明的腿上不由得一愣:「你的腿怎麼了?!」

朱明明抖了抖他又尖又長的腿,似乎有點不安地向碩大的腹部裡瑟縮了一下。他站在那裡,面帶微笑道:「一條是跟萬妖林的花蜘交配沒的。一條是我為了跟花蛛搶孩子沒的。」

我忽然感覺不對勁。這種感覺雖然並不是十分清晰明確,甚至我說不出來這種感覺是什麼,但它確實是在那裡。

我細眼看朱明明,朱明明雖然還是那個朱明明,甚至外貌都沒有變一分,但我明顯的感覺到,我們之間,有什麼不同了。朱明明雖然跟我一同起步,但他現在已經站在了比我高比我遠的地方。

就好像大家都在進步,只有我原地踏步一樣,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我看著他的斷腿,忽然想起離開前的春天他央我說,如果同意跟他交配能不能不要吃了他的事不由得心中愧疚。

「我,……」我看向朱明明:「對不起,如果我當初答應跟你交配的話,你就不會被花蛛吃掉一條腿了。」

我本以為朱明明會借此責怪我一番,或者提出一些補償條件。就是一壺月華酒我都能給他弄來。但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朱明明撲哧一笑道:「你不用跟我道歉,本來就是我不對。你的本體是靈玉,我跟你交配也生不出孩兒來。那是我年少不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就是……當初你不告而別讓我難過了一段時間。」朱明明的聲音放輕了,明明是輕飄飄的音量卻讓我心中的愧疚一下子加重了。

「當初,當初跟師父走得急,就沒來得及跟你說一聲。我本來以為很快會回來的。」沒有想到會在外面一呆就是幾十年。我咽下了後面一句話,因為朱明明包容的目光讓我說不下去。

朱明明輕輕笑了,笑容帶著寬慰的意味:「小八,你不用跟我道歉的。能見到你,我很歡喜。」

朱明明站在離我四五步遠的地方,說他見到我很歡喜。我說不清我心中是什麼感覺,在一團亂麻中忽然想到了我此行的目的,不由得希翼地看向朱明明:「要不要去碧潭?我好久沒去了,最後一點的水草也被我送人了。」

朱明明輕輕搖頭,他含笑向背後上空中的白色巨繭看了一眼,然後笑著對我道:「我也很想去的,但我走不開,我不放心孩子們。」

我想想也是,小妖怪在初生的時候最容易發生意外,難怪朱明明會這樣寸步不離地守著。

一番敘舊就這樣說不清道不明地落了幕,我看像朱明明動作迅速地爬回巨繭,從巨繭的出口裡探出了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張牙舞爪地歡迎他,甚至有不少性急的順著他的尖尖腿爬了他滿身。朱明明對我笑著揮揮手說有空再來。

我點點頭。他的笑容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我已經失去了一個玩伴。但是他依舊是我的朋友。

我向家的方向走去,一路想著我和朱明明的事情。說實話我很捨不得他這個玩伴,我在小竹林的時光有五六分的快樂來自於他。一想到今後朱明明不能陪我玩了,我的心立即就空了一半。

不知不自覺中,我走回了小木樓,我站在它的面前卻不怎麼想回去。我蹲在小溪前看著澈亮的溪水發呆。然後,師父出來了。

他站在台階上淡淡地看我:「還不回來?」

我扁扁嘴,躍過小溪一路跑到了師父的面前,不聲不響地抱住他的腰,將自己埋入他的懷裡。十分郁悶地問他:「師父,是不是有了小妖怪就不能到外面玩了?」

師父似乎想到什麼,帶著一點不悅和不甘地嗤笑一聲:「你才知道?!」他輕描淡寫地看了我一眼,開始絮絮叨叨地數落:「你知道你剛開神智那會有多笨麼?我是把你含在嘴裡都怕一個不小心被我咽了下去,恨不得日日把你掛在脖子上,別在褲腰帶上,生怕一眼沒看到你就給我出了什麼意外。我為了養你,這幾十年推了多少宴會和樂子?!這雙眼睛就顧著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