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娘親

  桃寶被庭和輕輕放下,站好後才仰起頭叫道:「爹爹。」

  庭和待他雖然嚴苛,但脾氣卻非常好,桃寶自然只是敬他而不怕他的。昨日與他提了娘親,他並未說什麼,卻也沒有說不許他見娘親。小孩子再懂事,到底只是小孩子,想與娘親見面自是在情理之中的。這會兒他站在爹爹的身旁,小心翼翼的瞅了瞅面前的阿桃,一雙大眼睛眼巴巴的望著她。

  庭和牽著手邊的桃寶,對他說:「隨我回去。」

  「爹爹,我……」桃寶翕了翕唇,卻被爹爹帶了進去,他一面走,一面扭過頭看著身後的娘親,張了張嘴想叫她,最後還是忍住了。就垂下腦袋,乖巧的跟在庭和的身邊。

  芍藥他們正好出來找阿桃一併用晚膳,看到庭和上仙牽著一個小男娃,那小男娃竟還叫他爹爹,一時詫異不已。

  不過這幾月彷彿的確有些傳言的。

  芍藥走到阿桃的身邊,小聲的說:「前段日子就有人說,看到庭和上仙送一個小男娃去隔壁的附屬育兒園,還和容臨上神家的九個孩子玩得極好,就說是上仙的孩子,原先我還不信呢,未料是真的……」

  當初庭和上仙在夷山支教,他的品行如何,大夥兒都看在眼裡的。如此清心寡慾又謙和有禮之人,怎麼會未婚先育,一下子蹦出一個孩子來。原先芍藥是不信的,覺得大抵是有什麼誤會在,可今日見著這小男娃,倒是不得不信了。這上仙果真有個兒子。

  夜曇就說:「怪不得昨日見那小男娃,總覺得有些眼熟,原來是長得像上仙啊。」

  那小男娃小小年紀,眉眼就像極了上仙,而且說話十分的得體,氣度與上仙無二。

  正說著,在路邊賣烤串的孟極仙人走了過來,將手中一物遞與阿桃:「這汗巾可是姑娘的?適才落下了,可要收好了。」是塊寶藍色的汗巾。

  剛才桃寶吃串串時圍在脖子下面的。

  阿桃看了一眼,並未多猶豫,伸手從孟極仙人那裡接過:「多謝。」

  小傢伙被庭和教得很好,都曉得自己系圍兜。

  阿桃素來冷情,與自幼就無父無母有關,如今忽然出現了有一個與她有著血緣關係的孩子,心裡的感覺自然是有些奇妙的。當初腹中懷著他時,都未有多少的感覺,直到他生下來,眼下已然變成了一個活脫脫的小上仙……現在與他相處的這種感覺,是阿桃從未有過的,可是她並不排斥,而且還有些喜歡。

  芍藥他們都在討論上仙之事,唯有玉管,面色蒼白的看著阿桃,袖中的手緊緊握了握。

  阿桃將汗巾收好,與芍藥他們去用了晚膳。

  晚上休息時,芍藥特意跑到她這邊來睡。九霄閣的學捨有著嚴格的規定,即便阿桃一人獨住,也不許有其他人留宿。芍藥就是因為唸著阿桃,先前半年未見,對他非常想念,這才等熄燈後偷偷出來,跑到阿桃這邊來。

  兩人睡覺的時候,芍藥躺在榻上,想起了半天之事:「你說……這上仙尚未成親,那男孩兒的母親究竟是何人呢?會不會是哪位仙子啊?不過天界的仙子一個個都知書達理的,管教的嚴,大抵不會偷偷生出個孩子來吧?」

  越想越覺得有些奇怪,欲與阿桃討論來著,可說了一會兒,見阿桃沒有反應,就想起阿桃她是不喜歡談論此類事情的,也就緘默不語了。

  次日在飯堂用早膳,熹葵也一併過來,看到阿桃仍舊如以前那般態度,不太喜歡她。原本她唸著阿桃的法力高,不敢說話,可如今她與渠燭來往頻繁,自覺有了底氣,說話也就隨意一些了,在飯桌上談笑自如,一看心情就非常的好。

  待幾人過去上課,路過湖畔的時候,便看著那一頭,穿著一身雪色錦袍的上仙,手邊牽著一個小男娃。

  原先只聽說,卻未曾見過,而昨日這小男娃在九霄閣外被上仙領進去後,倒是不再遮遮掩掩,竟這般大大方方的帶進來了。

  熹葵看著就說:「我聽渠燭的母親說,這庭和上仙十分疼愛這個兒子,不過這孩子的母親倒是一直不知所蹤,大抵也是沒了的。上仙身份尊貴,以前不近女色,便是有女仙愛慕,也無從下手,不過如今倒是有了這個破綻了……」熹葵笑笑,繼續說,「若是討好了這位小公子,估計這上仙夫人的位子也手到擒來了。」

  年紀這般小,正是需要母親在身邊的時候,上仙再如何的周到,有些事情總是不如女子來得細心的。如此一來,這上仙對成婚之事,自然也要開始考慮了。畢竟上仙如此疼愛這個孩子,若是兒子主動開口,那上仙肯定會點頭的。

  熹葵心裡有些癢癢的,可目下她與渠燭在一塊兒,就怕到頭來一場空,一時也不敢試。

  側目看著阿桃,見她穿著的打扮與往常無異,便是從東海留海回來,這品位也未提高一二,可這臉出落的越發美艷水嫩,身材亦是凹凸起伏,尤為傲人。在東海待了這麼久,身上半點鹹腥味兒都沒有,唯有這清淡香甜的桃味兒。

  熹葵就悠悠的說:「阿桃你看得這般出神,可是想試上一試?討好了這位小公子,好當上仙的夫人?」

  阿桃淡淡看了她一眼。

  熹葵只道她是被自己說中了心事惱羞成怒,繼續道:「昔日在夷山,你對上仙百般引誘,不就是想跟著上仙出夷山嘛,眼下人是出來了,可到底比不過地道的天界後裔,你有這般念頭,也實屬正常。不過在夷山,上仙對你都不為所動,這會兒怕也是沒有什麼用的吧?」

  見熹葵又說這種話,玉管就開口道:「你不要這樣說阿桃,她才不會這麼想。」

  熹葵看著玉管高挑清秀的模樣,笑笑說:「你倒是頗有長進呢。怎麼?以為自己被離朱神君看上了,就有後台了?一個被捅成向日葵的菊花,還想著護花呢?」

  玉管被說得啞口無言,羞憤難當,特別是這會兒阿桃還站在他的身邊,只好面紅耳赤的低下了頭。

  卻見阿桃面色淡然的抬手,直接將熹葵拎了起來,「噗通」一聲丟進一旁的湖中,頭也不會的走了。

  熹葵在湖中拚命掙紮了一番,嗆了好幾口水,而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會水,慢悠悠的游到了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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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霄閣雖紀律嚴明,卻也沒有到完全沒有人情味的地步。平日裡授業仙君們都不曾將孩子帶到九霄閣來過,卻也未說是不可的。何況是像庭和上仙這種,沒有成親,單身男子獨立撫養孩子的,自是要多體諒一番的。

  小傢伙倒是不曾亂跑,一直跟在爹爹的身邊。

  庭和上課時,他也要跟在他的後面,跟著一併去聽課。

  弟子們敬著上仙,待上仙家的這位小公子,當然也是疼愛的,何況小傢伙生得十分招人喜愛,聰慧又乖巧。

  到了課上,桃寶先是瞅瞅底下的弟子,然後才看了爹爹一眼,搬起小凳子,跑到最裡面最後一排,欲坐到阿桃的身邊去。

  玉管就坐在阿桃的身邊。

  桃寶乖乖的看了他一眼,小聲的說:「能讓一讓嗎?我想坐這裡。」

  玉管看了一眼阿桃,見阿桃並未說不,便猶豫著將凳子挪了挪,空出中間的地兒來。這小傢伙就坐到了他們二人中間,與阿桃挨得緊緊的。

  庭和在上面教課,阿桃聽著,雖說目下她的性子收斂了許多,可上課愛走神的毛病還是在的。唯有玉管認認真真的,從頭到尾的給她記筆記。

  這回玉管照常給她記筆記,卻見手邊的小傢伙已經霸佔了阿桃的本子,目下正執著筆,低著頭,有模有樣的寫字。他想說這小傢伙年紀小小的,大抵是在亂塗亂畫,正欲開口從他手裡將本子要回來,卻見他的字跡端正,而一看內容,正是這會兒上仙講的課,而且記得比他還要詳盡。

  玉管登時說不出話來。

  桃寶就乖巧懂事的與他說:「哥哥你寫兩份很辛苦的,我給姐姐記好了。」他眨眨眼,又看向阿桃,「可以嗎?」

  阿桃見他寫得開心,且這字跡的確比她要好許多,也就由著他,遂點了點頭。

  桃寶開心的笑了笑,還湊過去提醒她:「上課莫要走神了,爹爹講得很好的。」適才還乖乖巧巧小孩兒模樣,眼下就又變成小上仙叫她好好聽課了。

  只是到底是小孩兒,上仙一堂課足足有一個時辰,桃寶不過半個時辰便有些瞌睡了,之後又迷迷糊糊的倒到玉管的身上去。玉管低頭看著這粉妝玉琢的小傢伙,一時不知該如何。

  待到這小傢伙晃晃悠悠,要倒下的時候,身旁才有一隻纖細的手臂伸了過來,將他攬了過去。

  玉管便看阿桃護住了他,而那熟睡的小傢伙,則是抬手牢牢的抱住了她的手臂,最後阿桃乾脆將這小傢伙抱到了腿上,讓他安心的睡。

  玉管的眼神略略一暗,有些複雜,而後才失落的低頭寫筆記。

  待到下學,弟子們三三兩兩收拾書囊歸家,庭和也從上頭下來,走到最裡面最後一位,看到阿桃懷裡的桃寶睡得香甜,便彎腰去抱。

  卻見那熟睡的小傢伙,死死的抱著阿桃,怎麼都不肯鬆開,嘴裡嘀咕了一句:「娘親……」

  庭和的手略微一頓,看向阿桃。

  阿桃倒是不曾看他,低頭瞅著這小傢伙,才對上仙說:「我將他抱回去吧。」

  庭和淡淡道了一句:「也好。」這便收回手,負手而立,走在前頭。

  阿桃便抱著桃寶,跟在上仙的身後,與他一前一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