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早餐時間,劉三娘將早餐端出來後,總覺得有那麼些奇怪。環顧了四周以後才發現是阿青和沈和沒在,這阿青賴床不稀奇,可沈和遲遲沒出現可真是稀罕事。況且聽剛才那動靜,阿青應該是醒了啊。

  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旁邊的山賊先說了話。

  「老大今天好像有點心情不好…」

  劉三娘點了點頭,示意山賊繼續說下去,她雖在廚房做飯,但也聽到了接二連三的哀嚎。

  另一個山賊立馬說道,「然後沈和就自告奮勇去阿青房裡問為什麼了。」旁邊的山賊們一起點頭,證明那個山賊所言非虛。

  自告奮勇?聽到這幾個字,劉三娘下意識挑了挑眉頭,只怕是被其他人強行送去的吧。不過沈和向來是個知道分寸的,他在阿青那也能讓人安心不少。等下留點飯菜在廚房好了,兩個人餓了隨時可以吃。

  見劉三娘落了座,眾人也紛紛入座。劉三娘朝一個山賊說道,「分點飯菜給先生送去,再留些在廚房,給阿青和沈和。」

  山賊點了點頭,手腳麻利地把每樣菜都趕出來一些。待完全準備好後,劉三娘拿起了筷子,開口說道,「吃飯吧。」

  山賊們以為沈和在陪阿青練手,劉三娘以為沈和在跟阿青談心。實際上,沈和和阿青拿著紙筆在書房大眼瞪小眼。

  「寫啥啊…」阿青一臉糾結的問道。

  「就寫你是女子啊。」

  阿青一聽,更糾結了,「萬一他知道呢?那豈不是特別傻?」

  沈和看著阿青糾結的模樣,很想說,目前為止就沒人主動發現了這個事實。她的偽裝十分完美,不用擔心。但他很清楚,這話說出口了,估計今天就真的沒法完整走出去了。

  只能開口安慰道,「沒事的,就這麼寫吧。」

  阿青其實自己也很清楚,葉寒知道這事的可能性小的可憐,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糾結什麼。說到底,還是害怕吧。害怕葉寒即使知道了一切,結局還是不會有任何變化。更害怕那個夜晚,撕破的不僅是那層窗紗,還有她跟葉寒的聯繫

  。

  「我剛來的時候,武藝算不得好。心裡十分苦悶,我還記得你跟我說,只要努力,什麼都會改變。」

  沈和看著阿青的模樣,在心裡悄悄嘆了一口氣,這算另一種形式的英雄難過美人關麼。「或許葉寒現在對你的確沒有其他心思,可是以後的事,誰說的清呢?」

  「我知道了。」

  阿青拿起筆,沾了沾墨,低頭開始寫了起來。沒寫幾個字,突然又停下筆來,一臉糾結。沈和站在一旁不明所以,阿青主動開口解了惑,「頭一次發現我的字真的不是一般的醜…」

  沈和聽到這話下意識去看了一眼,說實話,不算好,也不算爛。不過的確不算工整,阿青的字就像她的人一樣,張揚得像要從紙上飛出來一樣。

  阿青將紙揉成一團扔在一旁,繼續寫了起來。不消片刻,那張紙便重複了他前輩的命運。一個上午過去了,沈和聽見自己的肚子都忍不住叫了兩聲,可阿青的信還是沒寫完,地上倒是多了一堆紙團。聽著自己肚子傳來的不滿,沈和終於忍不住開口,「也不用太糾結字的美醜,畢竟內容最重要。」

  阿青敷衍地點了點頭,對沈和擺了擺手,讓他先去吃飯。

  入夜,月亮悄悄地冒了個頭。一個小山賊被阿青叫去,阿青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交給小山賊。再三囑咐到這封信的重要性後和一定要塞進葉寒書房門縫後,懷著一顆忐忑的心讓小山賊送信去了。若不是她現在實在沒膽子見葉寒,也不必麻煩小山賊。

  小山賊拿著自家老大給他信,開心地不行。感覺自己從此以後平步青雲,變成老大的親信了。激動地用出了十二分功夫,飛快的跑下山送信。轉轉悠悠好不容易到了葉寒家,想到自家老大再三囑咐不要被人發現後,將信塞進書房裡就轉身跑了。

  他知道老大喜歡一個書生,他猜這就是那個書生家,那封信肯定是情書。這要是成了,自己就是大工程啊。懷著這樣激動的心情,小山賊是一夜都沒睡著。

  可今晚睡不著的又何止是他一個人,阿青把羊數了五個一千隻後,完全放棄了。撐著腦袋直到天亮,會回麼?應該不會吧。那還繼續寫信麼?想到沈和白天的那一番話,阿青咬了咬下唇,心想,最壞也壞不到哪裡去了,還不如繼續寫,總有打動的一天吧。

  就這樣,這個新年在一個拚命寫,一個拚命跑腿寄的過程中過完了。小山賊擔心被人發現,每次都是一塞進去就跑,完全沒發現裡面的信越來越多,卻沒有被人打開的痕跡。

  白雪慢慢褪去,轉眼一個月就過去了。阿青剛開始還有些傷心葉寒的不理睬,到了後面仗著葉寒不回信,完全破罐子破摔放飛了自我,什麼肉麻就寫什麼。

  她堅信劉三娘的一句話,烈女怕纏郎,雖然這句話完全不是對她說的。但阿青儼然已將此奉為真理,堅持貫徹不動搖,恨不得將自己每天發生的所有事都寫在信上。

  而葉寒對此一無所知,因為各種的原因,他已經一個月沒去書房了。完全不知,書房的地上,滿滿都是另一個人的心思。

  自那晚告白後,阿青便再也沒出現過。葉寒偶爾看著阿青家的方向,眼睛裡神色不明。倒是阿竹感嘆過好幾次阿青的突然失蹤,還以為是自己請阿青去送傘導致她生病而內疚不已,完全不知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而葉寒每次聽到阿竹提起阿青,也不曾回應,只是默默地聽著,不知在想些什麼。在書僮第八次提到要不要去隔壁看看阿青後,葉寒終於開口說道,「父親不是說過幾天便去京城麼?去書房清東西吧。」

  阿竹低聲嘟囔了一句,點了點頭,便去了書房。

  葉寒見他打開門後,便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還以為發生了什麼。繞過他走進書房,才知道是何原因。

  白色信封鋪滿一地,卻都沒有名字。

  見到地上的奇景,阿青的名字瞬間出現在了葉寒的腦中。見阿竹似乎打算彎腰清理地上的東西,開口說道,「你先下去吧,這裡我來就可以了。」

  阿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問些什麼,卻最終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就退下去了。

  聽到身後關門聲後,葉寒這才彎腰小心地將信一封封地撿起來。

  這字並不算好看,內容也亂七八糟,毫無條理。也沒有一點有用的內容,大部分都是一些家長裡短的瑣碎。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些內容,心情卻明媚起來了。葉寒嘴角微微勾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眼神裡是他自己也未曾發覺的溫柔。

  明明不在這裡,可看著這一封封的信,她卻彷彿就在面前。笑得張揚,手足舞蹈的說著她遇到的開心不開心的事。

  桌上拆開的信封越來越多,葉寒扭了扭頭,拿起了最後一封信。直到看見裡面的內容時,拿信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原本平整的紙張,也多了幾絲褶皺。

  葉寒表情變了又變,最終歸為平靜。他小心地將一封封的心整理好,放進了自己的書桌裡。

  燭火微微跳動著,像是阿青的眼睛,燃著火光。他神色恍惚地盯著桌上的燭台望了許久,最終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拿起一旁的筆,輕輕地沾了一點墨以後,開始默默地寫了起來。直到最後一筆寫完後,葉寒只覺得心裡突然空蕩蕩的,似乎失去了什麼東西。

  阿竹一進門便看見自家少爺正望著兩個信封出神,只覺得十分奇怪。這樣子的葉寒他從未見過,彷彿很輕鬆,又彷彿很沉重。就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覺得正確,又心生不安。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葉寒先將兩個信封交給了阿竹,並讓其交給瀟灑閣的南自妄。

  他乖巧地點頭答應,心裡卻覺得更奇怪了。他們的確去瀟灑閣頻率不少,可從未見過這位老闆娘啊。那少爺跟這位老闆娘又是何時熟絡起來的,甚至還讓他去送信。況且這突然給個女子送信,頭一回啊。少爺不會是喜歡她吧。

  奇怪,為什麼有兩個信封,而且一個寫著南自妄,一個卻是一片空白。

  這一肚子的疑惑,弄得阿竹心裡跟有小貓撓似的,卻毫無解決辦法。

  他本以為會要等很久才能見到南自妄,可沒想到他報上自家少爺的名號後,南自妄很快就出現了。只是她在看完署了她的名字的那封信後,卻讓阿竹把另一封信帶回去。阿竹剛想再說些什麼,讓南自妄回心轉意,南自妄卻出言打斷了他。

  「勞煩這位小兄弟了,告訴你家公子,該見面的人總會見面的。至於這封信,還是由你家公子親手交給她吧。恕我無力相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