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赴鴻門宴

  早晨的陽光暖暖的,穿過白紗朦朦朧朧地透進來,清風也帶來了竹林特有的清雅芬芳,和著泥土的濕氣,為這盛夏的早晨帶來一絲清爽。

  「小姐,您這麼早就起來了啊!」紅袖抱著一疊衣服,小心地進到內室,看見慕容舒清已經起床了,正在隨意地撥弄著窗前的白紗。

  「嗯。」慕容舒清懶懶地回答著紅袖,清晨的景色她也很少有機會看,只因她愛睡懶覺的習慣,這些丫頭也都見慣不怪了,早起倒是讓她們驚訝了。

  祈蓮節回來的第二天,軒轅逸就回京城了,沒有來辭行,她也沒有去送他,彷彿他們之間什麼也沒有發生,只是那枝青蓮還陪伴在她身邊。

  放下手中的衣服,紅袖走到窗邊,俐落地圈起輕紗,讓陽光照進竹屋中。綠倚拉著慕容舒清到桌前坐下,把早就準備好的毛巾和茶水送上。

  「小姐,今天要穿什麼?這件紅的不錯,很喜慶;金色的也很好,華貴;還是這件您最喜歡的淺綠羅裙?」拿起衣服,紅袖左右比划著,每一件都很好看,還真難選擇。

  慕容舒清擦完臉,瞟了一眼紅袖手中的衣服,無所謂地說道:「別忙了,隨便挑一件就可以了。」

  抱著一堆衣服,紅袖手忙腳亂地叫道:「這怎麼可以,您要去的是傅家,今天多少商家店主、達官貴人都會出席,一定要打扮得艷壓群芳才可以。」

  紅袖激動得臉都漲紅了,身上掛滿的各種顏色的衣服都快把她淹沒了,看著她狼狽又滑稽的樣子,慕容舒清和綠倚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外在的東西再華美也只是表象,這些表象或許可以換來讚美、討好、驚慕的眼光,但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只意味著麻煩。這丫頭情緒激揚,大有她不選一套,就哭給她看的架勢,慕容舒清只得順勢說道:「好,你說得有理,紫色那件吧。」

  「是!」紅袖高興地找出衣服,為慕容舒清穿戴整齊。

  綠倚也為慕容舒清梳了個簡單卻精緻的流雲髻,插好翡翠玲瓏碧玉簪,還想再別上紫玉黃金釵,卻被慕容舒清攔下了。梳個這樣高聳的髮髻已經很重了,再插上一堆頭飾,她的脖子非斷了不可。

  綠倚也不勉強,小姐平時都是用木簪綰個髮髻就好了,今天這樣打扮已經是正式了。她捧著準備好的首飾,來到慕容舒清面前,等她挑選。

  慕容舒清頭痛地看著眼前珠光寶氣的一大盤子飾品,她知道這些都是珍寶齋裡的精品,價值連城,但是手上已經戴著拿也拿不下來的紫鐲,脖子上是軒轅逸送的白玉新荷項鏈,她可不想把自己打扮成聖誕樹。慕容舒清揮揮手,對綠倚說道:「這些就不戴了。」

  綠倚笑著點頭,收起飾品。她就知道,小姐不會戴的。

  「小姐,馬車準備好了!」紫鴛進來稟報,卻被眼前的慕容舒清怔得晃了心神。淡紫襦裙,襯得她白皙的皮膚瑩潤得耀眼,彷彿會發光般,頭上僅有一支碧玉簪,簡單而雅緻。一直知道小姐的長相算不得美,沒有唐小姐的嬌俏、甜美,也沒有宛如小姐的婉約、美貌,可是慵懶清雅、溫潤平和的小姐,卻總能抓住人的視線。

  慕容舒清拍了拍傻傻的紫鴛,笑著說:「走吧!」

  今天的傅府,花團錦簇,古董字畫琳瑯滿目,異常華美。一些早到的商賈紛紛向今天的壽星傅博文示好、攀談,畢竟傅家在這花都也算得上是大戶人家。

  慕容舒清一出現,馬上成為眾人的焦點。和慕容家有生意來往的自不必說,急忙上前見禮;沒有和慕容家扯上關係的,雖只當她是慕容家的小姐,但憑著慕容家在商界的權勢,也要上前示好。

  傅博文看到慕容舒清,鋭利的眼中精光一閃,笑著上前,朗聲道:「慕容小姐,歡迎歡迎啊!」

  慕容舒清還禮,笑道:「傅老爺客氣了,祝您老松柏常青!」

  「呵呵,謝謝!」傅博文一臉慈祥地拍拍身邊的妙齡少女,笑道,「明霜,來,見過慕容小姐!」

  傅明霜小心地細細打量著慕容舒清,平凡的長相、清瘦的身材、普通的打扮,這就是爹爹常掛在嘴邊了不得的慕容舒清?也沒什麼特別的。傅明霜心裡腹誹了一番,才微微俯身見禮道:「慕容姐姐,一直聽爹爹提起你,今天才有機會見到!」

  這傅明霜確實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談吐大方,儀態萬端,也生得花容月貌,只可惜太年輕了,還不懂得收斂氣勢,控制情緒。慕容舒清淡笑著還禮,「傅小姐客氣了!」

  「榮大人到!」

  兩人正寒暄著,響亮的通報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慕容舒清也趁機向邊上移了移,避開一群好奇討好的人。

  慕容舒清已經後退了好幾步,但是仍然讓榮德仁看到了,他走到慕容舒清面前,笑問:「舒清也來了,好久沒見到你了。」

  榮德仁原是祁丞相的得意門生,當年祁家小姐祁月,風華絶代,名滿京城,是多少王孫貴族、富家公子傾慕的對象,最後卻匆匆下嫁一商賈,他還為此惋惜。兩年前到花都上任,也是因為慕容舒清是祁月的女兒,才對她多了幾分關注,誰承想,這女子卻真是讓他長見識了。一介女子,才情橫溢,聰穎明慧,管理偌大的慕容家,不但沒有出什麼差錯,還越來越強盛。

  然而最讓他驚嘆和欣賞的卻不是這些,而是那渾然天成的氣韻,自信而從容。她才多大,不滿雙十吧,卻已懂得收斂鋒芒,這是多少人一輩子也學不會的,或者說是明白卻做不到。

  因為榮德仁的話,慕容舒清又成為眾人的焦點,只好笑道:「是,最近身體不太好。」

  榮德仁暗自搖頭,什麼身體不好,是懶得應酬吧。不過看著眼前清瘦的女子,榮德仁還是說道:「那要多休息,別太累了。」

  慕容舒清輕點了一下頭,便不再說話了。

  一旁的傅博文上前見禮,迎著榮德仁坐上主位,眾人也趕緊上前見禮寒暄。

  慕容舒清卻把視線定在了一直站在榮德仁身旁,五十多歲的老者身上,那人中等身材,普通相貌,臉上深深淺淺地刻著歲月的痕跡,身著布衣,腰板卻挺得很直,眼神鋭利。而榮德仁雖然坐著和眾人搭話,卻常時不時地看向他,他的身份倒是可以猜出幾分。

  正看著,卻與他的視線撞上了,慕容舒清也沒有避開,禮貌地點頭示意。老者沒有回應,打量了她片刻,便移開視線。慕容舒清不以為意,也笑著看向別處。

  迴廊上,家丁帶進來兩個男子,一個白衣長衫,邪魅懶散,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著;一個摺扇輕搖,風流瀟灑。

  是他?!慕容舒清看著閒庭信步慢慢踱進來的二人,低頭笑嘆,今天還真是熱鬧。

  顯然,傅博文也看到了他們,拱手作揖道:「安大公子,多年不見,依然風神俊朗啊!」想不到,離開五年的安家長子安沁宣會回來,還應約而來。

  安沁宣朗聲笑道:「傅老爺子你也依然硬朗!」

  安沁宣向榮德仁見禮後,自發走到慕容舒清身邊的矮桌前,坐到她身旁。今天的她一身紫衣,飄逸出塵,高聳的髮髻讓她看起來高貴迷人。他拿起她散落在身後的一縷長髮,在指尖纏繞輕撫,小聲說道:「你今天很美!」

  他以為他在幹什麼?!雖然是在桌下,沒有人看見,慕容舒清還是抽回髮絲。低頭看看自己這身打扮,慕容舒清很想笑,這是怎麼了?她今年走桃花運了嗎?先是軒轅逸,現在是安沁宣。對著這個隨時隨地都散發著邪魅氣息,美艷得讓人不能直視的人,慕容舒清所有的無奈最後只得化作一聲苦笑。

  看起來如綢緞般的髮絲,觸感果然比想像中的更好,不過安沁宣不明白的是,她為什麼皺眉苦笑。據他對女人的瞭解,對容貌的讚揚,沒有不喜歡的,就算沒有欣喜若狂,也應該欣然接受。她的反應還真是特別,不過很好,更有趣了。

  看他們低聲交談,傅博文已顯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霾,他請他們來可不是為了讓他們相談甚歡的。不過僅一瞬,他便揚起和藹的笑,舉杯大聲說道:「今日老夫六十大壽,承蒙各位賞臉,老夫先乾為敬!」

  眾人紛紛應和,一直站在傅博文身後的傅明霜,裊裊走到宴席中央,盈盈一拜,嬌聲道:「明霜今日獻上一舞,祝爹爹福壽安康,長命百歲。」風情萬種,甜美的聲音讓人沉醉。

  榮德仁聽到傅明霜說要跳舞,也高興地笑道:「早就聽說傅家小姐才貌雙全,舞藝超群。」

  「哪裡哪裡,彫蟲小技,讓榮大人見笑了!」傅博文雖說是在謙讓,可臉上的驕傲是遮也遮不住的。

  不一會兒,音樂響起,柔柔的絲竹之聲,在偌大的宴請廳裡飄蕩,吸引住了大家的視線。幾個紅衣女子輕紗掩面,只露出明媚靈動的大眼,迎合著節拍,扭動著曼妙的腰肢。一個鼓點重重地響起,紅衣少女們輕輕地撲倒在地,一直被她們擋住的人兒亭亭玉立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一時間,一片驚慕的抽氣聲在四周響起,慕容舒清也覺得眼前一亮。換了一身紅衣的傅明霜,美艷華貴,而這件紅衣也是大家驚嘆的原因之一。色澤鮮潤的大紅錦緞,綉上富貴高雅的各色牡丹,顏色搭配得恰到好處,每一朵花都如同生在這錦緞中一般。傅明霜的舞藝確實精湛,配合著時強時弱的鼓點,或旋轉,或跳躍,或下腰,都如行雲流水般,婉轉妖嬈。紅衣襯得美人人比花嬌,美人也為紅衣帶來了靈氣,真是相得益彰。

  傅博文不時打量上位中榮德仁的表情,還有他身後的那個布衣老者,縱橫商界幾十年,他能看出那老者絶不是僕人。看二人都滿意的眼光,傅博文滿心欣喜,他這步棋是走對了。

  再看向安沁宣、安沁宇兩兄弟,一個斜靠在矮桌旁,一手拿著酒杯,一手在桌上輕敲著節奏,嘴角始終噙著邪氣的笑容,另一個依然輕搖紙扇,溫文爾雅地笑看表演。

  這兩兄弟不管誰,要是看上了明霜,對他來說都是一樣,雖然他並不想招惹安家,不過必要時,這是一個最好的靠山。

  從傅明霜一上台慕容舒清就看出了傅博文的意圖,一石二鳥之計雖然不錯,但先不說主位上的那兩人作何感想,就身邊這兩位會乖乖中這美人計嗎?可惜了這樣一位美人,這麼多年的寵愛,原來也只是為了今日的利用。

  慕容舒清拿起手中的清茶輕抿,茶很香,不過卻不是她喜歡的龍誕,可惜了……

  隨著一聲重槌,舞蹈結束。

  「果然名不虛傳。」榮德仁最先稱讚,眾人也跟著爭相叫好。

  一頭薄汗,卻更顯嬌俏的傅明霜微微行禮,答道:「謝大人誇獎!」說完轉身退下時,傅明霜含情脈脈地看了一眼安沁宣,笑顏如花,盈盈離去。

  榮德仁笑道:「這件衣服華美奪目,想必是彩雲坊所出吧。」

  傅博文趕緊笑著回道:「正是。這件衣服由十二位頂級綉師,耗時三個月,傾力打造而成,所用絲線有九十九色之多。」為這件衣服他費盡心思,今天就是要先聲奪人。

  看了一眼身後的林航,榮德仁點頭嘆道:「怪不得這樣精緻耀眼。」

  林航今天會來參加這個壽宴,完全是因為榮德仁非要拉他來不可,說是這五年的御用錦緞都是傅家所出,可以來查看查看。厭倦了阿諛奉承,他只是布衣前來,不願意透露身份。

  他還看過慕容家的素霓裳為榮夫人綉的一些手帕、香囊,確實綉工精湛,這也是他來這裡的另一個原因。他很想見識一下這個令榮德仁稱讚不已的慕容家主。

  剛進門時就見到這位乾淨溫和的女子,壽宴之上,哪個不是爭奇鬥妍、衣香艷影,她卻只是素顏淺笑地站在那裡,如同一縷清香,沁入人心。後來聽他們的對話,才知她便是慕容家主,這倒出乎他的意料,也讓他更加關注她。

  傅家這件百朵牡丹墜地長裙,確實華貴絢麗,綉工考究,只是由於是多人共同完成,風格不盡統一,不免有些雜亂。一幅好的綉品,不僅講究的是綉功,更重要的是意境,故這幅作品美則美矣,只是冗雜拖沓,失了些許靈氣!

  相較之下,慕容舒清身上所穿的淡紫襦裙更得他歡心,只有袖口、衣襟處綉有金邊流雲圖案,著墨不多,卻已顯示出尊貴典雅。再則,讓他驚艷的是衣服右肩處綉著半朵純白芙蓉,似乎已經完全盛開卻未能觀其全貌,純白的絲線只依靠粗細不同的變化,就讓這朵芙蓉清雅靈動,和慕容舒清淡雅的氣質交相輝映。

  榮德仁再看了一眼林航,看他一副沉思的樣子,也就不再理他,朗聲說道:「今日諸位都在,我也就順道再提醒各位,今年太后大壽,朝廷對這批錦緞綉品非常慎重,會由京城而來的御用織造總管林大人親自篩選。三日後便是交樣品的最後期限了,請各位慎重。」

  宴請廳裡,因為榮德仁的話引起了一陣小騷動,眾人低聲議論著,在傅博文和慕容舒清兩人身上來回揣測。傅博文已經連續五年製造御用錦緞,該是最有希望的,可是慕容家也不容小覷,素霓裳所出皆精美獨特,更是名門望族、王孫千金爭奪之物。傅博文一臉和藹,慕容舒清淺笑品茶,從二人臉上也看不出什麼,只能等待一月後結果揭曉了!

  「舒清,素霓裳何時交樣品來啊?」這丫頭今年又不打算參加嗎?

  「還在準備。」素霓裳她全權交給那兩人管理,他們到現在都沒拿出綉品,她也沒有辦法。

  「好,可別讓我失望。」

  慕容舒清起身,淡笑道:「舒清儘力而為!」

  林航暗嘆,好一個淡定從容的女子,寵辱不驚,似乎無論何時,她皆能保持自身的氣度和修養。他現在很期待素霓裳的樣品了。

  宴席正式開始,觥籌交錯。

  進行到一半,榮德仁就以不勝酒力為由離開了。榮德仁走後不久,慕容舒清也以身體不適為藉口,提前離席,倒是安家兄弟,一直到最後才離開。臨走時,傅博文攜傅明霜,一直送至門口。

  相互告別後,兩人策馬而去。

  行出一段,安沁宇微拉繮繩,說道:「傅家的意思很明顯了,你怎麼看?」

  安沁宣挑眉一笑,不以為意地說道:「沒有必要理他。」

  「這是一次很好的機會,我們只需在背後操控就可以了,慕容家現在勢頭很猛,傅家若是能重創慕容家當然最好,不能也可以給她一些打擊!」雖然現在在生意上還沒有發生正面衝突,但是慕容家已經成為他們最大的競爭對手,遲早是要對上的。

  「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安沁宇調侃地笑問道:「難不成你看上慕容舒清了?」很有可能,大哥今天一直和慕容舒清低聲交談,還沒見過他對哪個女人這麼耐心過。

  安沁宣似笑非笑地輕撫身下馬兒的鬃毛,狹長的鳳眼微眯著。月光灑在他身上,慵懶的風情瀰漫在這寧靜的夏夜裡。他低沉的聲音懶懶地響起,「她長得不夠美,又不嬌媚熱情,用來暖床實在是不合適,那個傅明霜倒是很不錯。」

  慕容舒清更適合做他的對手,他想親手打破她臉上淡定的笑容,從容的姿態,看看她驚惶失措的樣子。

  小妹說得真沒錯,大哥果然是妖精,男人看到都會心跳加速,女子更沒有人逃得過他邪魅的誘惑。安沁宇搖頭笑問:「那你的意思是?」

  安沁宣坐直身子,說道:「你以為慕容家憑什麼在三年內大翻身,那是因為慕容舒清不僅有腦子,有膽識,她還抓住了生意場上可以說是至關重要的兩點,人脈和信息。她手下的人你也交過幾次手了,該知道,那都是些厲害角色。再則,今天你也看見了,她與朝廷、官員都維持著良好的關係。最重要的是,她有著自己敏鋭的信息網,和這樣的人交手,沒有萬全的把握,注定會失敗。」

  安沁宣的表情變得嚴肅,安沁宇也收起玩鬧的心思,思索片刻,才說道:「那我們現在只有靜觀其變了。」

  嚴肅不到一刻,安沁宣又恢復到那邪氣的樣子,「傅老頭不會是慕容舒清的對手,他也不會給我們帶來什麼利益,我們沒有必要冒這個險。再說,我也不希望慕容舒清這麼容易輸!」

  「為什麼?」安沁宇好奇!

  「她,只能輸在我手上!」

  走下馬車,慕容舒清伸了伸腰,她果然不適合從商,和爺爺待在一起整天面對的都是古物,清靜慣了,也因此常被爸爸念叨,說她這清淡安靜的性子,就像個五十歲的老太婆。她每每隻能苦笑,不是她不喜歡與別人交流,實在是這種表面上觥籌交錯,實際上鈎心鬥角的的商業應酬真的很累人。

  看到慕容舒清回來,早就等在前院的綠倚迎了上去,「小姐,姑爺來了。」

  「姑爺?」慕容舒清錯愕,哪裡又冒出個姑爺來?

  慕容舒清一臉茫然。綠倚笑著解釋,「是宛如小姐的夫君。」

  李仲文?才半月他就出現了,李東明這老匹夫很快就要有求於慕容家了。慕容舒清緩步走向隨園,問道:「人在哪裡?」

  綠倚跟在身後,答道:「我告訴他宛如小姐陪二夫人燒香祈福去了,他不肯走,說是要等宛如小姐回來,已經安排他在後院離出雲閣最遠的幽寧居裡住下了。」

  「宛如知道嗎?」這事最終做決定的還是慕容宛如。

  「已經差人去說了!」

  「去請宛如到隨園來!」

  「是!」

  慕容宛如緊緊地拽著手中的絲絹,心裡忐忑不安,聽說李仲文來接她的時候,她有點驚訝、有點開心、有點不安,而最多的卻是恐懼。聽著母親在身邊的勸慰,隱隱中透著對李家來接人的慶幸,她很害怕,她又要回到那個牢籠中去了嗎?她該怎麼辦?

  慕容舒清找她,是要和她說什麼呢?會讓她回去?還是會留下她?種種的疑惑、恐懼讓慕容宛如在隨園門口站了一炷香的時間,也沒敢踏進去。直到沏茶回來的綠倚喚她,她才慢慢地走進隨園。

  慕容宛如是第一次進隨園,斑駁的竹影黑壓壓的一大片,什麼也看不清,只聽見風吹過的沙沙聲。通往湖心竹屋的竹橋邊上坐著一個人,消瘦的背影籠罩在朦朧的月光下,更顯單薄,墨黑的長髮散落在她身邊,看不清長相。

  慕容舒清聽到腳步聲,回頭淺笑地對慕容宛如招手,笑道:「來了,過來坐。」

  看清是慕容舒清,慕容宛如才慢慢地走過去,走到慕容舒清身邊時,才發現她是光著腳的,兩條腿在水下輕晃,湖面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女孩子怎麼可以隨便在外裸露腳踝?慕容宛如錯愕地盯著,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了,傻傻地站在那裡。

  慕容宛如直盯著她的腳看,一抹狡黠從慕容舒清的眼底閃過,慕容舒清笑著拉她坐下,輕問道:「湖水很涼快,你不想試試?」

  慕容宛如被拉著坐在慕容舒清身邊,對方淡雅宜人的笑容、低低淺淺的聲音,還有那自由暢快的雙腿,這一切都在誘惑著她。慕容宛如用手撥弄著水面,湖水涼爽而柔滑地穿過她的手指,滴滴答答地落回水中,她從來都沒有放縱過自己,在家時要做個好女兒,嫁了人要做個好妻子,她……也想做自己。在慕容舒清鼓勵的眼神下,慕容宛如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之後,才脫了鞋襪,把腳泡在水裡。

  把慕容宛如的緊張、興奮、開心看在眼裡,慕容舒清拿起身邊的清茶,為慕容宛如倒了一杯,遞到她手中,「這是綠倚精心泡製的茉莉花茶,你嘗嘗看!」

  「嗯。」慕容宛如接過茶,輕抿了一口,果然芳香清雅,如甜美的茉莉在口中盛開一樣。

  微涼的湖水,漫過了慕容宛如的腳,也沁進了她的心,看著身邊品茗賞月、閒適安然的慕容舒清,她有一種想要抓住她的衝動,她好像隨時都可以離去,什麼都可以放下一般。而慕容宛如也真的這麼做了,她拉著慕容舒清的手,喊出了她心中的聲音,「我不想回去!」

  轉過頭,看進慕容宛如的眼睛,裡面透著焦急而堅定的光芒,慕容舒清輕問道:「你想明白你要什麼了?」這是她第一次表達自己的願望,慕容舒清想知道她的決定,這畢竟是她的人生。

  「我……我不知道。」迎視著慕容舒清清冽的眼神,慕容宛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想明白了嗎?她自己也不能回答。這半個月來,到花都附近的地方看了一圈,她才知道,原來她從小生活的地方是這樣的,山原來可以這麼高,天可以這麼藍。但是,她想要什麼呢?

  不管怎樣,她都不想再回到那個恐怖的牢籠中去,可是那裡是她的歸屬。多麼的無奈和可悲。或許在這個家裡,只有慕容舒清可以幫她。拉著慕容舒清的手,慕容宛如激動地說道:「我知道我現在還不想回去!」

  現在不想……好吧,雖然她還沒有決定自己未來的路怎麼走,起碼她知道了自己現在想要什麼,敢於說出來,那麼她就會幫她實現。拍拍慕容宛如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的手,慕容舒清依然用那低低淺淺的聲音說道:「我知道了,放心,我會處理的。」

  「謝謝!」在這個家中,也只有慕容舒清可以幫她吧!就連自己的母親,也只是在她受委屈的時候陪她一起哭而已。

  「舒清……」

  「嗯?」

  「一個女人真的可以沒有丈夫嗎?」

  「你自己覺得呢?」這個問題問得好。

  「我……」可以嗎?從小的教育、世俗的觀念告訴她,不可以!可是內心似乎有一個聲音告訴她,可以的……但是真的可以嗎?

  慕容舒清從不會告訴別人該怎麼做,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意志,她會為慕容宛如提供另外一種生活方式,見識更廣闊的世界,而最終要過怎樣的生活,做怎樣的決定,該由她自己去思考。

  不過看她快把絲絹絞斷的手和茫然期盼的眼睛,慕容舒清只得笑著問她:「你覺得是佩姨房裡的蔓藤漂亮,還是藏雪閣裡的木棉美麗?」

  慕容宛如想了想,答道:「各有千秋!」

  「是啊,各有各的美。不同的是蔓藤依附在一棵好的大樹上,可以妖嬈美麗,一旦這棵樹死了,蔓藤就會很快枯死。木棉依靠自己的力量,筆直地生長著,不管是狂風暴雨,它都能開出熱烈、艷麗的滿樹紅花!女人可以是蔓藤,也可以是木棉。」她只說這麼多,怎麼理解就看慕容宛如自己了。

  蔓藤?木棉?那麼她該是那棵快要枯死的蔓藤吧。慕容宛如在心裡哀嘆,原來她一直是要靠依附別人而生活的,那麼她可以讓自己變成木棉嗎?

  慕容宛如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太久了,慕容舒清輕拍一下她的臉頰,溫和地說:「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別擔心,一切有我!」這事也急不得,畢竟是與她多年所受的教育和世俗觀念有太大的分歧,慢慢來吧!

  微涼的手,讓慕容宛如回過神來。聽了慕容舒清的話,她點點頭,進來時不安的一顆心已經平靜。她緩緩起身,穿好鞋襪,踏著來時的月光,走出隨園。

  綠倚把早就準備好的棉錦拿在手上,卻沒有走過去,只在遠處等著。慕容舒清坐在竹橋上,沒有起身,依然淺笑的臉上,看不出她在想什麼。小姐有一種能讓人安心的氣質,在她身邊,就覺得安全。小姐常說,我們把她照顧得太好了,其實,是她把我們保護得很好。只是這樣的小姐,誰能來保護她呢?

  午後,盛夏的陽光格外刺眼,透過白紗,仍然逼得人睜不開眼。竹林裡,蟬叫的聲音,如燥熱的空氣一般,似乎無孔不入,吵得人不得安寧。慕容舒清倒像是沒有聽見一樣,捧著書,看得入迷。只是在翻頁的時候,囑咐身邊的綠倚不用給她扇扇子了,這麼熱的天,不動都要出一身汗了,何況是她還要不停地扇。

  綠倚也是每次都笑著說好,等她看書的時候,她又會在身邊輕輕地扇,怎麼說也不聽。

  紅袖風風火火地進屋後,拿起桌上的冰鎮菊花茶,猛灌了一大杯,才興奮地說道:「小姐,那個李仲文嚷了兩天,也沒有見到宛如小姐,昨個夜裡氣急敗壞地走了!」

  綠倚聽紅袖說話這麼沒有遮攔,連忙拉起她的手,輕聲呵斥,「紅袖,怎麼可以這麼沒有規矩?」

  紅袖撅著嘴,瞪大眼睛,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規矩?就憑他,根本不配做我們家姑爺。還和他講什麼規矩!」

  她怎麼會不知道李仲文可惡,也恨不得好好教訓他一頓,可是也不能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小姐對她們很好,從來沒有當她們是奴才,可是正因為這樣,就更不能恃寵而驕。綠倚輕嘆了一口氣,拍拍紅袖的手,小聲勸道:「話是這麼說,畢竟他是主子,我們是……」

  慕容舒清無奈地放下書,打斷綠倚的話,「綠倚,我說過不許再提什麼主子奴才的,你又忘了,紅袖說得也沒什麼錯,別再說她了。」

  幾個丫頭什麼都好,就是這尊卑的觀念老是放不下,紅袖年紀最小,又活潑好動,說得多了,倒是聽進去了一點。綠倚就讓她頭疼了,別看她平時溫柔聽話,可在這一點上,就是那麼拗。

  「是!」綠倚笑著點頭,放開紅袖的手,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紅袖這口沒遮攔的毛病,就是小姐給慣出來的。

  看小姐站在她這邊,紅袖就更得意了,舉起拳頭嚷嚷,「哼,虧他走得快,不然有他好看的。」

  慕容舒清也不是不知道,府裡的這些人,沒少讓李仲文受罪。故意拿些剩菜剩飯給他吃,就連送熱水,晃晃悠悠到幽寧居也變涼了,還美其名曰慕容府太大了。齊心協力變著法子不讓他好受,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麼個紈褲子弟,也該受點教訓。

  只是這樣只能解心頭之氣,卻不能真正幫到慕容宛如,也不算教訓了李家。慕容宛如受傷,需要付出代價的決不僅僅只是李仲文而已。慕容舒清含著笑,接過綠倚遞過來的茶,不緊不慢地說道:「別急,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紅袖惱火,「什麼?他還敢來?」

  紫鴛快步踏進屋來,欣喜地說道:「小姐,素霓裳那邊過來傳話,這次錦緞之爭的樣品已經完成了!」為這事,她這幾天都擔心得睡都睡不著,小姐倒好,不急也不催。今天是最後一天了,還好趕得及。

  「那過去看看吧。」她還以為他們打算晚上才交出來呢。

  素霓裳是慕容家兩年前新開的產業,位於花都東邊,不是開在繁華的鬧市區,而是偏向城郊,店面非常大,裝飾卻極為簡單,和它的名字一樣,給人素淨的感覺。裡面的東西,都是價格不菲,只是這樣倒更讓那些名門千金、王孫貴族趨之若鶩,只為了彰顯財富和身份。

  人心有時是很可笑的,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越是昂貴的,越是珍貴。可惜的是,擁有並不一定懂得。

  踏進素霓裳,一紫衣女子正背對著慕容舒清在清點布的數量,纖細的身材,在一堆布匹中更顯單薄,動作卻很麻利。

  慕容舒清四處打量了一番,笑著問女子:「秋昱呢?」

  女子頭也沒有回,無奈聳肩,嘆道:「睡覺去了。」

  慕容舒清皺眉,「老這樣對身體不好!」秋昱只要全心開始刺繡後,身邊任何事都打擾不了他,完全與外界隔絶,常常幾天幾夜不吃不喝,完成之後,就狠狠地睡三天三夜。

  秦茯轉身,做了個請的姿勢,對慕容舒清笑道:「你有本事你去勸。」

  要是能勸,早就勸了,她這個師弟平常都很好說話,就是刺繡這件事上,他是分毫不讓,連師傅都管不了他,她就更沒有辦法了。

  看著眼前無可奈何的秦茯,慕容舒清也只能淡笑作罷。說來也真是奇怪,他們這對師姐弟,和別人還真是不一樣,看起來嬌滴滴的大美人,染起布來,在大染池裡,配色、攪拌、下料、染布,一氣呵成,遊刃有餘。而秋昱這麼個大男人,卻把那細如髮絲的繡花針使得出神入化,讓多少閨閣少女汗顏。

  終於清點完了,把挽到手臂上的衣袖放下來,秦茯拉起慕容舒清的手,往內室走去。「跟我來。」

  身後的綠倚沒有跟進去,只悄悄把內室的門掩上,站在一旁等候。

  良久,慕容舒清和秦茯才走出來,只是慕容舒清一副苦惱的樣子,笑罵道:「你們這是在害我嗎?好了,待會差人送去吧。」

  秦茯一臉得意地調侃道:「這是在幫你!對了,聽說傅家把子槐樹籽都買光了?」

  慕容舒清笑道:「基本上買完了。」

  圍著慕容舒清打了個圈,秦茯靠在門邊上,笑道:「看你的樣子,是想好對策了。」

  慕容舒清笑得無辜,像她一般,也斜靠在門邊上,淡淡地說:「他肯出兩倍的價錢來買,我怎麼好意思說不賣?」

  秦茯看慕容舒清輕顰淺笑的樣子,暗嘆了一口氣,這個傅家要倒霉了。

  當年她和秋昱就是看慕容舒清一副雲淡風輕、溫文爾雅的樣子,才會答應和她打賭。她說他們可以用最鮮艷的布,綉最美麗的花,而她,只畫一張水墨牡丹,要是誰的花吸引的蜜蜂、蝴蝶比較多,誰就贏。要是他們贏了,慕容舒清就送他們一間綉藝作坊;要是他們輸了,就要為她所用五年。

  當時他們才剛剛下山,年少無知,又心高氣傲,認為自己的技藝無人能及,就答應了,結果,居然輸了。好吧,願賭服輸,本來也沒有什麼,只是後來因為好奇而問她是怎麼做到的,她居然還是那樣一副淡然無辜的樣子,說在墨裡加點當地花農專門用來吸引蜜蜂、蝴蝶的瓊漿就可以了。

  他們差點沒氣暈過去,但輸了就是輸了。他們還是留在她身邊。這兩年看來,她的風度、她的才華、她的魅力,都讓人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雖然是這樣,但她同樣也是奸詐狡猾的女人!

  看著秦茯那副悔不當初的樣子,慕容舒清知道她一定又在心裡腹誹自己了。兩人閒聊鬥著嘴,綠倚笑著上前,把剛才府裡來人傳的話,告訴慕容舒清,「小姐,親家李老爺也來了,正等著見老爺。」

  這麼快?不過來得正好,慕容宛如的事,的確該解決了。慕容舒清回道:「差人告訴我爹,這事我會處理,讓他不必出面了。」

  「是。」綠倚乖巧地退了出去。

  慕容舒清一邊向後院的染坊走去,一邊對身後的秦茯說:「帶我去看看上次你說很特別的布吧。」

  跟在她身後,秦茯好奇地問道:「你不是要回去?」哪裡還有時間看布?

  慕容舒清閒庭信步般地閒逛,回道:「讓他們等夠了再談不遲。」

  慕容舒清回到府裡的時候,已經是落日西斜了。紅袖看見慕容舒清,趕快迎上去,唧唧喳喳就說了起來,「小姐,您可算回來了,您說得一點也沒有錯,李仲文又回來了,這回,還把他老爹也請來了。您待會兒一定要好好教訓他們父子兩個,為宛如小姐出氣,讓他們知道,我們慕容家也不是好欺負的!」

  她說話都不用喘氣的?慕容舒清拍拍這只小麻雀的臉,笑問:「我餓了,晚飯準備好了嗎?你幫我去廚房看看。」

  「哦!」雖然紅袖很想跟小姐過去,看李家父子吃癟,但是小姐肚子餓,這事更重要。走了兩步,紅袖還不忘回頭說道:「小姐,您記得要教訓他們!」

  慕容舒清好笑地點頭。紅袖的話,讓她陷入了沉思,要教訓李家很簡單,就算是讓李東明丟官去職,李家貧困潦倒都不是難事,只是這樣就能幫助宛如了嗎?現在宛如只是不想回李家,卻沒有下定決心擺脫李家。畢竟在這樣的時代,被休仍是極其屈辱、丟盡顏面的事,被男權主義壓制,被女戒束縛多年的女子,不一定能夠承受。若是最後,宛如選擇屈服,那她現在為宛如所做的一切,反倒是害了她。那麼……為她爭取時間吧,在她做決定之前,讓她思考,讓她自由。

  殘陽把慕容舒清和綠倚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一個慢步前行,一個緊緊跟隨!

  「爹,您也看見了。慕容家也太過分了,居然讓您等了一下午,簡直欺人太甚!慕容宛如要留下,就讓她待在這裡好了,最好把她休了,讓她一輩子別回去!」李仲文就是想不明白,爹這次是怎麼了,為什麼一定要接慕容宛如回去,害他前兩天在慕容家受了一肚子窩囊氣!

  「你懂什麼,總之今天一定要把慕容宛如接回去,待會兒別亂說話。」原來以為慕容宛如在慕容家毫無地位,沒有用處,不過現在看來,她還是有利用價值的,以慕容家在朝廷的人脈,只要有慕容家撐腰,他還怕什麼王知府?

  慕容舒清走進幽寧居,就看見李仲文很不耐煩地來回走動,李東明倒是還能氣定神閒地坐著喝茶。其實李仲文也算長得一表人才,可惜紈褲之氣、驕奢之風,讓他看起來輕浮躁動。

  進屋後,慕容舒清向李東明略微施禮,笑道:「爹爹察看茶園未回,怠慢之處,還請見諒。不知李老爺今日到訪,所為何事?」

  這個應該就是慕容舒清了吧,傳聞慕容舒清才是慕容家當家的,今日看來,確有可能,看她年紀不大,卻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李東明不敢怠慢,笑著回道:「今日老夫前來,是為了陪這不孝子來接宛如的,這孩子歸家多時,我和夫人也十分想念她。」

  想念?慕容舒清輕笑,在主位上坐下,接過綠倚剛泡好的茶,一邊吹著熱茶,一邊說道:「您今天來得實在是不巧,宛如陪姨娘上山祈福,還沒有回來。」

  這算什麼,等了半天,就叫個女人來敷衍他們,李仲文想到前兩天受到的待遇,再也忍不住叫道:「什麼沒有回來,我看明明就在府上,趕快把人給我交出來!」

  慕容舒清依然微笑的眼微眯了一下,低頭輕掀杯蓋,慢慢地飲下一口清茶,無視他的叫囂,淡淡地說道:「李公子這是在說我說謊了?你自己做了什麼事讓我不肯把人交給你?」

  「你……」慕容舒清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裡,李仲文氣得雙拳緊握,好像立刻就要衝上前去一般。

  慕容舒清不為所動,綠倚已經上前兩步,站到慕容舒清身邊,雖然她知道炎雨、蒼素會在暗中保護小姐,可是她離小姐比較近,要是李仲文突然對小姐不利,她也可以擋在前面。

  「仲文,不得無禮!慕容小姐別見怪才好。」李東明連忙呵斥李仲文,這個笨蛋,在別人府上,還如此囂張,慕容家要是這麼容易吃虧,又怎麼能馳騁商界?

  慕容舒清輕拍身邊綠倚因緊張而握起的雙拳,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才冷冷地回道:「哪裡哪裡,貴公子的拳頭很硬,這我知道。」

  一下子,屋裡的氣氛變得凝重而尷尬,李東明連忙岔開話題,說道:「宛如什麼時候才會回來?畢竟她是我李家的媳婦,老留在娘家,怕是要被人說閒話的。」

  「李老爺所說也有道理,只是,姨娘憶女成疾,為人子女,宛如也想在身邊儘儘孝心。」

  李仲文哼道:「她已經在慕容家待了半月了,也該儘儘為人妻子的責任。」

  「妻子的責任?我看貴府上,可以盡妻子責任的不止一個吧!這次回來,宛如身體極弱,身上大大小小傷痕不斷。」微微一停頓,看到李仲文瞬間尷尬、慌張的臉,慕容舒清放下手中的清茶,才淡笑道,「聽說,那是因為府上老有石頭絆她,為了宛如,我倒是不介意把府上那些頑石利器碾碎磨平。」

  李東明握著茶的手晃了一下,這女子雖然仍然在笑,但瞬間迸發出的逼人氣勢,足以讓人心神不寧。低沉淡雅的聲音,不緊不慢的語調,卻沒有人會懷疑她所說的。

  稍稍平定心神,李東明才似乎很驚訝地說道:「竟有此事?看來是老夫大意了,這些事,老夫一定會好好處理,就不敢勞煩慕容小姐了!不過,怎麼說宛如也是我李家的人,又是在家裡受傷的,我們更應該把她接回去好好照顧,慕容小姐放心,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了!」只要慕容宛如回到李家,慕容舒清看在她的面子上,也就不得不幫李家了。

  「有李老爺這句話,我自然是放心了,不過,前些日子,我看宛如氣色不好,特意給她請了大師相命。大師說,宛如命裡帶金,要是心情愉快,健康平順,夫家自然跟著家宅平安;要是她鬱悶難過,受傷流淚,只怕夫家也會家道中落,甚至還會有血光之災。」

  李仲文站了起來,喝道:「你胡說什麼?」

  「李公子是不信了?」

  「哼,我才不相信這些,我今天就是要把慕容宛如帶回去,看誰能把我怎麼樣!」慕容宛如是他的人,今天就是皇上來了,他也不怕,他要帶走她,誰也管不著!

  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李東明,慕容舒清臉上笑意不變,只是漫不經心地問道:「李老爺也是這麼想的?」

  「這……」李東明停頓了一下,慕容舒清分明是在告訴他,他執意接慕容宛如回去,若是讓她再受傷,那麼她就會讓李家家破人亡。他是小看了慕容舒清,過兩天就是王知府視察的日子,要是她從中作梗,他就很可能會丟官去職。慕容家,他招惹不起,思索片刻,李東明才慎重地說道:「既然是大師的指點,老夫也該順應天意,還是讓宛如在家多多休息。老夫就先告辭了!」說完,便匆匆起身。

  「爹!」李仲文還想說下去,被李東明一個眼神制止他繼續說下去,只得跟著離開!

  「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