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危機不斷

  臨風關的冬夜更為寒冷,呼呼的風在空曠的營地上吹著,像鬼哭狼嚎一般,讓人聽得毛骨悚然。附近零散的樹木,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更是助長了這冬夜裡鬼魅的氣氛 區裡大大小小的營帳整齊有序地排列著,不時來回巡視的隊伍,讓整個軍營看起來井然有序,紀律森嚴。

  最大的營帳裡,或坐或站著幾個人,有人悠閒地品茶,有人焦急地來回走著,有人一言不發地沉思。偌大的營帳裡,沒有人說話。

  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道短促響亮的聲音,「報!」

  「進來。」軒轅逸低沉的嗓音響起,隨後進來一個年輕的士兵,小跑進入營帳中,朗聲報導:「將軍,第三批糧食已經運到了。」

  「嗯。」軒轅逸點頭,揮手讓他退下。

  風起軒悠閒地放下手中的茶,起身整了整衣服,笑道:「既然三萬石糧食已經全部送到,那麼風某的任務也算完成了。軒轅將軍,各位將軍,告辭,後會有期。」

  裴徹也跟著起身,挽留道:「風公子何必急著走,不如留下來助我軍一臂之力。」這次蒼月的戰術和以往大不相同,從焚糧就可以看出,尤霄此人詭計多端,陰狠狡詐,在戰場上兩軍對壘,他們是勝券在握,就怕尤霄又會出什麼陰招。這時候,有一些武林高手相助,才能有備無患。

  風起軒拱手笑道:「裴公子太看得起風某了,一介武夫,幫不上各位將軍什麼忙,只怕越幫越忙。」

  風起軒的推託,裴徹不是沒有感覺到,但是這時候他還是要爭取,於是誠懇地說道:「風公子何必過謙,軍中正需要像公子這樣的高手助陣。」

  他的誠懇,讓風起軒也收了那套虛禮敷衍,坦誠地回道:「風某還有要事在身,實在不便久留,見諒。」現在的形勢詭異凶險,他不能不回慕容家,那裡還有兩個孩子。

  「那這次送糧的三十暗士……」既然風起軒已經明確表明不可能留下,裴徹將主意打到押運糧草的暗士身上。剛見到那些暗士,裴徹就被他們身上剛毅傲然的氣勢吸引,這兩天的接觸,更是感覺到了他們紀律嚴明,身手不凡。

  一般的江湖人士,都是相互比較,認為自己的武功更勝一籌,就算一起行動,大多都會各顯神通,如一盤散沙。但是這些暗士不一樣,他們身上有著很好的相互協作的精神,他看重的也正是這一點。

  風起軒搖頭笑道:「他們並不聽命於我,你要用他們,就得問慕容舒清了。」說完,他有意無意地看向一臉冷傲的軒轅逸。軒轅逸也不說話,轉身背對著他們,不知道是在欣賞繁星還是想念伊人。

  「慕容舒清?那個野蠻的女人?」營帳裡忽然爆出一個驚異的男聲。

  野蠻的女人?風起軒好笑地挑了挑眉,看向裴徹身邊那個壯得像山一樣的男子,二十不到的年紀,黝黑的皮膚,微圓的臉型,一臉的憨勁,一看就是個沒心沒肺的主。不過他的這個說法還真是有趣,如果她是野蠻的女人,那這世上應該就沒有優雅的女人了吧。

  「李鳴!」裴徹呵斥了口無遮攔的李鳴,餘光查看著風起軒的臉色,現在可不是得罪慕容舒清的時候。還好,風起軒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沒有變臉的跡象。

  風起軒已經如此表態,裴徹也只能順著他的話,輕嘆道:「既然如此,裴某就不強求了。」

  「告辭。」風起軒也不囉唆,俐落地起身,出了營帳。不一會兒,一片整齊強勁的馬蹄聲傳來,很快,聲音漸行漸遠。

  李鳴看了沉思的裴徹和軒轅逸一眼,不服氣地問道:「為什麼要問那個慕容舒清?」那女人他幾年前在將軍家見過一面,無理取鬧,自以為是,傲慢無禮,一無是處。裴徹居然為了這麼個女人呵斥他,這讓他嚥不下這口氣。

  裴徹不在意李鳴的激憤,在椅子上坐下,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就在李鳴得不到回應,要走過來和他理論的時候,裴徹才不緊不慢地丟出一個問題,「你以為這次為大軍送糧的是誰?」這茶還真不怎麼樣,還是慕容家的龍誕讓人不能忘懷。

  李鳴連思考都不用,直接開口,「慕容家咯!」這次送來的都是慕容家糧倉的糧食,每一包上都打著標記,這還用問!肯定是慕容老爺怕將軍不要他那個野蠻的女兒,趁機巴結將軍,雖然這次的糧食及時送到,解了大軍的燃眉之急,可是這樣一來,將軍豈不是欠了慕容家好大一個人情?

  偷偷看了一眼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背對著他們,仰望星辰的軒轅逸,李鳴嘆了一口氣,要娶那樣的女子,真是為難將軍了,難怪他一晚上都不說話呢。

  李鳴一會兒皺眉,一會兒輕嘆,腦子裡想什麼,裴徹也猜出了七八分,他好笑地搖搖頭,看來他是把軒轅逸定位在為了大局,委屈自己的角色上了。懶得打斷他的悲情異想,裴徹轉頭,對著軒轅逸的背影問道:「軒轅逸,你怎麼看?」

  軒轅逸仍是那樣看著頭頂上的星空,對於裴徹的話,彷彿沒有聽到一般。軒轅逸久久不回,裴徹也沒有自討沒趣地繼續問下去。喝完杯中最後一口茶,裴徹瀟灑地起身,對身邊還愣愣地等待軒轅逸回話的李鳴說道:「我們走吧。」

  「可是……」將軍還沒有說話啊。

  「走。」裴徹拉著他,出了營帳。

  偌大的營帳,只剩下軒轅逸一人,他的心情是複雜的,清兒此次送糧,是被朝廷所逼,還是出於自願?他可以認為,她這麼做是為了他嗎?想起那張淺笑的臉,軒轅逸又有些自嘲地搖搖頭,他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患得患失起來?不管她這次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他都應該好好地謝她,至於他和她之間的事,她答應等他,而他也答應給她答案。

  軒轅逸鷹般桀驁的雙目,在繁星明月間穿梭,這場仗,怕是沒有這麼快結束了,奸險狡詐的尤霄,也成為他目前為止,遇到的最棘手的敵人,這樣也好,好久沒有這麼痛快地打上一仗了。回身來到兩軍對壘圖前,軒轅逸的思緒也陷入了地形圖中,窗外的月亮已經偏西了。

  今夜的月很是明亮,又是十五了嗎?慕容舒清站在院前,久久地凝視著一輪明月。月光灑落一地,為原本平常的青磚鍍上一層螢光,就連那失去生命力的枯木,也顯得柔和嫵媚起來。難怪,古今中外,文人騷客,對這明月都寄予了無限的柔情和溢美。

  紫鴛拿著披肩,站在慕容舒清身後,柔聲說道:「小姐,夜深了,您也早點睡吧。」

  慕容舒清輕聲問道:「綠倚怎麼樣了?」

  紫鴛回道:「三天已經熬過來了,應該沒事了,這三天您也沒休息好,小心身體。」

  「我知道,你先去睡吧,我一會兒就睡了。」綠倚沒事,她也算放心了,不過這樣的凶險,接下來應該還會有很多,她開始懷疑自己當初讓綠倚和紫鴛留下的決定是否正確。

  「嗯。」紫鴛將手中的披肩為慕容舒清披好,悄悄地退了下去。

  紫鴛剛剛退下,一抹暗黑人影隨後出現,恭敬地遞上一封黑色的密函,說道:「主子,風雨樓的密函。」

  慕容舒清趕快接過來,她讓沈嘯雲查的事,有眉目了?快步走回房中,藉著燭光,慕容舒清展信閲讀。

  寥寥幾行字,卻讓慕容舒清本就糾結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

  他果然也來湊這場熱鬧!

  黑色的馬車行駛在熱鬧的街道上,兩邊的叫賣聲不絶於耳,馬車走走停停。綠倚休息了幾天身體漸好,輕輕揚起布簾的一角,好奇外面的熱鬧。慕容舒清也往窗外望去,她們應該到了蓉城吧。

  這座通往臨風關必經的小鎮,因為地理位置好,周邊的小村落都會到這裡趕集。道路兩邊,是青磚砌成的房子,路邊都是鎮上人家擺的小攤點,賣什麼的都有,人們爭相選購,人聲鼎沸,倒未見得多麼繁華,卻是一派祥和。

  綠倚看到外面還掛了些花燈,人們臉上也洋溢著溫暖的笑容,不禁被這樣喜慶的氣氛感染,笑問道:「小姐,這裡怎麼這麼熱鬧?」

  「今天是冬至啊!」紫鴛一邊笑著回答,一邊將竹簾放下,這樣既可以看見外面,寒風也不會這麼直接吹進來。

  「冬至?」慕容舒清輕嘆,「一年又過去了嗎?」不知不覺,這已經是第四年了。習慣性地撫上腕間的鐲子,她真的還有機會回去嗎?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們的身影那麼清晰地印在腦海中,可是也那麼遙遠,彷彿永遠也觸及不到。

  「小姐,到了。」紫鴛的輕喚讓慕容舒清回過神來。馬車停了下來,慕容舒清輕點了一下頭,下了馬車。

  眼前一座青磚小院,門前已經站了十幾個人,都是恭敬地候著。這是慕容家的產業,在鎮上有幾間布藝綉坊,一間茶樓,當時是看在這裡是交通要道,人流大,貿易交換比較頻繁,所以在這裡置了產業。

  人群中迎上來一個布衣男子,微壯的身材,三十出頭的年紀,畢恭畢敬地向慕容舒清行了個禮,聲音洪亮地說道:「小姐,房間已經準備好了,您梳洗一下就可以用餐了。」

  「嗯。」慕容舒清輕笑地點了點頭,隨他走了進去。這人還是這樣,當年給她做車伕的時候就是這身布衣,這把嗓子,好些年過去了,還是沒變。前兩年聽說他娶了妻,還以為會沒有這麼木杵[Lenovo Us2],結果還是一樣。

  一群人梳洗完畢,已經是華燈初上。

  慕容舒清和綠倚、紫鴛走進飯廳的時候,莫殘已經坐在那裡,冷漠的眼注視著被黑暗吞噬的晚霞,面無表情的冷臉,讓家丁侍女們不知如何應對,只得遠遠地站在旁邊。

  一桌人落座,菜也很快上齊,雖然都是些家常菜,但是做得倒是很精緻討喜。慕容舒清看周荊垂首謙恭地站在旁邊,笑著說道:「周荊,讓夫人、孩子們也一塊出來吃吧。」

  周荊連忙搖頭說道:「這可使不得。」

  這個周荊什麼都好,就是一塊木頭,慕容舒清仍是輕鬆地笑道:「今天過節,人多熱鬧。」

  「這——」周荊一臉為難,腳還是不肯挪動一下。

  綠倚知道他的顧慮,自古主僕之分,貴賤有別,身份不夠,連話都不能說的,更別提同桌吃飯了。只是這條規矩到了小姐這兒,就廢了。

  綠倚笑著勸道:「好了周掌櫃,您就別彆扭了,小姐出門在外,您就讓夫人、孩子們出來陪陪她,熱鬧熱鬧。」

  周荊不為所動,甚至還皺起了眉頭,他想了想,坦誠地說道:「可是拙荊她……」

  「別可是了,她這個人我聽說過,就是沒見過,既然來了,當然要見見的。我還餓著呢,快去!」慕容舒清笑著打斷他接下來的話。他的妻子她聽說過,是這蓉城的名妓,周荊幾乎傾盡所有,才將她贖出,並娶她為正妻。這民俗中,娶妓為正妻,是要被笑話的,有些所謂名門,更是稱之為敗壞門風之事。因此,很多人都勸他放棄這門婚事,要不然以他慕容家掌櫃的身份,娶那女子為妾,也未為不可。

  只是這周荊的硬脾氣還真是倔,不理會所有人的反對,執意娶那女子為妻,為此還得罪了不少人。那時候還有人報到她這來了,讓她阻止周荊的「執迷不悟」,這讓她哭笑不得。

  她當時既不表示支持也不反對,若是周荊受不了人言可畏,那麼那女子不嫁他,也是萬幸;若是他心若磐石,無須任何人多言。

  「好吧。」周荊最後還是點頭,向後院走去。娶穆兒為妻,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福分,他之所以不讓她出來迎接小姐,是怕小姐千金之軀,到時怪罪下來,也委屈了她。既然小姐不是俗人,他周荊更是希望天下人都知道穆兒的好。

  不一會兒,周荊手上抱著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小孩過來,身後跟著一女子,素色的鵝黃棉袍,身材嬌小,卻也看得出玲瓏有致。進了廳來,女子得體地走到慕容舒清面前,半跪欠身行禮道:「景穆見過小姐。」

  慕容舒清起身,扶起她,微笑道:「不必多禮。」這跪拜的禮節她想她怕是永遠也不會習慣。

  女子終於抬起頭來,慕容舒清細看,果然是個美人,雖不能說是國色天香、傾城之貌,但是那溫柔婉約的氣質、水靈秀氣的樣貌、落落大方的舉止,已經足夠擔得上美人這一說。

  一群人才剛落座,綠倚就看見周荊懷裡的小孩,讚道:「好可愛的娃啊!紫鴛姐姐你快看。」說著迫不及待地抱在懷裡。

  紫鴛細看,這小孩子五官柔和,皮膚晶瑩,在綠倚懷裡甜甜地笑著,一點也不怕生,「周掌櫃,她叫什麼名字啊?」

  「還沒取呢。」周荊無奈地搖搖頭,他自小父母雙亡,穆兒也是無父無母。他又是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粗人,偏偏穆兒說這名字要當家的取,他怕誤了這娃兒,一直不敢取名字,看一眼一直微笑地看著娃兒的慕容舒清,周荊一個抱拳,誠懇地說道:「周荊斗膽,請小姐賜一個名字。」小姐是有學問有本事的人,讓她給娃兒取名字,再好不過了。

  「我?」慕容舒清一愣,她可不會取什麼名字。但是眾人熱切而期待的眼神,讓慕容舒清不知如何拒絶才好,尤其是對著周荊那憨實淳樸的眼睛,她更是說不出話了。罷了,慕容舒清點頭回道:「好吧。」

  慕容舒清再次細看綠倚手中的孩子,眉清目秀,靈氣逼人,叫什麼好呢?希望她可以永遠保持這一份清靈美好,慕容舒清想了想,淺笑道:「叫若水吧。」

  一直不語的景穆忽然開心地讚道:「上善若水?好名字。」夫君常和她提起,這慕容家的小姐多麼的能幹,多麼的不俗。今日初見,只覺得是個相貌平平、溫柔祥和的女子,除了那淡然的氣質外,看不出有何特別之處。現在看來,會想到取上善若水之意為名者,心胸定是寬大,性情必是堅韌。

  慕容舒清也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快明白她的意思,兩人相視一笑,都為這默契感到愉悅。

  「夫人也說喜歡!那就這個吧!」最高興的莫過於周荊了,名字是小姐取的,難得的是,穆兒也贊同,實在是太好了,若不是今天小姐剛巧來了,這娃兒的名字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取上。

  眾人皆大歡喜,這飯也吃得愉快。周荊忽然想到今天是冬至,難得的燈會,於是提議道:「小姐,今晚有燈會,很熱鬧,您也去看看嗎?」

  燈會?不外乎就是幾盞燈和一大堆的人吧,剛想回絶,就看見綠倚和紫鴛都是眼睛一亮的樣子。慕容舒清不禁好笑,她怎麼忘了,這時代沒有什麼娛樂,尤其是女子,青樓又去不得,這燈會、廟會什麼的,就是她們難得的娛樂時間了。綠倚身體也好些了,就讓她們出去走走吧。

  慕容舒清笑道:「好啊。吃了飯就去。」再看一直冷麵不語的莫殘,慕容舒清揚起一抹微笑,說道:「莫殘,你也一起吧。」

  莫殘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久久,才幾不可見地輕點了一下頭。

  蓉城不大,看燈的人倒是不少。其實沿街的花燈並不是很多,也不見得多麼精巧,只是剛好是冬至佳節,圖個氣氛,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一切也就自然顯得格外的融洽。

  慕容舒清一行人一路上走走看看,漫步在這淳樸而熱情的小鎮,感覺上要比徜徉在京城繁華的大街上來得愜意。路邊的小攤上賣的都是些粗糙的手工藝品,或者是從附近交換來的各色擺件,沒什麼昂貴的精品,慕容舒清卻看得有興味,還會選一些特別的樣式送給綠倚和紫鴛,惹得兩個丫頭開心不已。

  綠倚看見路邊掛著的一個蓮花綵燈,笑著對慕容舒清說道:「好漂亮的燈啊,小姐你快看。」

  慕容舒清細看,確實很精細,做成六瓣蓮花的形狀已是創新了,還在這盞燈每一瓣燈葉上寫了一首描寫蓮花的詩,配上或怒放或含苞未綻的蓮花圖,更是相得益彰,錦上添花。慕容舒清點頭真心讚道:「嗯,很漂亮。」

  前方一群人圍在一起,不時發出陣陣驚呼和喝采聲,看不見裏邊在表演什麼,不過從觀眾們的掌聲中,可以猜到表演應該很精采。綠倚拉著慕容舒清的衣袖,輕輕地搖晃著,小聲問道:「小姐,前面有耍雜耍的,我們去看看吧。」

  慕容舒清輕輕點頭,綠倚等到她的首肯,拉著紫鴛就往人群裡鑽。看她們像條魚似的在人潮中穿梭,慕容舒清稍微揚起聲音,說道:「別走散了。」

  「好。」綠倚嘴上說著好,身子還是使勁往裏邊擠。慕容舒清無奈,只得跟著她們往前面走。莫殘一直站在慕容舒清身後,如磐石般地立在那裡,用身體和雙手,擋住了人群的推擠。慕容舒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她對於這樣擁擠的人潮一點辦法都沒有。今天為了這兩個丫頭,她也只好湊一回熱鬧了。

  慕容舒清好不容易擠進去,才站穩,就聽見綠倚的驚嘆聲,「好厲害哦,他是怎麼變出來的?」

  往場內空地看去,裡面站著兩個男人,一個四十來歲,一個二十出頭,和一般耍把式的不一樣,既不是打拳雜藝,也不是耍猴唱曲。只見年輕男子將一塊黑色的錦緞蓋在空空的手上,再掀開時,手中卻握著一朵花,將手中的花送出去之後,再蓋上,又是一朵,這彷彿源源不斷的鮮花惹得所有看客驚呼不已,還不停地拍手叫好。

  綠倚轉頭看向身後的慕容舒清,疑惑地問道:「小姐,他是怎麼做到的?」

  慕容舒清輕笑,她怎麼解釋呢?這應該是最初級的魔術表演吧,雖然技法還比較拙劣,但勝在這個時代沒有過,物以稀為貴。想了想,慕容舒清說道:「其實這些東西早在他身上、袍子裡藏著,用布蓋著的時候動作要快,將花拿出來,只是一些障眼法而已,這花也不會真的變不完。」

  綠倚瞭然地點點頭,這時一個乾瘦的布衣男子忽然用力地朝綠倚撞了過來,拚命地往外擠,經過慕容舒清面前時,被莫殘一把抓住。提著他的後衣領,莫殘一雙冰眸冷冷地盯著他,從男子寬大的袖袍下拿出一個綉著精緻荷花的淡綠錦袋。

  綠倚摸了摸腰間,臉色忽然一暗,接過莫殘手中的錦袋,說道:「是我的錢袋。」

  慕容舒清輕撫腰間,暗暗鬆了一口氣,楚吟交給她的玉玲瓏還在。這玉玲瓏對於楚吟來說,是無價之寶,是解開莫殘身世之謎的重要線索,所以她一直都是隨身攜帶。慕容舒清輕嘆,這世道,不管在哪裡,都有小偷、強盜的存在。

  布衣男子感受到莫殘那冷凝的寒氣,在道上混了那麼久,什麼人可以惹,什麼人不能惹,他還是知道的,當下不敢再掙扎,立刻哭喪著臉,痛哭道:「大爺,我錯了,我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母,我……」

  那男子估計是經常上演這樣的戲碼,所以說得也很順口,後面一定還有更加悽楚可憐的身世。可是慕容舒清卻很想笑,這人編故事也要結合實際吧,他看樣子最多不到二十歲,哪裡來的八十老母啊。莫殘也是一臉的不耐,冷冷地丟出一句「滾」,就將男子扔到一邊。

  男子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一邊訥訥地說道:「謝大爺,我馬上滾。」一邊連滾帶爬地往小巷子裡衝去,很快消失在他們眼前。一場鬧劇落幕了,一旁看熱鬧的人群也漸漸散去,慕容舒清看著綠倚和紫鴛,輕問道:「不早了,回去吧?」

  「好。」兩人齊聲回道。被小偷這麼一攪和,她們也沒有了再逛下去的興緻,好在也逛得差不多了。

  今天是節日,街道上人很多,不大的道路早就被人潮堵滿了,慕容舒清並沒有乘馬車出行,幾人說說笑笑地往回走。慕容舒清一路不語地與莫殘並肩而行,耳邊聽著兩個丫頭唧唧喳喳地討論著,不禁揚起一抹笑容。有時候人真是一種感性的動物,在這樣祥和喜慶的節日裡,就連平時冷冽的寒風,也被人們的熱情驅散,變得和煦起來。

  莫殘有些不解地看著笑得幸福的慕容舒清,他感覺得出來,她和他一樣,並不喜歡這樣擁擠繁雜的環境。但是為了兩個丫鬟的喜好,她就欣然前往?他從來不覺得什麼人是重要的,就連他自己,也一樣可有可無。心中有所牽絆,是否也是一種幸福?

  感覺到身邊的目光,慕容舒清轉頭與之對視,只見莫殘若有所思地皺著眉頭,似乎是在看她,又似乎只是透過她看別的東西。她輕拍莫殘的肩膀,想問他這是怎麼了,可是還沒有開口,莫殘眼中忽然閃現一股殺氣,手臂迅速攬著慕容舒清的腰,一個閃身,來到道路的最邊上。

  慕容舒清剛站定,就看見炎雨也迅速飛身而出,將綠倚和紫鴛帶離道路中央,這時,一群暗黑的影子由遠及近,速度飛快,步伐輕盈,放眼看去,將近十人,但是卻沒有什麼聲響,如鬼魅般閃動的身影,不斷逼近。

  慕容舒清驚嘆於他們的詭異武功,感覺上像是東瀛忍者,若是衝著她來的,那麼這一次,怕是會很危險。身後的莫殘瞬間繃緊的身體和那已經撫上赤煉的手告訴她,她的認知沒有錯,這群人會很棘手。

  只是容不得她多想,他們已經逼近眼前,莫殘、炎雨嚴陣以待,慕容舒清靜觀其變。

  就在要與他們交匯時,慕容舒清才看清,那群全身隱沒在黑暗中的人影,是在追逐一個人。那人與他們一樣,也是一身的黑衣,只是臉上沒有罩上面巾,同樣詭異和迅速的身影漸漸被身後的鬼魅影子逼近,就在與慕容舒清他們擦身而過時,被那群暗黑人影包圍在中間。

  暗黑人影包圍著黑衣人站定之後,才發現道路邊上,居然還站著另外一行人,瞬間有些遲疑。不過很快,他們分成兩組,大部分人依然圍著黑衣人,其他三人緊緊地盯著他們。

  莫殘、炎雨將她們三人護在身後,兩人本就冷傲不覊,這時更是將自身冷殘氣勢釋放出來。尤其是莫殘,面無表情,冷凝平靜的雙眼,還有月光下泛著猩紅的長劍,他猶如死神一般地立在那裡,就連站在他身後的慕容舒清都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暗黑人影也明顯感覺出了莫殘和炎雨的殺氣,戒備地後退兩步,不敢輕舉妄動。莫殘也只是以守為攻,這群人不好對付,慕容舒清她們不會武功,真要動起手來,難免受傷。

  被圍在中間的黑衣人也看出了形勢的詭異,喘著粗氣,以不變應萬變。

  就這樣,三方人馬,在這不大的官道上對峙!

  無風的夜讓氣氛顯得更為緊張,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就這樣維持著詭異的平衡。暗黑人影中的一個男子忽然舉起右手,做了一個手勢,其他的人迅速有了動作,中間的幾人向被圍著的黑衣人攻去,招式迅速卻變化多端,幾乎看不見他們是怎麼出手的。圍著慕容舒清的三人並沒有動,只是緊緊地盯著他們。莫殘將身後的慕容舒清推到炎雨身旁,一改剛才防守的姿態,手執赤煉,向面前的三人攻去。

  慕容舒清輕嘆,莫殘這麼做很冒險,可是卻是最好的方法,這群人功夫奇高不說,而且還有很好的默契。若是讓他們對付完黑衣人再聯合起來,到時就更沒有勝算了,不如趁現在解決眼前三人,早些離開的好。

  莫殘與三人糾纏在一起,劍的碰撞擊打出陣陣火花,雖然他們動作迅速,配合默契,但是以莫殘的武功,應付起來仍然遊刃有餘,慕容舒清並不擔心,轉而看向激戰的另一邊。

  被圍在中間的黑衣人四十來歲,身形壯實,一雙虎目在夜色下依然熠熠生輝,一人面對多個對手,仍能夠鎮定自若。只可惜,他額頭不斷滲出的汗珠,粗喘的呼吸聲,還有空氣中瀰漫的濃濃血腥味,都顯示著他已經身受重傷,現在被幾人一起圍攻,他漸漸招架不住。幾個暗黑人影占了上風,才幾招下來,黑衣人已經被擊中多處,血濺了一地。

  結果擺在眼前,黑衣人無力反抗,幾個暗黑人影也停止了攻擊,正要上前將他擒住,黑衣人忽然口吐黑血,倒在了路中央。

  慕容舒清暗叫一聲糟糕,這人服毒自盡了,那麼莫殘就危險了。果然,幾個人檢查黑衣人確實沒有生機之後,立刻向莫殘攻去,只是莫殘武功高強,他們一時沒有討到什麼便宜,看出慕容舒清她們似乎沒有武功,其中幾人掉轉身形,向她們攻過來。莫殘分身無術,雖然著急,卻擺脫不開多人的糾纏。

  炎雨也嚴陣以待,儘力護著她們,只是一拳難敵數拳,還是讓暗黑人影有機可乘,其中一人一個閃身,捉住了紫鴛的肩膀。紫鴛驚叫一聲,努力地掙扎,可惜仍是被暗黑人影牢牢地抓在手裡,並將她的手反剪到身後。慕容舒清拉著綠倚迅速地退到炎雨身後,對莫殘喊道:「莫殘,救紫鴛。」

  她這一聲叫喚讓圍著莫殘的人更是使出渾身解數纏住他,讓他不能脫身。已經擒住紫鴛的暗黑人影也緊張地看向莫殘,提高警惕。就在這時,誰也沒有想到,慕容舒清和綠倚同時以最快的速度來到暗黑人影身邊,綠倚手中拿著剛才慕容舒清遞給她的一塊鋒利的石頭,用力地向他後腦勺砸去,慕容舒清一手拉著紫鴛,使勁地狠踹了他的重要部位一腳,紫鴛也配合地用力踩了他一腳。暗黑人影的心思全放在莫殘身上,忽然地腹背受敵讓他一時反應不過來,而且那錐心的疼痛也讓他不得不放手,等他緩過勁來時,慕容舒清她們已經逃回炎雨身後。

  三人喘著氣,驚魂未定地撫著胸口,慕容舒清拉著紫鴛上下查看,焦急地問道:「紫鴛,你怎麼樣?」她知道自己這次冒險了,一個疏忽,她們三人都有可能沒命。可是不這樣,莫殘和炎雨都分身乏術,難道她要看著紫鴛受傷?

  紫鴛看向慕容舒清的眼閃著異樣的火花,不知道是被嚇壞了還是怎麼的,有些愣愣地回道:「我沒事。」

  想到剛才她被絞到身後的手,慕容舒清執起她的右手,輕撫檢查,忽然,她皺起眉頭,問道:「你的手?」

  紫鴛終於緩過神來,收回手,笑著回道:「小姐,我沒事。」

  慕容舒清沒有再說話,這才注意到,暗黑人影已經不打了,只是那一群人都注視著她們腳邊。慕容舒清低頭,綠倚正好撿起一塊玉,擦了擦,遞給慕容舒清,「小姐,您的玉。」

  是楚吟給她的玉玲瓏,一定是剛才不小心掉出來的,還好沒有碎,不然她可不好和他交代。只是這群人眼神怪異而炙熱地盯著這塊玉,難不成,他們知道這塊玉的線索?

  眼神怪異的不只是他們,還有已經來到慕容舒清身後的莫殘,他知道這塊玉,是楚吟不離身的心愛之物,可是為什麼會在她這兒?難道——

  還是那名發號施令的男子,精鋭的眼在盯著慕容舒清看了一會之後,低低地說了一聲,「走。」十幾個黑影在一眨眼的時間內,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炎雨終於鬆了一口氣,說道:「主子,先回去再說吧。」這群人武功奇高,若是再次折回,就更難對付了。

  握緊手中的玉玲瓏,慕容舒清點頭,「嗯,走吧。」

  在精心裝飾的院落裡,即使是冬天,也依然看不出蕭索的痕跡。院落邊上,植著幾棵常青的喬木,雖不是鬱鬱蔥蔥,但相較於外面到處飄揚的落葉,已是充滿了生機。月影下,一道素白的身影顯得格外的扎眼,未束的長髮垂到腳下,如緞般地黑亮柔順,與那瑩白的長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月華為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柔光。慕容舒清握著手中的玉玲瓏,對月觀望,淡淡的紫光很是熟悉,和她腕間的鐲子交相輝映。

  這玉玲瓏和她的鐲子越看越像是同一種材質所制,它也有穿越時空的功能嗎?那麼怎麼樣才能讓它發揮作用呢?要集齊上下闋嗎?若是通過它還能回去,她是回還是不回?還有今天那群詭異的人,他們是什麼人,竟是炎雨和莫殘都未曾聽說過。他們又為什麼看見這玉玲瓏就走了,這下闋和他們有關係嗎?他們是敵是友?

  這一大堆的問題堆在她腦子裡,讓她覺得有些力不從心。每當這個時候,她就喜歡獨自在暗夜中賞月,這會讓她的心平靜,只是今晚,似乎未能如願。慕容舒清走到小院中間的石凳上坐下,將手中的玉玲瓏輕放在石桌上,對著已經在她身後站了很久的人說道:「坐吧。你找我有事?」

  在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莫殘的視線都沒有離開桌上的玉玲瓏,他低沉而肯定地說道:「這是他的隨身之物。」只是而今,它卻在她手上。

  慕容舒清坦然地點頭,回道:「是的。我受託找到它的下闋。」她給自己找了件苦差事。

  莫殘低問道:「這塊玉和我有關?」從他有記憶以來,楚吟就一直帶著這塊玉,經常拿出來撫摸,在他小的時候,有時他還會一邊摩挲著玉,一邊盯著自己看,只是眼神散亂,不知道在看什麼。他一直知道,這塊玉應該和他的身世有關,只是沒有想過,它還有下闋,聽到玉玲瓏是楚吟送給慕容舒清的,他一晚上不安的心莫名地平靜了下來。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那下闋是他母親之物,也可能與她的死有關,確實與他有關。可是這都是上一輩的恩恩怨怨,又與他何干呢?楚吟這麼多年來未與他說,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

  慕容舒清看向身邊的莫殘,笑問道:「你想知道?」

  莫殘冷冷的聲音無所謂地回道:「沒興趣。」身世對他來說,一點也不重要,他自己是誰,他更是不在乎。

  慕容舒清輕笑,這人永遠都是這麼酷,她似乎還沒有見他笑過。不過從小跟著楚吟這樣一個冷漠無情的人,她最好也別奢望莫殘有溫情的一面。算了,難得今晚無風,坐在這小院裡,也不覺得冷,仰頭看向天空中明亮的皎月,慕容舒清淡淡地說道:「那就陪我賞月吧,難得今晚天氣好。」

  莫殘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坐在她身邊陪伴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