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

  韓茵笑著摸了摸順哥兒的頭道:「這幾日父親沒有功夫,咱們可是去不得了。妹妹太小,你看看她啊,每日還要睡那麼久呢,等到來年開春兒了,妹妹能多爬會兒了,咱們再帶著她去玩兒可好?」

  雖失望,可順哥兒依舊乖巧點頭,轉頭看了看炕上,見雪團兒正趴在窗子上,大尾巴一甩一甩的,指著雪團兒道:「那我們跟雪團兒玩兒?」

  「玩兒去吧。」那貓從沒抓過撓過人,跟順哥兒也是極好的,晚上睡覺抱著它睡都無事,又有一屋子的丫頭婆子看著,韓茵自然放心。

  交代罷了兒子,想了想,乾脆自己到了廚房門口兒去親自盯著,又做了幾個精緻的小菜,直等著白安珩忙完,夫妻二人方坐到一處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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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縣這幾日倒沒怎麼下過秋雨,糧食打下來後,早晾曬乾燥,封倉入庫。

  農事一忙完,各家各戶便有了心思去忙別的了,更預備著過年,有些家中男子乾脆離家出村的,預備往週遭的野地山坳子裡面打些野味兒風乾醃製,給家裡添加些過冬的菜色。

  一大清早,幾個同村的相約出村,拿上弓箭、繩索,預備到壩子邊兒上去打些野兔野雞。剛出了村走了不過二里地,就見不遠處有些人行色匆匆的經過。前頭的是騎馬的,走的快的,後頭都是步行的,跑起步來倒也整齊,都朝一處走去,這一大群人竟走得地上黃沙都揚起來了。

  幾人愣了愣,站在原地遠遠的看著。

  「這是做什麼?怎麼這許多人?」

  「也是去打野味兒的?不像啊,哪個村子裡也沒這麼出門兒打野味兒的啊。」

  「你睡暈頭了?那模樣像是去打野味兒的?哪個村子能有這許多人?」

  「不如過去看看,許是有什麼事呢?」

  幾人朝前走了走,到了路口處就被鄉勇攔了下來。

  「為啥不能出去?」

  「就是說,我們每年秋天都是要去的!」

  被攔住的非只是這幾個人,還有其它臨近的幾處村子裡的人。

  那些鄉勇板著臉孔:「這幾日不能去,壩子上頭不知打哪兒跑來了群狼,已經咬死了七八個了,沒看見剛才過去的人嗎?那就是去打狼群的。」

  眾人倒抽了口涼氣,合縣這裡地遠且偏,草原上難免會有野獸出沒,狼、狐狸這等野獸更是時有出沒,哪個村子裡頭都有過嬰孩兒被狼叼走的事情。只大群的狼群卻不常見,聽說二、三十年前有過一回,是打雪山那頭兒破冰後過來的,因此事,有數個村子、近小半村的人因此喪命。

  這事過去的並不算太過久遠,如今這些青壯年都聽說過此事,見又有狼群過來,除了那些膽子過大、又不懼死的,旁人一經人勸,便都回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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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安珩人坐在屋內,眉頭緊鎖。院裡院外燈火通明。

  從西面那幾個小鎮的狼煙燃起後已過了大半日了,如今還不知那邊攔截之事究竟如何,死傷又如何,那些突厥人到底會不會打過縣城這邊來。

  就算早有應對,可誰也不知會不會有何突變叫人措手不及,他是文官,又是一縣之首,這會兒不能輕易離開縣衙之中,只能等著前方駐軍傳回消息來。

  沒過多久,一人一騎奔進縣城大門,查驗過他腰上的令牌,守城的官兵連忙打門放人進入。

  從馬背上下來,那人連忙跑了進去,遞上密報等在一旁。

  白安珩取出信來,就著燈火仔細看著信上所書的內容,半晌,方輕輕吐了口氣來,原本有些陰沉的模樣也舒緩了兩分。

  命人先送那送信之人下去歇息,自己則走回了位子上。幾位師爺靜靜等他看過信後的意思。

  「周大人送來信說,突厥人偷偷從山路進來後,直接打到了西面三里村的那處糧倉,正被他們部署的人馬迎頭遇上。」

  幾位師爺這才鬆了口氣,臉上不禁多出幾絲笑意來:「幸好、幸好。發現那些探子後,大人便安排了下去,從西面山中進來的最近糧倉只有三處,果然他們便是直奔那兒去的。」

  白安珩也不禁微笑了起來,隨即又有些凝重道:「不過突厥人也非是易與之輩,周大人說他們遇上的那些人,一共不過才七八百人,與早先在山腳下部署的暗哨查探回來的人數不符,這會兒尚未清楚那些人的去處、後面又還有沒有再欲入關的接應。」

  趙平安忙道:「大人所慮甚是,不過這次突厥入關,直奔我縣下村鎮,便是德縣那邊有守關重任……也必不會如上回一般了。」

  白安珩眉頭微挑,點頭道:「若能如此,自然最好。」

  「除德縣外,尚有嵐州、安福縣等幾處,彼此鄉鄰容易調動,如今這邊消息一處,想必快則明早、慢則一二日,援軍便也能到了。」

  「雖說如此,還是要按規矩來才是。」沖幾位師爺笑笑,眾人便琢磨著書寫給週遭數縣的書信,又有送往京中的加急書信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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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府衙那裡一夜燈火通明,韓茵人在後面宅邸也住不安穩。從幾日前得著消息便囑咐過府中上下,不管有何事生出,也不要自亂陣腳。如今突厥從山中打過來的消息一入城中,府邸上下更是人人小心仔細行事。

  獨自人一在床上,反反覆覆醒醒睡睡,折騰過了三更天,人就再睡不著了,抬手打開簾子一角,剛坐起來,就聽在外值夜的夏螢在門口兒道:「奶奶可是要起夜?」

  「拿件衣裳來,睡不著。」這夏螢之前名叫小螢,如今夏荷夏蟬都嫁了人,這些日子府裡沒什麼事兒,就叫他們回去夫妻團聚,白日再到後面來辦差,原本的幾個小丫頭如今也都長大了得用了。

  聽她這麼說,就知道定是韓茵心憂前面還忙著的白安珩,一個人睡不著,夏螢忙轉身兒去取衣裳。

  「奴婢叫人去打聽了,二爺怕是還在忙呢,城裡面沒聽見什麼動靜,應沒什麼大礙。」一面把衣裳給韓茵披上,夏螢一面又道,「奶奶可要用些茶水?」

  點點頭,喝了些溫水,沒一會兒去二門口打聽消息的夏葉就轉回來了:「回奶奶話,聽說衙門裡面還忙著呢,職夜的小子說,早先有人進衙門報信,又有公文往來,想必二爺還沒歇息下呢。」

  沉吟了一會兒,韓茵吩咐道:「叫人預備些宵夜給他們送去,再幾位先生平素喜歡的,也都預備下一些好消化的一併送過去,這會天涼,叫他們送時仔細些,別冷了。」

  「是。」

  淡銀色的月光打在窗櫺上,傳進陣陣隱隱的秋蟲的鳴叫聲,韓茵雖覺著心中沉沉的,滿是擔憂,倒並沒有什麼坐立難安,更沒什麼心慌意亂的感覺。這回這事,幸好他早有安排,可今年如此,要之後再來這麼一回……

  搖搖頭,合縣這邊不安生,她不是在來前就知道了麼?只她知道是一回事兒,真遇上了就又是一回事。

  且當官為臣的,哪能日日只窩在安生舒坦的地方兒、一點兒風險都不擔呢?若真因著這裡恐有危險,讓他迴避,莫說是白安珩堂堂男子漢,便是韓茵這一介小女子也是不齒這等行徑的。

  只盼著此事能逢凶化吉,便好。

  不多時,前頭又來消息,送過去的宵夜二爺已經收著了,又說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只恐半夜再有什麼急報,回到後頭反不方便,便在前面暫且歇息,叫二奶奶不必擔憂,先行歇息,別累著了。

  聽到傳話兒,韓茵才略略安心一些,又勉強睡下,次日一早天色未亮便又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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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厥竟從雪山中繞道而行,打進了合縣。消息一出,週遭離得近的幾處城池便都派出各自支應的軍馬。

  次日一早,就有嵐州等幾處的消息傳來,各有或多或少的人馬到來,幫著禦敵,只德縣那邊尚無動靜。

  到了第三天上,合縣另一處村子又遭突厥人的鐵騎襲擊,所幸,幾處援軍已到,倒是勉強擋了下來。

  直到第四日,幾處戰事漸平,突厥受阻後退,眾軍士帶兵追趕,德縣那邊方傳來消息——德縣處遣了只五百人的軍馬,這日剛剛上路。

  八日後,入境突厥大致剿滅乾淨,俘虜清點完畢,壓送上路,德縣援軍緩緩而至,見無仗可打,便又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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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冬日臨近,秋收之時,德縣那邊倒沒聽說什麼突厥叩邊的消息,反倒是合縣出了事兒,聽聞此事後,白家夫人、韓家夫人都心中擔憂不已,各自在家等著家中丈夫下朝歸來,好再細至打聽。

  「要我說,便是外放,以咱們這樣人家的家世也不必非放到那等苦寒的地方去,真不知道當初你們是怎麼想的,讓個好好的孩子非去那種地方。」姜氏心中賭著口氣,沖自家老爺抱怨道。

  韓朴無奈抬手摸摸鬍子:「這也是沒想到的事兒啊,那合縣跟突厥中間兒還隔著個德縣呢,哪想到那些突厥蠻子竟從雪山中過來了?往年哪裡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