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

  見姜哲果然如此說,狄冉輕輕嘆了一聲,眼中夾了一絲複雜:「大皇子那人,向來是個任性妄為的性子,京中不久將亂,我只怕你身陷其中。我雖有功夫可護你平安,卻怕有個萬一……若是再跟這回似的,你要怎生處置?」

  姜哲「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斜著眼睛掃了他一眼,一臉不屑道:「再險又能險成什麼樣?頂多折個胳膊斷個腿,最不濟沒了性命罷了。」

  狄冉聽他說的隨意,眼中不禁冒出一絲怒意,正給他裹著紗布的手朝他膝蓋上一按——「嘶——疼、疼!鐘爺……狄爺!抬抬手……」

  「哼,還知道疼?怕疼就別說什麼丟命不丟命的……」

  二人話沒說完,就聽外頭小廝站在門口兒道:「三爺,白府二奶奶叫人過來了,送了些吃喝,還問衣裳什麼的夠不夠穿的,叫了兩個繡娘過來說是給爺量量身量。」

  狄冉站了起來,沖姜哲道:「你就好好歇著吧,這腿,叫你表妹那兒的人看見還不知擔心成什麼樣兒呢。」說著,人就走了出去,叫小廝收拾出幾件姜哲近日穿的衣裳,自己帶著出去會那兩位繡娘並來的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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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多時,下人們從姜哲府上出來,又回了白府之中。

  韓茵聽說人回來了,忙叫人進來問問,看自家表哥可好?人瘦了沒有?——若連姜哲這個能偷懶決計不肯站著的都瘦了,自家夫君還不知會成什麼樣子呢,到時可得叫人好生送些東西到合縣去!

  回人報導:「並沒見著姜三爺的面兒,是那位狄爺出來的,帶了兩件三爺平日穿的衣裳,說按那個做就成了,人也並沒瘦,穿那個就正合適。」

  「怎麼沒見表哥?可是在忙?還是有事應酬?」韓茵連忙問道。

  那管事忙笑道:「聽說已經睡下了,人連趕了幾天的路,回京後又立時進的宮,在宮裡等了不少時候,這回出來,人累了就先睡下了,他們不好去叫,還叫奶奶您莫要責怪。」

  韓茵這才鬆了口氣:「表哥那性子,他以前小時去我家時,我二哥早上去叫他早,結果竟讓他提著領子丟了出來。他一睡著,除非自己想起,別人可叫不得。」

  管事應道:「三爺本事大,起床氣自也不能小了。」逗得韓茵不禁也笑了起來:「行了,那就按著他現在的衣裳人他做上些裡外衣裳……」

  管事忙又道:「回二奶奶的話,除了那衣裳,狄爺還叫預備些護膝的墊子什麼的,或綁在膝蓋上、或直接繃在褲子裡頭都好——狄爺說,三爺這回進宮多跪了會兒,說宮裡的地太硬,嫌膝蓋硌的疼。」

  這回韓茵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並不疑他:「倒也是,他比誰都嬌貴,讓她們給他做去吧……對了,叫繡娘她們多做些出來,給咱們老爺、二位爺都預備上……」說著,又想起娘家父親、兄長來了,這些活兒還是自己做了,各送一套去,家裡母親她們看了自然會給父親他們多做些出來。

  其實這些東西平日都有,只一般都是那些上了年歲的大人們才會用,尤其如今正值夏日,誰沒事會想起做這些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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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翠一片的草海之中,被血紅渲染得一片一片的。處處都是卸下的盔甲、砍斷的肢軀。每走幾步,就能撿著把破損的兵器、又或是布片、皮甲。

  白安珩人騎在馬背上,身邊緊緊跟著幾個護衛,帶著他朝前面不遠處新扎的大營行去。

  「一將功成萬骨枯。」輕嘆了一聲,白安珩抬頭,朝不遠處的營地看去,那上頭飄著一個碩大的「吳」字,自家兄長也正在那裡。心中不由得冒出一絲——若當年兄長沒去邊關的話,為了白家、為了五皇子的大業,自己可會和兄長一般的跑去邊關?

  如今看來,這血流成河的景象,連自己看得都已看漸漸麻木,倒也難怪兄長上回回去後,人顯得比以前還要少言一些呢。

  「大人,請。」看了令牌,驗明正身,守著大營的官兵才放白安珩進去。

  入了帳,先給吳將軍行禮:「吳將軍連日來辛苦了。」

  吳奇然這會兒心情大好,沒了姜哲那個陰陽怪氣的在身邊兒,自己又清繳了合縣殘兵,德縣那邊突厥人也被打出關去了。打了這一氣,總算把這些年憋在京中的火總算發了出去,見白安珩進來後,吳奇然竟欣喜異常的站了起來,拍拍他的肩:「蔥佩來了?合縣那邊的事情安頓好了?」

  白安珩忙恭敬道:「已安置了一番,如今城中正處處修繕,又派出人手去四下鄉村中查問,看損傷多少。」

  「好好,你大哥如今也沒什麼事兒,我叫他帶上一支人馬跟你回去,一併修修弄弄……」

  白安珩忙道:「將軍不可,您同長兄乃是德縣……」一語未並,就見吳奇然又一揮手:「怕什麼?有事我兜著,反正這會兒皇上的旨意還沒到呢,去去、都去!」

  白安珩一臉苦笑的被他推出帳外,看著自家大哥,哥倆大眼瞪小眼,半天方一併搖搖頭,轉身朝白安璵的帳走去。

  「將軍既然說了,等明日一早我便帶著些人與你同去。」

  白安珩向自家大哥看了一眼,低聲道:「這事只怕……事後會有人拿此來做文章……」

  白安璵撇了撇嘴角:「便是沒有此事,回去後也少不了麻煩,不過叫他們多找些藉口罷了。」

  白安珩挑了挑眉毛,詫異道:「大哥此話怎講?」

  「吳將軍的性子自來如此,為人張狂些,卻並無什麼壞心。皇上這回用他,也是因此。」說罷,定了定,又道,「只將軍大人的脾氣……朝中得罪的人實在多得……總之,在來德縣之前,大人就說了,這回仗打完了,就回家養老去,反正這功勞到手,後頭排著罵他的人肯定少不了,估摸這輩子都別想再帶兵出京了,不如這回打個痛快。」

  白安珩再度搖頭苦笑,這性子,還真是……再加個姜哲,也是個肆意妄為的,自己倒真替五皇子將來的朝堂擔憂吶。

  「如今合縣軍情已定,吳大將軍那裡有何打算?總不能不回德縣吧?」

  白安璵搖了搖頭:「不知,這要等皇上旨意,我們如今在你這裡便是已經違反了軍令,不過既然解了合縣之危,也算是功過相抵,又可說是權益之計。可若之後再擅自行動,便不妥當了。」

  「那還勞大哥明兒隨我先回縣城吧,如今城中大半盡毀,確是極缺人手。」既然如此,那白安珩自然就不客氣了,自家大哥帶著人去,總比叫個不相熟的跟自己回去要強得多,兄弟兩有什麼都好商量,可要是遇上那些架子大得,說說不動、請請不動,那還不如自己組織鄉勇修繕呢。

  既已商量妥當,白安珩便先暫住在白安璵的帳子裡將就了一宿。次日清早,兄弟二人趕路回了合縣縣城。

  約麼十來日,那些倒塌、燒燬的房屋多收拾出來了,城中那些雜亂之處,能理的多也理清了。剩下的只好等之前逃難離開的民眾再遷回來,又或從他處遷人入城再建城池。

  原本的城牆這幾日也儘量修整著,一些個膽子大些的、又或早先並沒走遠,只躲到四周鄉下的民眾聞訊陸續回城了。見城中正在修繕、且原本的突厥人已被大將軍帶人盡數清繳乾淨,這才連忙奔走相告,紛紛再遷回來。

  白安珩亦是忙得焦頭爛額,之前因玉米等新種作物豐收而充盈的糧倉,在此戰事之中亦被毀近半。所幸,之前因有早前被突厥人摸進城的先例在,糧倉早已分散在數處,這回留下來的省著些用的話,倒是能勉強夠用。且因突厥耽誤了今年的播種,又可向朝廷上書,又可討得一筆糧食,如此一算,倒是不懼今年冬日無糧下肚。

  合縣之中忙忙碌碌,雖剛經了大戰,卻亦有了些破繭之勢,白安珩思索再三,乾脆叫工匠合計著,把原本的城池再向外擴了一些,裡頭留出店舖等空地,再把原本那些燒燬的房屋給人家原主留著,餘下的,盡可回頭或租或賣,倒也算是一筆小財。

  正合計著,外頭來報——京中有旨意到了。

  更衣、正冠、跪接旨意。

  聖旨中安撫了白安珩一番,另其好好休整城池,京中已運出糧草予合縣,用以安撫民心,除此外還有布匹若干、糧種若干等等。

  聽罷,白安珩方暗鬆一口氣,雖自己因是文官,城破後棄城而逃可說成是去搬救兵,可若被人攻訐一番的話,卻也難保會被皇上訓斥。如今看這聖旨上的意思,想來應是姜哲已到了京中,跟皇上那裡下了些眼藥的結果。

  宣罷了聖旨,天使又笑著上前,從袖子裡套出一封封著火漆的密旨:「皇上密旨,請大人回去再看。」

  白安珩忙恭敬收過,揣進懷中:「大人裡面請。」

  天使忙推讓道:「皇上命咱還要盡快趕去吳將軍那裡宣旨呢,沒送到聖旨,咱們心裡也不踏實啊,就不叨擾了。」

  白安珩聞聲忙請自家大哥過來,兄弟二人略一合計,便由白安璵親帶眾人去城外,一同到大帳那裡聽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