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
二人明心意更亂 謀定出戰為安平

白月西移,風淡霧生。

顏查散站在黑林之中,定定望著地道入口,雙手插袖,雙眉緊鎖,憂心忡忡。

「顏大人請放心,我二弟的縱地術在江湖上無人能及,此去定能成功救出包大人一行。」盧方在上前寬慰道。

顏查散點頭:「顏某自是相信韓二爺的本事,只是……這去了許久,眼看就要天明,為何還沒有動靜,莫不是遇到了什麼變數?」

「來了!」話音未落,就見身後蔣平唰一下站起身,提聲道。

果然,就聽那地洞之內,傳來沙沙響聲,只見一隻銀鉤鐵爪突然冒出趴住洞口,緊接著,韓彰一探頭,從地洞裡竄了出來。

「快過來幫忙!」韓彰一邊向洞口探手,一邊喊道。

眾人頓時大喜,急忙上前幫忙,齊心合力順次將地道內的包大人、公孫先生、張龍、趙虎、房書安拉了出來。

「恩師、公孫先生、張龍、趙虎,你們都是沒事,太好了……」顏查散看著出洞的幾人,雙眼泛紅。

「展昭、金校尉和三弟、五弟呢?」盧方向洞口望去。

「就在後面。」韓彰回首道。

可回頭一看,黑漆漆的洞口裡一片安靜,竟是沒啥動靜了。

「誒?怎麼?」張龍、趙虎頓時急了,就要入洞尋找,就在此時,突然一截繩子從洞口甩了出來,隨後冒出徐慶的大腦袋,「來來來,搭把手!幫俺把展昭和金校尉拉出來。」

「展護衛和金校尉?」顏查散一愣,還未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就見眾人紛紛上前,拉住繩索,使勁一扯,然後——然後就拖出了趴得好似一個蛤蟆的人——可不正是金虔。

嗯?!

留在洞外的顏查散、盧方、蔣平、王朝、馬漢幾人同時一愣。

可再定眼一看,好傢伙,幾人更加傻眼。

金虔身下壓著的,一身紅衣面色蒼白的,可不正是開封府御前四品護衛展昭?

二人就這般一個壓在一個身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地道裡被拖了出來,就算知道其中定有緣由,但見到如此情形——尤其是見到最後跳出地道的白玉堂那棺材板一般的臉色,顏查散等人還是有些不淡定了。

「展護衛和金校尉這到底是……」一向沉穩的顏查散眼皮有些亂跳,看向包大人。

包大人眼皮蹦了蹦,正要說明,不料就在此時,半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怒喝。

「這是怎麼回事?!」

眾人大驚,豁然抬頭觀望。

只見三道人影從空中飄然落下,為首一人,一身暗紫長袍,白眉白髮白須,面色陰沉猶如鬼魅;身後左側一人,一身白袍,眉色斑斕,仙風道骨;後方右側之人,鳳眼眯眯,黑袍廣袖,一縷銀絲掛在額前。

竟是毒聖、醫仙和一枝梅三人。

而剛剛喝出那一句的,可不正是怒氣衝天的毒聖。

「這個臭小子幹了什麼?!」毒聖落地,直直分開呆愣的眾人,來到展昭和金虔正前方,冷聲喝問道。

一副某御前護衛定是做了什麼不能啟齒之事的酌定口吻,令眾人面色一片斑斕,赤橙紅綠皆走了一轉。

顏查散等人,的確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所以無法回答。

而包大人、公孫先生、韓彰等人,想起之前某御前護衛的「驚人」之舉,居然也覺得有些心虛。

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竟是無人能回毒聖的質問。

最終,還是一直將腦袋埋在展昭胸前無顏抬頭的金虔抗不住芒刺在背的火辣目光,停止裝死行為,抬頭道:「二師父……大師父……」

面紅耳赤,髮髻散亂,一身狼藉,外加一隻手還被展昭扣在掌中……

毒聖雙眼陰火一跳,轟然發作:「你居然敢調戲……」

「冤枉啊!」金虔頓時痛哭流涕,「咱真的沒有調戲展大人啊啊啊啊!」

一瞬死寂。

眾人盯著毒聖那張黑鍋底一般的臉,再看一眼金虔那張寫滿無辜的臉,紛紛垂首,個個面色漲紅,肩膀亂抖,憋得大腸小腸都便秘了。

「噗!」跟在醫仙身後的一枝梅沒憋住,噴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一直處在看熱鬧狀態的醫仙撫掌大笑,頓令眾人面色一鬆,也笑出聲來。

而唯二沒笑的,只有兩人。

一個是面色青黑相間的毒聖,一個是面色晦暗的白玉堂。

——

山洞之中,包大人、顏查散、公孫先生、陷空四鼠、四大校尉、一枝梅外加一個房書安圍坐一圈,正在討論目前敵我形勢分佈。

「襄陽王發現恩師逃離之後,定會大怒,學生只怕他會投鼠忌器,提前起兵謀反。」顏查散推測道,「學生已將加急密函送往周邊府郡,命其立即調派府郡駐軍前來增援,圍剿襄陽王。」

「如此甚好!」包大人點頭道,「只是密函一送一達恐怕還需幾日時間,這期間若是有變,我等勢單力薄,恐怕無法成事。」

「蔣四爺!」公孫先生望向蔣平,「裴家莊準備如何?」

「不甚順利。」蔣平搖頭道,「麒麟門在江湖上重金收買江湖高手,似乎與裴家莊謀劃同樣之事,如今雖有不少江湖門派應英雄令所召聚集天下第一莊,但也有不少黑道勢力集在麒麟門門下,已成對陣之勢。」

「誒?麒麟門?門主明明被那個殺千刀的火使困在沖霄樓中,麒麟門怎麼可能去江湖上招買高手?」房書安一臉不解問道。

「哎呀,這還不簡單!」韓彰一臉不屑道,「誰當麒麟門門主還不就是襄陽王一句話的事兒,換一個不就成了。」

房書安的閃亮亮的大腦門頓時就黯淡了。

「襄陽王有襄陽九郡的守軍,我方有周邊府郡的援軍;襄陽王有麒麟門的黑道高手,我方有裴家莊的江湖勢力……」公孫先生慢慢撚鬚道,「如今,誰能搶得先機,誰就更有勝算,只是……」

儒雅師爺鳳眼一抬,看向眾人。

「遼國!」顏查散和蔣平同聲道。

「沒錯,遼國如今動向不明,是最大的變數。」公孫先生皺眉道。

「江湖上可有遼國或者范小王爺的消息?」包大人問道。

盧方搖頭:「天下第一莊派出的探子都說,那范小王爺一入遼境,便失了蹤跡,如今是生死不明。」

眾人不由一陣沉默。

「形勢緊迫!盧島主,速請天下第一莊眾英雄即日啟程,務必以最快速度抵達襄陽!」包大人神色一肅,命道。

「草民遵命。」盧方一抱拳,轉身走出山洞。

「如今,就看誰的速度更快了……」包大人輕籲一口氣道。

「恩師不必太過擔憂,想天道恢恢,法網不漏,那襄陽王所謀乃逆天而行,定不能成事!」顏查散寬慰道。

公孫先生也點頭道:「如今我等已經盡全力籌畫,是否成事,如今唯有盡人事聽天命。」

「好啦好啦,忙了好幾天,又被五弟嚇個半死,不若先好好歇息一晚再說。」韓彰長鬆一口氣道。

「不對!」房書安突然一拍腦門,拔高嗓門叫了一聲,「還有一件大事!」

眾人目光唰得一下瞪向房書安。

「你個大腦袋鬼能有什麼大事?」徐慶一拍房書安的腦袋。

「真是大事啊!」房書安瞪著一雙綠豆眼叫道,「沖霄樓裡盟書啊!你們忘了?!」

聽到此處,眾人不由暗翻白眼。

「如今這襄陽王謀反的罪名已經坐實,那盟書要與不要也沒啥關係了!乾脆我們就用霹靂雷火彈把那晦氣的沖霄樓給炸了,一了百了!」韓彰呲牙道。

「不成、不成!」房書安跳腳道,「門主說了,必須要拿到那冊盟書!」

「這是為何?」公孫先生眉頭一皺,「莫不是那盟書之中還有什麼緊要資訊是我等不知曉的?」

「你們當然不知道,門主也是昨日才得到的消息。」房書安一臉神秘道,「那盟書裡面,還有名冊!」

「名冊?」眾人聞言一怔,「什麼名冊?!」

「是一份記載投靠襄陽王朝廷官員名單的名冊。」房書安語不驚人死不休,「據說是襄陽王要在大事成功之後,還要根據名冊上的人名論功行賞呢!」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驚駭失色。

「投靠襄陽王的官員名單……」包大人猛然起身,在山洞內踱步兩圈,眉頭緊鎖望向眾人,「此名單中的官員,皆懷不臣之心,猶如暗藏社稷中的毒瘤,不可不除!」

「恩師所言甚是!此等禍害國家的敗類,必要一網打盡,否則,後患無窮!」顏查散也起身,豎眉道。

「可是,據智化所言,這盟書名譜乃是藏在沖霄樓中——」蔣平摸著小鬍子,面色陰沉。

「沒錯、沒錯,門主跟我說過,就藏在沖霄樓頂樓!」房書安使勁兒點著大腦袋道。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陣沉默。

「也就是說,還要去闖一次沖霄樓?」韓彰瞪著幾人,表情好似吃了一隻蒼蠅。

「簡單,再挖一次地道唄!」徐慶倒是十分樂觀。

「三弟……」盧方歎氣,「沖霄樓的頂層,怎麼能挖地道上去?」

「哈?那咋辦?」徐慶撓了撓腦袋,「俺可沒有那個能耐去闖什麼邪門的沖霄樓!」

「世上能闖沖霄樓的高手寥寥無幾……」蔣平頓了頓,忽然,雙眼一亮,轉目望向一人。

眾人順著蔣平的目光一望,不由皆顯出驚喜之色。

被眾人盯著的那人一個激靈,圓瞪鳳眼,滿面驚恐道:「在下只是個不入流的賊偷,可沒有隻身闖沖霄樓啊的本事啊!」

可不正是被醫仙、毒聖帶來的天下第一神偷一枝梅。

「閣下莫要謙虛,眾所周知,一枝梅的名號在江湖上絕非浪得虛名。」蔣平笑道,「若說江湖上有誰能從沖霄樓中全身而退,恐怕非天下第一神偷莫屬了。」

一枝梅一頭黑線:「並非在下謙虛,而是這沖霄樓乃是那怪才溫文建的,在下以前也走過他設的幾個機關場,皆是精妙無限,奇巧驚人。最可怕的是,這溫文最喜在機關中佈置生死機關,若想單人通關,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生死機關?」顏查散問道,「這是何意?」

一枝梅長歎一口氣道:「生死機關,不過是在下給起的名字,到底為何名,恐怕只有那溫文自己知道。」

「別廢話了,趕緊說說,啥叫生死機關?」韓彰脖子伸得老長追問。

一枝梅一臉苦悶,繼續道:「生死機關說白了就是生機關和死機關。所謂死機關,就像我們平時常遇的那些奇巧機關之術,如暗箭滾板毒煙等等,而活機關,則是——」一枝梅吸了口氣,神色凝重望向眾人「人!」

「人?!」眾人聞言不由一愣。

「沒錯!就是人!」一枝梅道抖著眼皮道,「或是美女以色誘之,或是以油嘴滑舌之人騙你信任,或是武藝高強之人將你殺伐,或是幼童無害之人暗中下毒,總之什麼樣的都有!」

「就像五弟和金校尉在沖霄樓中遇到的江春南?!」蔣平面色漸沉,凝聲道。

「對對對,就是這種!」一枝梅連連點頭,「若是遇到死機關還好,精通奇巧通曉八卦身負輕功或許能闖過去,但這活機關……你永遠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人,會出什麼招數,最是難測也最是危險!」

眾人對視,皆感驚詫莫名。

一枝梅掃了一圈眾人臉色,撓了撓腦袋,又道:「當然,美人計什麼的這種在下倒是不怕,但若是遇到武藝高強的高手,或是用毒高手,在下肯定是招架不來!」

眾人更是沉默。

「依在下所見,最適合的人選,莫過於在下和那邊幾位……」一枝梅頓了頓,目光移向山洞最內側,長歎一口氣,「只是如今看來,有些麻煩啊……」

——

同一時間,在距離包大人一眾不遠的山洞內側,毒聖一臉陰森,正在對著自己的關門弟子大訓特訓:「翅膀長硬了啊?!居然為了救一個臭小子跟著一個更不著調臭小子去闖什麼沖霄樓?!還差點死了?!我鬼神毒聖的弟子居然因為兩個臭小子差點死在這麼個鬼地方,簡直是、是……氣死我了!」

「徒兒知錯了,二師父息怒啊……」跪地縮脖的金虔一臉追悔莫及。

「前輩,是晚輩沒有照顧好小金子……」一旁的白玉堂面色肅然告罪道,可剛說了半句,一根金針噌一下紮入自己後背穴道之上,霎時間,一股劇痛猝不及防走遍全身,頓令白玉堂悶哼出聲。

「你這內傷乃是被陰冷內力所傷,必須以金針刺穴匯出陰毒方可。」醫仙坐在白玉堂身側,慢條斯理撚著金針道。

「多謝醫仙前輩——」白玉堂咬緊牙關才沒嚎叫出聲。

毒聖看了一眼白玉堂,冷哼一聲,又瞪向金虔:「你一個女娃,居然如此大意,居然讓這麼多人看到你衣衫濕透的模樣!這若是傳了出去,成何體統?!」

「咱也沒料到啊……」金虔垂著腦袋,十分委屈。

「毒聖前輩,此時真不怪小金子,事發突然……」白玉堂頂著一腦門冷汗再次企圖為金虔打圓場。

「啪!」一大貼膏藥糊在了白玉堂前胸之上,火辣辣的灼熱觸感立將白玉堂逼出一身熱汗。

「要用這火膏貼覆住心脈,方能逼出寒氣。」醫仙垂眼,慢悠悠道。

「多謝……」白玉堂抹了抹脖子上的汗,掙扎道。

「還有!數次超時控制血蠱之蟲,熬廢心力,耗費精血,若是留了病根,那該如何是好?!」毒聖的一張臉都能刮下半斤冰渣子。

「這個……」金虔乾笑。

「什麼,小金子,你怎麼沒告訴我?!」白玉堂驟然驚呼。

「碰!」一隻拳頭狠狠錘在了白玉堂胸口的膏藥上。

「沒貼牢。」醫仙收回手,搓了搓手掌。

白玉堂被錘的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

「那個……大師父……」金虔偷瞄一眼不敢怒也不敢言的白玉堂,猶豫開口道,「白五爺……其實……」

「什麼?」醫仙笑吟吟抬頭,手腕一轉,顯出指尖夾著的數根金光燦燦的金針,「乖徒兒想說什麼?」

「沒有!大師父您繼續!」金虔迅速垂頭。

白五爺,不是咱不幫您,實在是大師父太可怕了啊!

毒聖看著金虔,目光漸漸移向金虔手腕上展昭的那只手,眼中精光一閃,冷哼一聲道:「藥老頭,是不是該給這個臭小子療傷了?」

「剛服了一粒護心丹,時間差不多了。」醫仙輕笑點頭。

不知為何,看著這二位德高望重前輩臉上的表情,金虔和白玉堂同時打了一個哆嗦。

「那、那個,二位師父辛苦了,要不就讓徒兒幫展大人療傷,」金虔忙道,「而且屬下的手腕還抽不出來……」

「徒兒這幾日辛苦了,就讓為師來吧。」醫仙回頭看了一眼金虔,拔出一根銀針紮在展昭胳膊一處穴道上,展昭緊緊扣住金虔手腕的手頓時一鬆,就將金虔已經發麻的手腕脫了出來。

「怎麼?信不過你大師父還是信不過我?」毒聖轉頭,一雙陰森森的眼睛裡透出毒蛇一般的幽芒。

金虔咽了口吐沫,瑟瑟退到一邊:「徒兒自然是信得過二位師父的……二位師父辛苦了……哈哈……」

「小金子……」白玉堂在一旁急忙給金虔打眼色。

「啪!」醫仙反手揮出一掌,又拍了一張火膏貼黏在了白玉堂肚皮上,疼得白玉堂「嗷」一聲,蹭一下竄離醫仙三尺之外,和金虔一般縮在了角落裡。

「放心,我定會好好醫治這個小子!」醫仙朝二人慈眉善目笑道。

白、金二人同時打了個哆嗦,然後只能眼睜睜看著加起來快兩百歲的兩個武林泰斗一個滿臉慈祥笑意,一個冷目森森,齊齊坐在展昭身側——

唰唰唰,扯掉了展昭的大紅官袍扔出……

然後,一個抓起一把金針蹭蹭蹭紮在了展昭身上,一個從身側的陶罐裡掏出一把蠕動滴血的不知是什麼物種一團塞到了展昭嘴裡。

「哎呦咱的娘誒!」金虔慘不忍睹一閉眼。

白玉堂咽了咽口水,看了自己前胸肚皮上的兩片大膏藥,十分識相的穿上了衣服,系緊了衣帶。

而在那邊圍觀的包大人、顏查散等人,皆是不約而同露出不忍直視的表情,紛紛找藉口溜出了山洞。

只有一枝梅懶得動彈,依然歪歪斜斜躺在山洞之內。

一時間,整座山洞就靜了下來。

白玉堂系好衣帶,定定坐了一會兒,桃花眼眸微微轉動,移向身側的細瘦身影,喉結動了數次,吐納呼吸數次,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小金子,之前,在藏寶庫中,展昭與你……」

來了!

白耗子對咱這個情敵的試探!

金虔頭皮一麻,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咱一定要將這個誤會扼殺在搖籃裡!

「白五爺!是您誤會了!」金虔轉目,直直看向白玉堂,一臉誠懇道。

「誤會?」白玉堂定定盯著金虔,嘴角動了兩下,想要扯出一個自嘲的笑臉,卻失敗了,「怎麼可能誤會,展昭分明是早已知道你是女子,而且,對你分明是……」

「誤會啊、誤會!」金虔驟然拔高嗓門,「展大人之前無意中知道咱是女子不假,但那個……咳,抱……咳,那個絕對是誤會!」

說到這,金虔不由深吸一口氣,擺出自認為最端正最誠摯最一本正經的表情:「想那時,展大人分明是走火入魔的前兆,所以氣血上湧,視線不清,步伐不穩,陰差陽錯之下才抱錯人了啊!」

白玉堂眼皮一跳:「抱錯人?」

「沒錯!就是抱錯了!」金虔一雙細眼瞪得好似兩盞燈泡,「咱對展大人的心思最清楚不過了,展大人從始至終的心儀之人都是——」頓了頓,咽了一口口水,壓低聲音,「白五爺你啊!」

一洞死寂。

給展昭療傷的醫仙和毒聖慢慢轉頭,望著白、金二人,一個目瞪口呆,一個瞠目結舌。

「咚!」靠在山壁閉目養神的一枝梅一個沒坐穩,身體刺溜一滑,腦袋磕在地上了。

白玉堂一副好似被雷霹的表情,雙目暴突死死瞪著金虔,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說什麼?!」

「白五爺,您別裝傻了!」金虔一拍白玉堂的肩膀,挑了挑眉毛,「你不也對展大人十分愛慕嗎?」

「你胡說什麼?!」白玉堂怒吼。

「五爺,您吼什麼啊?」金虔掏了掏耳朵,「這可是您親口告訴咱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喜歡……喜歡……」白玉堂一張臉皮漲的通紅,結結巴巴好似舌頭打了結。

「您忘了?」金虔眨眨眼,「咱搬到夫子院的那一晚,您喝醉了跑到咱的屋裡來說什麼對某人朝思暮想一往情深一日不見思之如狂啥啥的。」

金虔這麼一提,白玉堂這麼一想,還真想起來了,頓時渾身一個激靈:「胡說,五爺我那時說的明明是……」

「啊呀,這種細枝末節就不必計較了!」金虔不以為意擺了擺手,「反正中心思想差不多嘛!」

「不是……」白玉堂企圖反駁。

「啊!這麼一說的話!」金虔突然好似想起來什麼一拍手掌道,「五爺酒後吐真言之時,展大人就藏在咱的屋樑上……」

白玉堂頓時僵住。

「原來如此!」金虔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道,「後來展大人茶不思飯不想不對勁兒了好些日子,咱還以為展大人得了什麼心思鬱結的心理病,如今想來,分明是相思病嘛!」

白玉堂驚得已經不知該作如何表情。

「唉!咱真是笨啊!」金虔長歎一口氣道,「這麼多的線索,咱居然都沒看見,最後還是顏大人點醒了咱,咱才反應過來,真是罪過罪過!」

「顏大人?顏大人又做了什麼?」白玉堂拔高嗓門。

「顏大人告訴咱,展大人喜歡的人是白五爺啊!」金虔一臉無辜將某位欽差出賣的那叫一個徹底。

白玉堂口齒半張,一臉呆傻,許久,才蹦出幾個字:「怎、怎麼可能?」

「當然,顏大人說的還是十分隱晦的。」金虔十分理解點了點頭,「顏大人說,展大人心儀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與展大人出生入死日久生情,五爺您聽聽,這不就是在說五爺您嘛!」

白玉堂桃眸圓繃,呆若木雞,陷入詭異沉默狀態良久,才抽著臉皮抖著嗓子道:「小金子,你莫不是傻的?」

「傻?」金虔抬眼,一臉恨鐵不成鋼看著白玉堂,「白五爺,咱看您才是傻的吧!如今都到這個地步了,您還死鴨子嘴硬死撐什麼啊?」

「那顏查散說的人明明是——」白玉堂桃花眼暴突。

「展大人春風一笑的時候,您有沒有心跳加速?」金虔突然來了一個反問句。

「呃……」白玉堂一噎,雙眼漂移,面色漸漸發紅。

金虔問出這句,本是為了敲醒白玉堂,可話一出口,自己卻先是一怔。

等一下,好似……咱……也……

錯覺!定是咱代入了白五爺的角色造成的錯覺!

金虔定了定神,吸了口氣,又追問一句:

「展大人受傷的時候,您有沒有覺得心頭劇痛?」

「我……」白玉堂緊抿薄唇,眉頭發緊,面色漸漸發白。

而同時面色隱隱發白的,還有剛剛提問的某位校尉。

怎、怎麼回事?這心裡,好似不大對啊……

錯覺!還是錯覺!

金虔咬了咬牙,堅持望向白玉堂:「得知展大人在沖霄樓生死一線的時候,您是不是想,就算要拼自己一死,也要救展大人出來?」

白玉堂沉默,慢慢撫住心口。

額……這個……那個……

金虔抖著細眼,一臉古怪,也偷偷摸了摸胸口。

不、不是吧……

錯覺!肯定是錯覺……

金虔眼皮狂跳,拼最後一絲堅持,掙扎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還有,看見展大人……咳,抱錯人的時候,有沒有覺得、覺得……心裡……」

白玉堂臉色一白,慢慢垂下眼睫,眸光悄然黯下。

最後一個字一出口,金虔就覺心頭一陣狂跳,背後陣陣發涼,不禁慢慢咬緊嘴唇。

不、不會吧……

這個錯覺未免真實的有些可怕吧……

「不對……」垂眼白玉堂慢慢抬眼,望向金虔,一雙桃花眼眸中漸漸發亮,「不對!」

「啥?」略顯神遊天外的金虔猛然抬頭。

「我看見小金子你笑的時候也會心跳加速!看見小金子受傷的時候也會心裡發疼!我看見小金子你隻身犯險之時,也想要拼死救出你!看到展昭抱住你時候,五爺我心裡……」

連珠炮似的說出一大串驚天動地的話語的白玉堂突然一噎,僵住了。

沒錯,看見二人相擁之時,那心裡的滋味,就如抹了黃蓮浸了醋汁的刀尖戳入心窩——驚痛蝕骨,苦酸雜陳——

只是——

那痛、那苦……是為了誰?

桃花眼眸慌亂顫閃,冠玉臉孔漲紅隱青,笑傲江湖的某耗子,竟是硬生生憋出一腦門汗珠子。

一片死寂之中……

醫仙毒聖二人對視一眼,雙雙表現出牙疼的表情。

一枝梅剛剛爬起身,撲通一下又倒了回去。

金虔被白玉堂一番話嚇得魂飛魄散,整個都好似個木樁子一般傻在了那裡。

咱剛剛聽到了什麼?

聽起來好像……好像是白耗子對咱……

不不不!等一下!

冷靜!冷靜!

這也是錯覺!就和咱剛剛的感覺是一樣的!

肯定是白耗子一時未能明確心意造成了混亂。

沒錯,定是如此!

如此想著的金虔,使勁兒吞下一口口水,眨了一下眼皮,頓了頓,又眨了一下眼皮,呼吐出一口濁氣,定定望向眼前的俊美青年:「這有什麼奇怪的?咱看見展大人笑的時候也會心跳加速,那是因為展大人長得好看啊;咱看見展大人受傷的時候,心痛如刀割,那是因為展大人一受傷,公孫先生就會找咱的麻煩扣咱的俸祿嘛;得知展大人會命喪沖霄樓的時候咱會鋌而走險救人,那是因為咱知道,若是展大人有個萬一,咱定會開封府的傢伙們給活吞了啊!」

說到這,金虔長籲一口氣,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臉,「所以,五爺您看啊,雖然反應一樣,但是本質原因卻是天差地別!白五爺您對展大人是情根深種的喜歡,咱對展大人是無限敬仰的崇拜,至於白五爺您對咱嘛——」

金虔艱難咽了咽口水,「八成是友情——或是將咱當成了弟弟……嗯——當成了妹妹,也就是親情之類的!嗯,定是如此!」

面色青紅的白玉堂慢慢抬頭看向金虔,神情變幻幾遍,最後變作一個哭笑不得:「小金子,你是傻的嗎?」

說完,又搖了搖頭,苦澀一笑:「我又何必說別人,想我白玉堂自詡風流一世,如今卻、卻連自己的心意都無法辨清……」

「五爺的心意就是喜歡展大人啊。」金虔吸了口氣,堅定道。

白玉堂慢慢轉目,看了一眼那邊的紅衣,又望了一眼面前的金虔,苦笑更甚:「也罷……也罷……」

說著,慢慢站起身形,走出了山洞,留個金虔一個飄渺無限的背影。

金虔定定看著那背影消失在洞口,面容之上的鎮定神色瞬間瓦解,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團成了一個蠶繭,雙臂抱膝,頭埋胸口,露出的一截脖子慢慢湧上緋紅。

「都怪這只死耗子!都怪這只死耗子!咱若不是為了敲醒這只死耗子,又怎會、怎會……啊啊啊啊!什麼對展大人是無限敬仰崇拜之情……屁啊!咱對展大人,居然、居然……」

兩隻手抱住腦袋,開始撕扯頭髮,口中喃喃自語:

「咱居然對如此正直的展大人起了不純潔的心思……完蛋了!完蛋了!咱完蛋了!咱怎麼會喜歡上展大人?咱怎麼能喜歡展大人?咱如此作為,如何對得起展大人?如何對得起白五爺?!如何對得起包大人公孫先生王朝馬漢張龍趙虎,如何對的起汴京城的百姓,如何面對江東父老啊啊啊!」

金虔哀嚎聲中,醫仙毒聖面面相覷,同時低頭看了一眼依然睡得安詳的展昭,顯出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

而一枝梅,正趴在地上,好似一隻毛毛蟲一般向洞外蠕動:「娘子啊,為夫不應該偷懶,為夫應該聽娘子的慧言,為夫應該去外面曬月亮,為夫不該聽到這些……麻煩啊,太麻煩了……」

——

西斜日映晚霞色,滿空雲薄細鱗紅。

展昭沉沉一覺醒來,只覺全身上下猶如脫胎換骨一般,神清氣爽,精神奕奕。

慢慢坐起身,展昭閃目四望,只見自己是在一個空蕩蕩的山洞之內,身下鋪著厚厚的稻草,身上蓋著的是一件白衣,料子柔滑細膩,顯然是某只小白鼠的風格。

「白五爺,咱剛剛給展大人號過脈,展大人應該馬上就該醒了。」

一個熟悉的嘰嘰咋咋的聲音從洞外傳來。

「也該醒了,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另一道清朗嗓音響起。

「放心,大師父說了,展大人這傷啊,多睡睡有好處。」

「那也睡得太久了——」

隨著兩道聲音越來越近,但見兩道人影在洞外一閃,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細眼細腰,捧著一個熱氣騰騰的陶碗,身側一人,雪衣無瑕,華美俊貌,正是金虔、白玉堂二人。

二人一進山洞,就看見面色大好坐起身的紅衣青年,頓時大喜,急急奔了過來。

「展大人!」

「貓兒!」

展昭清澈黑眸定定望著二人,薄唇輕勾,笑意如春:「金虔,白兄。」

這一句,本是平淡無奇,可聽在對面二人耳中,就好似魔咒一般,頓將二人臊了兩個大紅臉。

展昭一怔,略顯不解:「怎麼了?」

「沒事!」白玉堂立即否認。

「什麼事都沒有!」金虔強調。

展昭眉頭一蹙,立即神色一緊,道:「為何不見包大人、顏大人他們?」

「包大人他們在外面用晚膳呢!」金虔將手裡的陶碗遞給展昭,「展大人,先把這碗野雞湯喝了,這可是顏大人特意給您熬的。」

展昭這才暗鬆一口氣,接過陶碗,想了想又道:「展某适才醒來,覺得內傷已經大好,內功運行也已無礙,可是金校尉幫展某醫治的?」

「是大師父和二師父……」金虔說了一半,額頭不禁跳了跳,「二位師父為了醫治展大人,可是使出了看家的本事——」

「的確是看家的本事。」白玉堂回想起展昭那全身被插滿金針的刺蝟造型和被塞在嘴裡那些不知道是蟲子還是什麼的東西,眼皮也有些亂跳。

「原來是二位前輩救了展某,展某理應當面致謝。」展昭站起身,將身上的白衣遞給白玉堂,「多謝白兄的衣服。」

「不、不用謝……」白玉堂一臉不自在偏過腦袋。

展昭一怔,不由看向金虔,一臉詢問。

豈料金虔也是目光偏向一邊,抓耳撓腮,不知在想些什麼。

展昭愣了愣,略一回想,俊臉之上也漸漫紅暈,神色發窘,靜了片刻,才探手從懷裡取出兩件物品,輕咳一聲道:「白兄,金虔。」

「啊?」白、金二人同時回頭,低頭一看。

「捆龍索?!」

「咱的針袋?!」

展昭輕笑點頭:「這是智化從銅網陣中取來的,彼時展某以為……此二物是你二人的遺物,因此貼身保管,如今你二人安然無恙,自是該物歸原主。」

「貓兒……」白玉堂低頭接過捆龍索,修長手指慢慢摩挲金索片刻,才抬頭看向展昭,微微笑道,「害你擔心了。」

展昭看向白玉堂,輕笑搖頭:「白兄還活著,展某幸甚。」

金虔抬眼看著面前對視二人半晌,垂下細眼,伸出兩根手指默默從展昭手中抽走針袋,悶聲道:「是屬下累展大人操心了。」

「你二人都還活著,展某已然感激上蒼。」展昭看向金虔,又是一笑。

金虔垂著腦袋點了點頭。

白玉堂靜靜看著二人,桃花眸中波光微微閃動,忽然,長睫一動,豁然一笑,道:「如今貓兒也恢復了,捆龍索也尋回,咱們三個可不能光吃飯不幹活,該向包大人他們請命去了!」

說著,雪色衣袂一閃,率先走出山洞。

「對對對,展大人,咱們還有要命在身!」金虔一見白玉堂離開,立即火燒火燎也要追出。

豈料展昭竟好似手上長了眼睛一般,忽然閃出,握住了金虔的手腕:「金虔。」

「誒?」金虔好似被燙了一般,險些沒跳起來,細眼回望一眼,一臉慌亂。

展昭見到金虔如此表情,原本微微泛紅的俊顏漸被落寞之色所染,慢慢放開金虔手腕,輕聲道:「那時,展某見你死而復生,一時心中欣喜過望,乃至情難自禁,才……是展某唐突了,你莫要……莫要如此慌張。」

「啊!那、那個啊!」金虔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細眼亂飄,「屬下知道,那時展大人走火入魔,所以一時、一時那個失控,不礙事的,屬下明白、明白的!」

說完,就好似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一般,一溜煙跑了出去。

展昭定定望著空無一人的洞口,又低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手掌,苦笑搖頭:「果然還是不明白……」

——

待展昭走出山洞,立刻受到了眾人各式各樣的歡迎。

「展護衛!(展大人!)」

喜笑顏開迅速圍上來把手拍肩的是包大人、王朝、馬漢、張龍、趙虎、盧方、徐慶直腸子一眾。

「展護衛——」一臉意味深長笑意站在週邊的是公孫先生、蔣平二位人精。

「金校尉端去的雞湯可還好喝?」笑得十分猥瑣是韓彰、房書安二人。

「可算醒了!」陰陽怪氣的自然是毒聖。

「醒了就好。」笑得一臉慈祥乃是醫仙。

「醒了啊……麻煩來了……」唉聲歎氣的是一臉萎靡的一枝梅。

最後站在金虔和白玉堂身旁,目光在展、白、金三人身上游走的,是一副苦相的顏查散。

總之,在各種道賀寒暄之後,眾人終於可以坐下來,商談正事。

「裴少莊主已率眾英雄啟程,快馬加鞭,明日可達襄陽境內。」蔣平率先彙報,「只是那麒麟門也已逼近襄陽城,不知與天下第一莊相比誰更先抵達。」

「周邊府郡密報已到,想必增援兵力即日可達。」顏查散道,「但是襄陽城中兵馬也有集結之相,怕是那襄陽王也得到了消息,準備提早起事。」

「遼國可有消息?」包大人問道。

蔣平和顏查散同時搖頭:「江湖和官府皆無消息。」

包大人皺眉片刻,道:「等不了了!如今形勢一觸即發,我們必須在襄陽王起事之前先發制人。」

眾人面色沉重,齊齊點了點頭。

包大人面色黑沉,望了身側公孫先生一眼,公孫先生頷首。

包大人眯眼,利眉一豎,黑面湧上凝重之色,起身提聲道:「八府巡按顏查散聽命!」

「下官在!」顏查散起身抱拳。

「你與王朝馬漢、張龍趙虎即刻啟程,與裴少莊主匯合,務必要牽制住麒麟門一眾!」

「學生領命。」顏查散頷首。

「屬下遵命!」四大校尉抱拳應下。

「盧島主、韓二俠、徐三俠、蔣四俠!」包大人再喚四人。

「草民在!」四人同時起身。

「你四人與本府和公孫先生一道,即刻出行與州郡援軍匯合。」

「草民領命。」陷空四鼠提聲應命。

「御前四品帶刀護衛展昭、從六品校尉金虔,錦毛鼠白玉堂,一枝梅,房書安!」

「屬下在!」展昭、金虔同時上前。

「草民在!」白玉堂、一枝梅、房書安齊齊抱拳。

包大人定定看著五人半晌,才沉聲道:

「本府命你五人潛入沖霄樓,取盟書名譜!」

五人面色一凜:「屬下(草民)領命!」

包大人點點頭,面色微緩,一一掃過五人,聲線漸凝:「萬事小心,莫要冒進,切記萬事以性命安危為重!」

五人神色一動,齊齊抱拳:「屬下(草民)定不辱命!」

包大人點頭,凜烈目光灼灼掃向眾人:

「此戰乃生死一役,大宋社稷,萬里江山,皆看此役勝負,諸位英雄就此放手一搏,擒賊王,保河山,還天下百姓一個安平天下!」

「謹遵包大人之命!」眾人齊齊抱拳,提聲高呼。

磬音震耳,激蕩胸懷,此正是:膽肝昭日月,大義薄雲天,英魂灑血衛天下,惟願天下安。

在一片鬥志昂揚的人群之外,毒聖雙手後背,醫仙雙手插袖,二人閑閑站在一邊,畫風十分不符。

「包大人。」突然,醫仙上前一步,向包大人一抱拳。

「前輩有何話要說?」包大人一愣。

「我二人突然想去遼宋邊境一遊,不知包大人意下如何?」醫仙笑吟吟道。

眾人聞言立時大喜。

「若是二位前輩肯助我等一臂之力,包拯感激不盡!」包大人雙手抱拳,彎腰作揖。

「大師父……二師父……」金虔感動的細眼婆娑。

「只不過是隨便去走走,有甚稀奇?」毒聖冷哼一聲。

聽著毒聖一如既往口不對心的臺詞,眾人不由露出笑意。

「乖徒兒,你過來。」醫仙向金虔招了招手。

金虔急忙上前,擺出一副聆聽教誨的模樣。

「這個你拿著。」醫仙遞給金虔一個藍色的瓷瓶。

「這是啥?」金虔問道。

「這裡有一粒我和你二師父一同煉製的激蠱丹。」醫仙歎了口氣道,「那沖霄樓中機關重重,你的蠱蟲雖可做探路之用,但卻無法操縱超過一炷香時間,此丹服下後,可助你長時操控蠱蟲,最多可達一日一夜。」

「多謝大師父!多謝二師父!」金虔頓時驚喜過望,忙作揖拜謝。

「別高興的太早了!」毒聖一如既往的開始潑涼水,「此藥服用之後,會留有遺症。」

此言一出,金虔倒還好,展昭和白玉堂頓時急了,同時驚問:「什麼遺症?!」

「放心,並無性命之憂。」醫仙看了展、白二人一眼,慢悠悠道,「服用此丹後,徒兒你血中控蠱藥性會被盡數激發,控蠱功力和時間皆會大大增強,但與此相對,待丹藥藥效一過,血中蠱毒便會散去,徒兒你便會失去控制血蠱之術。」

「也就是說,以後咱的血不能控制蟲子了?」金虔愣愣回道。

醫仙點了點頭。

「如此厲害的本事,若是丟了,豈不可惜了?」房書安撓著腦袋道。

「是啊,金校尉,那些蚯蚓用來指引縱地術方向可不是一般的好用啊!」韓彰也一臉可惜道。

眾人也皆露出惋惜之色。

再看金虔,一雙細眼漸漸繃大,忽然咧嘴一笑,喜道:「太好了!」

嗯?

眾人同時一怔。

「這什麼鬼技能咱早就不想要了!又要放血,又要吐口水,又疼又沒形象!失去了更好!」金虔幾乎要擊掌大笑。

眾人面面相覷片刻之後,紛紛笑出聲來。

「哈哈哈,金校尉果然是心胸寬廣,非常人所及啊!」

「小小年紀能有如此心境,實屬不易。」

「真是可惜了,以後就見不到金校尉操控蠱蟲的英姿了。」

一片讚揚中,展昭望著金虔的黑眸晶亮如星,白玉堂看著金虔的桃眸中波光閃動,看得一旁的一枝梅是心驚肉跳,瞅得一邊的顏查散是暗暗抹汗。

金虔在眾人稱讚聲中,乾笑撓了撓腦袋,心中暗道:

丫的你們這群大老爺們懂個屁!

咱一個黃花大閨女,雖然被大師父和二師父的藥搞得脈象失衡,性別暫失,可說不準哪天藥效失靈,那女性親戚大姨媽就會突然來訪……

瓦擦,到時候流血七天不止就已經夠糟心的了……

若是流出的血還能召來什麼亂七八糟的蟲子……

那這日子可就沒法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