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白槿教叛亂往事

後來發生的事情,就是冰凝將改了裝扮的李媚悄悄帶入李嬌的房內,將她打扮作李嬌的模樣,李嬌則藉機脫身。她們答應李媚,在她沐浴的這段時間,絕對不會有任何人前來打擾。無辜的李媚就這樣被李嬌和冰凝聯手送上絕路,成了李嬌的替死鬼。

李嬌並不知道李媚懷有身孕,恐怕李媚自己也尚未知曉。向擎蒼到萬花樓調查的第一天晚上,李嬌潛入萬花樓與冰凝會合,得知李媚被查出有身孕後,李嬌十分惶恐,擔心錦衣衛會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不得不對知道整個事情經過的冰凝痛下殺手。那晚冰凝和可兒就寢後,李嬌往她們的房內吹入了迷香,之後將昏睡中的冰凝帶到京郊牛頭村土地廟內,先將她勒死,再放火燒了土地廟。

李嬌知道白槿教的人不會輕易相信她已死的事實,她無處躲藏,又想及時瞭解錦衣衛的調查進展,索性易容成冰凝的模樣回到萬花樓,冰凝是個啞巴,李嬌對她的一切又極為熟悉,這都成了很好的掩護。但是雲錦公主恰恰在李嬌帶走冰凝之後進入房間,發現了其中的破綻。

李嬌絕望地仰起頭來,「這都是天意,老天爺不肯幫我」。

「你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三條無辜的人命,老天爺一定會懲罰你的」,向擎蒼冷言道。

李嬌沒有再說話,空洞的眼神失去了焦點,不知是在懺悔罪行,還是回望過往不堪的遭遇。

「李嬌,殺人償命,你本罪無可赦,但若你能配合我們追查惡賊,剷除白槿教,可以將功折罪」, 陸炳下令,「押到牢裡,好生看著!」

李嬌被帶了下去。陸炳轉過身來,盯著向擎蒼,「那晚是誰在李嬌之後進入了冰凝的房間?」

向擎蒼悚然一驚,支吾著不知如何回答。

「是雲錦公主吧?你們交過手,你還傷了她,對嗎?」陸炳的眼睛似乎能洞悉一切。

「大人……如何得知……」,向擎蒼驚慌不已。

陸炳慢悠悠地說道:「在宮中比武的時候,我看你二人的眼神,就不像是初次見面,你對她受傷又那般緊張,步步相讓,仔細回想,就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了。」

向擎蒼赧然汗下,任何事情都瞞不過陸炳的眼睛。他只得將與雲錦公主有關之事如實告知陸炳。

陸炳正色道:「永淳公主的事情,我不會告訴皇上的,但是咱們得想個法子,不能任由她再這麼胡鬧下去了,否則遲早要出大事。雲錦公主為何能夠自由出入皇宮,又對我們的案情進展瞭解得如此清楚,這裡面一定也大有文章,不過既然目前還沒有發現她與此案有何關聯,咱們就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要點破吧。」

向擎蒼長吁了一口氣,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陸炳別有深意地看了向擎蒼一眼,「我要即刻進宮面聖。李嬌是個重犯,一定要加派人手看牢她,千萬不要發生什麼意外」。

向擎蒼忙遵命,「大人放心吧,屬下一定嚴加防範」。

陸炳出宮回府後不久,嘉靖又連夜召見了陸炳和向擎蒼。地點在乾清宮,除了陸炳和向擎蒼外,嘉靖還召見了第三個人——雲錦公主。

陸炳和向擎蒼見了雲錦公主,都面露驚訝。雲錦公主倒是安之若素,她今日一身宮裝,光潤玉顏,華容婀娜,向擎蒼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雲錦公主似乎沒有察覺到,她只是對二人微微點點頭,之後就一直美目半闔,怔怔的像在想著什麼心事。

嘉靖從薄薄的紗幔後走了出來,三人趕忙躬身行禮。

「免了」,嘉靖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輕輕一擺手,「都坐下吧」。

待三人都落座後,嘉靖面色肅凝,直奔主題,「雲錦公主是朕安插在後宮的暗探,她也在暗中調查白槿教之事,今後有什麼需要她配合的,你們儘管開口。公主有朕特賜的令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宮與你們聯繫,你們若想找公主,也可以通過她在宮外的眼線。但是公主的隱秘身份不可再讓其他人知道,這個秘密如果洩露出去,朕拿你們是問!」

向擎蒼驚訝得瞪大了眼睛。陸炳對雲錦公主的身份早有猜疑,倒沒有太大的反應。而雲錦公主依舊是淡然的表情,她的身上有著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超脫與淡定。

見向擎蒼驚訝,嘉靖微笑道:「向愛卿,你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破此萬花樓奇案,實屬難得。即日起擢升錦衣衛指揮僉事,正四品,以示嘉獎。」

向擎蒼一愣,立時緩過神來,起身上前跪倒在地:「微臣叩謝皇上隆恩!」

嘉靖斂去笑意,「白槿教勢力龐大,神出鬼沒,要消滅他們並非易事。希望你不要辜負了朕的重望」。

向擎蒼又俯身叩首:「微臣願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起來吧」,嘉靖欣然點頭,讓向擎蒼回座。之後他講述了一段有關白槿教的鮮為人知的往事:

嘉靖三年,白槿教起兵反朝廷,首領是一女子,名叫白木槿。據說白木槿偶得一石匣,內有寶劍兵書,她研習後通曉法術兵法,以傳白槿教為名,集合民眾數千,在應天府附近起事,各地民眾紛紛響應。白木槿起事後全殲了前來圍攻的軍隊,朝廷派出京師精兵,由安遠候柳王旬統領,前往征討。白木槿深諳軍事戰術,又領兵將京師精兵打了個措手不及,趁著明軍大亂突圍而出,繼而率部眾攻下周邊的許多地區,大有直搗京師之勢。後因白木槿身邊出現了叛徒,導致起義軍全軍覆沒,白木槿也被逮捕押赴京城,不久後被處死。

事情風平浪靜許多年,原以為白槿教已徹底消亡,近一年前,有一日清晨嘉靖起床後,竟然見到乾清宮入門處的地上有一朵被鮮血染紅的白色木槿花,白色木槿花是當年白槿教教主的信物,血濺白槿,難道是復仇的暗示?當時嘉靖被嚇出了一身冷汗,當即命人將身邊所有的太監宮女抓了起來,輪番審問,卻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結果,嘉靖驚恐暴怒之下,下令杖斃所有的人。然而兩個月過去,事情逐漸平息了之後,染血的白色木槿花再度出現。嘉靖為此寢食難安,他堅信內廷混入了白槿教的奸細,卻始終無法查獲此人。後來他想到了自小追隨武當掌門玉虛道長的雲錦公主,命人將她接回宮來,利用公主的有利身份和她的絕世武功暗中對此事展開調查。

「朕聽說萬花樓命案現場出現了白色木槿花後,立即預感到此事與白槿教有關,所以讓錦衣衛接手此案,果然不出所料」,嘉靖面寒如霜。

陸炳、向擎蒼和雲錦公主不約而同地交換了眼神,又立即避開來,關於在萬花樓出現的白色木槿花,他們達成了一份無言的默契。

陸炳緩聲問道:「那被鮮血染紅的白色木槿花,後來有再出現過嗎?」

「沒有。公主回宮以後,一直沒有再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也許,他們已經開始行動了」,嘉靖眼中驟然迸射出一絲戾色。

陸炳看了雲錦公主一眼,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微臣想請雲錦公主明日到府上一敘。」

嘉靖道:「朕已說過,公主參與調查此事,有需要即可出宮,今後如何配合,你們自行協商吧。」

雲錦公主翌日依約來到陸府,陸炳將她與向擎蒼帶入書房,不許外人打擾。

「在下今日請公主來,其實是為了另一件要緊的事情」,陸炳開門見山。

「我知道,是為了姑姑的事情」,雲錦公主立即會意。

「公主果然冰雪聰明」,陸炳微微一笑,「永淳公主的事情必須商議個解決的法子,如果再任由她這麼荒唐下去,皇上遲早會知道的」。他稍稍一頓,又道:「當年選駙馬的事情,想必公主也已經知道了。其實只要能夠打開永淳公主的心結,她和駙馬不是沒有和好的可能。」

雲錦公主嘆息道:「這件事錯不在駙馬,是姑姑自己無法釋懷,她唸唸不忘……」雲錦公主沒有再往下說。

見向擎蒼有些茫然,陸炳道:「當年選駙馬的事情,你大概也已有聽聞。」

向擎蒼道:「當日聽永淳公主的侍女小翠說起,當年皇上和蔣太后為公主選駙馬,層層選拔之後剩下三個最佳人選,最後蔣太后定下了現在的駙馬,可公主中意的卻是另一個人。」

陸炳點點頭,娓娓道來:嘉靖六年,皇室為永淳公主招選駙馬。通過太監、女官的推薦,有三個候選人。起初選定了一個叫陳釗的男子,不料婚前有人向皇室告狀,陳釗的生母在陳家是二房,堂堂大明公主嫁給一個小妾的兒子,實在有辱皇室尊嚴。皇上接到奏摺後立即悔婚,這樣一來就要在其餘二人之間選擇,其中一位叫高中元的,相貌十分英俊,皇上、皇后還有嬪妃、女官們都十分滿意,當時躲在簾後的永淳公主也對他一見傾心。但最終蔣太后選定的是另一個叫謝詔的候選人。四十歲不到就守寡的蔣太后以過來人的經歷,認為此人忠厚可靠,更值得託付終身。萬萬不曾想到,謝詔長相也不錯,卻是個禿子,據說洞房之夜永淳公主見到駙馬摘下帽子後頓時傻眼,第二日就哭著回了皇宮。此事後來傳為笑話,京城甚至流傳一首歌謠,其中一句就是嘲笑永淳公主『駙馬換個現世寶』,譏笑皇家千挑萬選,費盡周折,最後居然為永淳公主選了個禿頭駙馬。這支歌兒不久就傳進了永淳公主的耳朵裡,更是將她氣得眼淚汪汪。

「這般遭遇,難怪永淳公主耿耿於懷」,向擎蒼深表同情和理解。

雲錦公主道:「更糟的是,落選駙馬後的第二年,高中元就考了鄉試第一,三年後又中了進士,被選入翰林院。他的玉樹臨風、英明神武被廣為稱道,許多宮女和太監更是在姑姑面前添油加醋的渲染。而且高中元至今尚未娶妻,有人說,他是故意要向姑姑示威,當年沒有選擇他,是個大錯誤。」

陸炳噗嗤一笑,「如果永淳公主見到高中元現在的模樣,恐怕還要慶幸當年沒有嫁給他了」。

「高中元……」向擎蒼想起他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人,腦海中迅速搜索他的樣貌,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怎麼,那個高中元,現在變醜了嗎?」雲錦公主奇道。

陸炳正要開口,外面響起敲門聲,下人告知有客人來訪。

「你們先聊著,我去去就來」,陸炳開門出去了。

餘下向擎蒼和雲錦公主單獨相處,二人都有些不自在。短暫的沉默過後,雲錦公主又將方才的問題重複了一遍。

向擎蒼稍稍平定了心緒,輕咳一聲,笑道:「十五年過去,早已無復少年姿態,滾圓溜胖,鬍子拉渣,且嗓門大得一塌糊塗。」

雲錦公主忽然奇怪地瞅著向擎蒼。

向擎蒼一陣緊張,「是在下……說錯什麼了嗎?」

雲錦公主抿唇淺笑,輕聲道:「原來你也會笑」。

「我……」向擎蒼窘然失語,竟騰的一下站了起來,躬身作揖道:「望公主能夠原諒在下的無心之過!」

雲錦公主也站起身來,輕輕嘆息一聲,「我不喜歡『公主』這個稱呼,我有名字的,朱嵐岫,取自『煙嵐雲岫』。」

「『煙嵐雲岫』」,向擎蒼低低的重複了一遍,未及想好如何接話,陸炳已經推門進來了。

「怎麼都站著說話了?」陸炳笑看了二人一眼,「快坐下吧」。

二人各懷心事的重新落座。

向擎蒼略一沉吟,道:「我有了一個主意,不知能否行得通?」

「什麼主意?」朱嵐岫和陸炳同時望向他。

「解鈴還須繫鈴人,安排永淳公主見一見高中元,也許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向擎蒼道。

「這個主意不錯」,陸炳微微一笑,「我去找駙馬商量,安排一次宴會,邀請高中元參加。公主覺得如何?」

朱嵐岫輕「嗯」了一聲,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