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目光落在謝瑤走路時扶著小腹的手上,杜鶯兒眼裡閃過一道恨意。

表哥已經答應娶她了,只等謝瑤生孩子時請產婆做些手腳,既要了謝瑤肚裡可能有的男娃,又能讓謝瑤神不知鬼不覺地死了,騰出位置給她。可杜鶯兒不願意,謝瑤肚子裡的是女兒還好,將來她添點嫁妝也就嫁了,是個兒子,她還得費次事。

表哥的一切都是他的,包括嫡長子的位置。

不如……

有了主意,杜鶯兒假裝沒看到謝瑤主僕,紅著臉低下頭,抿唇同方澤道:「我不去,上次我,我洗了半天手才去了味兒……」

還沒徹底開苞的美人,說起這種天真抱怨的話最是讓人把持不住,方澤強忍著身上的火,湊近她耳朵道:「沒事,這次表哥不欺負你了,咱們……」

「你們在做什麼!」

他只是說悄悄話,從謝瑤的角度看過去卻像是親嘴,登時胸口血氣翻湧。當著女兒的面兩人都敢這樣拉拉扯扯,私底下是不是已經行了苟且之事?

怒火攻心,謝瑤狠狠瞪著匆匆分開的兩人,如果眼刀子能殺人,方澤杜鶯兒已經死了千百遍了。

「表嫂你誤會了,表哥在教我釣魚,真的,不信你問阿菱。」杜鶯兒白著臉站在方澤旁邊,一副被人抓包的心虛樣子,偏還要努力掩飾。

七歲的方菱早在母親大吼著過來時就站起來了,緊張地看著大人們,聽表姑姑提起自己,父親母親也都盯著她,小丫頭本能地點頭,望著母親道:「娘,表姑姑不會釣魚,爹爹……」

「閉嘴!」女兒胳膊肘往外拐,謝瑤氣上加氣,瞪著女兒道:「我讓你說話了嗎?她說什麼你就聽什麼,是不是連你也盼著我早點死了,好讓她給你當娘?」

她指桑罵槐,方菱卻聽不懂,只當母親在罵她,當即哭了出來。

杜鶯兒忙走過去安撫,將小姑娘摟到了自己懷裡,皺眉對謝瑤道:「表嫂不喜歡我誤會我,有什麼氣直接朝我撒好了,你罵阿菱做什麼?」

這人勾引她的丈夫,現在還敢哄她的女兒,好像她才是惡人一樣,謝瑤氣不打一處來,上前就去扯女兒,「阿菱是我女兒,我想怎麼管就怎麼管,你憑什麼多嘴?」

母親聲音尖細,方菱怕挨打,低頭往杜鶯兒懷裡鑽,謝瑤愣了愣,跟著加大力氣搶人,嘴上罵得更厲害,「你個死丫頭,我才是你娘,還不給我過來!」

看著面前柳眉倒豎的女人,杜鶯兒咬了咬唇,一邊使勁兒將想要離開的方菱放自己這邊拉,一邊扭頭求方澤,「表哥,你還愣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啊!」

卻是謝瑤狠狠抓了她手一下,杜鶯兒正愁沒機會,藉著身形遮掩踩住謝瑤的裙子,謝瑤往後倒的同時,她也受驚般迅速後退,驚恐地看著自己被抓出四道血痕的手背。

方澤一個大男人,懶得跟女人們動手,本想等兩大一小分開後再勸勸的,沒想變故陡生,有孕的妻子拉著女兒倒了下去,心尖上的表妹更是被抓了一手的傷。方澤再也沒法置身事外,安撫地看了表妹一眼,見表妹含淚點頭,這才去扶妻子。

「疼……」謝瑤肚子針扎似的疼,眼裡沒了杜鶯兒,只剩俯身過來的丈夫,緊緊抓著他的手,「孩子,快請郎中……」

方澤大驚,難以置信地看向妻子身下。

謝瑤穿的是白底的衣裙,此時被她壓著的一側裙擺卻紅了,似水流蔓延,那紅色還在繼續往外洇。

***

蔣家。

飽飽睡了一個懶覺,謝瀾音起床打扮,走到衣櫥前,親自挑了身海棠紅的妝花褙子。

「戴那根鑲紅寶石的海棠花簪。」鸚哥打開首飾匣子,謝瀾音看了看,選了最耀眼的簪子。

謝瑤一直拿她官家千金的身份諷刺母親,連帶著她們三姐妹也不待見,暗地裡實則羨慕她們大房的錢財,如此謝瑤越羨慕什麼,謝瀾音就越要給她看什麼,謝瑤心裡不痛快了,她就舒坦了。

「到了那邊別惹事,見過面就早點回來。」蔣氏不放心地囑咐兩個女兒。

「知道了,我們還要回來幫舅母的忙呢。」謝瀾音笑得格外乖巧。

蔣氏最不信她,得了次女謝瀾橋的保證才略微放心,與李氏去送女兒們出門。

三公子蔣懷舟負責領路,因為方家住在城東,與秦王府挨得近,蔣懷舟就故意領著人從秦王府後面那條街走,路過王府時同兩個表妹介紹道:「陝西曾經有位郡王,後來獲了罪,府邸就空了下來,這次修繕過後撥給了秦王殿下,是城裡最氣派的府邸。」

出門做客,謝瀾橋穿了女裝,與謝瀾音坐在馬車裡,姐妹倆一起探頭瞻仰王府威儀,卻只見圍牆高聳,巷子裡的寂靜更加凸顯了這王府的威嚴。

「光是圍牆有什麼好看的。」謝瀾音很快放下了左邊的簾子,悄悄挑開了右邊的,這條街多是官家宅子,謝瀾音見慣了曲徑通幽的江南園林,就想瞧瞧陝西的民宅,回頭講給長姐聽。

可惜門口太窄,車輪幾次轉動馬車就過去了,除了影壁看不清什麼,謝瀾音漸漸沒了興致,打算再看一戶就不看了。

馬車走到那宅子的門口,謝瀾音隨意看過去,意外看見了人影。三個人,領頭的男人身穿灰色錦袍,頭戴玉冠,丰神俊朗超凡脫俗,目光相對,謝瀾音只覺得那雙清冷眼睛要透過簾縫直接看到她心裡,莫名心慌,倏地放下了簾子。

窗簾落下,馬車繼續前行,很快就走出了一段距離。

葛進沒看見車裡的姑娘,卻認得那個車伕,再望望馬車另一側的男人背影,低聲同主子道:「公子,是謝家的馬車。」

蕭元已經拐彎朝相反方向走了,低低嗯了聲,表示聽見了。

葛進看著主子冷漠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猜錯了,主子或許只是喜歡聽謝五姑娘說話,對她的人並沒什麼興趣,否則怎麼會如此冷淡?剛剛馬車經過時主子腳步一點都沒慢的。

意識到自己可能自作聰明了,葛進及時閉了嘴,沒再提謝家的事。

耳根清淨了,蕭元繼續前行,腦海裡卻閃現方才看到的那雙瀲灩的桃花眼,似初出山林的麋鹿好奇地張望,撞入他的眼睛,她又驚訝又有點慌,馬上藏了起來。

她慌什麼?

再次拐彎,蕭元側目朝巷子裡望了過去。

然而馬車已經拐進了另一條街,空蕩的巷子裡寂靜無聲。

蕭元看不見的地方,蔣懷舟策馬靠近車窗,低聲提醒兩個表妹,「前面就是了。」

車廂裡面,謝瀾音就跟沒聽見一樣,百無聊賴地轉著手上的鐲子,耳邊是昨晚從表哥那裡打聽來的消息。原來方澤的妹妹嫁給了沈捷麾下一個心腹將領當填房,正式與沈捷攀上了關係,怪不得這麼快就升到了西安知府。這樣看來謝瑤眼光還不錯,當初方家身份可是不如謝家的,方澤憑著出眾的容貌氣度才得到了祖父陳氏的認可。

可惜歸根結底還是靠姻親才升的官。

這樣想來,對那個見面次數屈指可數的方姑父,謝瀾音也沒什麼好感。

車停了,姐妹二人下了車,就見一身著素色衣裙的妙齡姑娘領著丫鬟從裡面走了出來,容貌妍麗,身段婀娜。

謝瀾音看向姐姐,有點不懂了,此人是誰?按道理,謝瑤好歹該派劉嬤嬤出來接她們的吧?

「是瀾橋瀾音吧?」看清門口兩個水靈靈嬌俏俏的姑娘,杜鶯兒沒有掩飾自己的驚艷,笑著道:「早就聽聞謝家出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來來來,快進去坐,你們姑母身子不舒服,托我來接你們,我呢,是阿菱的表姑姑,你們不嫌棄的話也喊我一聲姑姑好了。」

謝瀾橋朝她苦笑,「看您跟我們差不多的年歲,喊您姑姑……實在有點叫不出口啊。」

杜鶯兒掩唇笑,不知想到什麼,迅速收斂了笑意,歎氣道:「好了,我先領你們去看你們姑母,等會兒咱們再聊。」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謝瀾橋點頭,朝妹妹使了個眼色。

謝瀾音乖乖跟在姐姐身旁,看著前面杜鶯兒窈窕的身影,一時半會兒記不起她是方澤哪個親戚家的表妹。

很快到了上房,聽說謝瑤臥床不起,蔣懷舟不適合再往裡走,停在了前面的廳堂。謝瀾音姐妹跟在杜鶯兒身後,才走進後院,就聽裡面傳來了謝瑤聲嘶力竭地叫罵:「想納她進門?方澤你做夢,我告訴你,我寧可跟你和離也不會同意讓她進門!」

「那就和離好了。」男人聲音平靜,不高不低地傳了出來。

謝瀾音腳步一頓。

謝瑤不是懷孕了嗎?怎麼突然又要和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