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龐大的原住民

  雲端和夏洛站立的位置是那巨大生物視線的死角處,只見那雙眼睛骨溜溜轉動了片刻,突然又縮了回去。

  夏洛稍稍鬆了一口氣,但是還沒等她心跳緩和下來,「石屋」裡突然光線大盛,她下意識抬頭,就看見「屋頂」被一隻巨大的手提在了半空中,露出了一大片藍到幾近透明的天空。

  終於看清了這巨大生物的整張臉!

  黑髮、圓眼、稍扁的鼻子、紅嫩微噘的嘴、肥嘟嘟的臉——

  長得和人類沒有什麼區別,而且就體型和模樣來看,似乎正處於幼年期,渾身上下肉鼓鼓的,看起來十分可愛。不過這孩子顯然也發現了雲端和夏洛,將原本就巨大的眼睛瞪得更加溜圓,慢慢的俯下身來,直視他們。

  當一個孩子的體型是自己的數十倍時,就算他長得再可愛,也會變得可怕的!夏洛感覺自己腿都軟了,彷彿被那好奇打量的目光施了定身法,想跑,但提不起腳來。

  就在這時,遠處有個響亮的聲音傳來。

  「誇休——」

  誇休是個只有三四歲的孩子,他今天早晨從家裡偷溜出來跑到郊野玩耍,看到自己昨天搭的小石屋上被掛了草簾,石屋裡甚至擺上了石桌和石床,好奇之下就掀了石頂去看,誰知發現了兩個微小生物,還沒看清就聽見姐姐在遠處喊他,立刻轉頭答應道:「誇伊,快來看呀!這裡有兩隻奇怪的小蟲!」

  如果雲端和夏洛能聽懂他的話,不知道會不會昏倒過去。小蟲!他們兩個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哪裡有一點蟲樣?!

  「跑!」雲端瞅準機會,一把拽起夏洛,往石屋外面衝去。

  「不要淘氣了,快點回去吃早飯。」誇伊追上來,要拖走誇休。

  「小蟲!小蟲跑了!」誇休使勁掙紮著想要去追,但沒有掙脫,眼睜睜看著雲端和夏洛消失在長草叢裡,一屁股坐到地上就號啕大哭起來。

  誇伊無奈的放開他,敷衍著往石屋裡頭看了一眼:「哪裡有小蟲?你又騙人了!快跟我回去!」

  雲端和夏洛透過草葉的縫隙,看見誇休一邊哭一邊被誇伊拖了回去,這才長吁出一口氣,相互對望一眼。

  「好險!」夏洛手捂著胸脯,心有餘悸:「要是被那孩子捉住,不知道會是什麼下場……」

  雲端單手拇指和食指扣住下巴,想起自己小時候喜歡拔掉蜻蜓翅膀,把螞蟻碎屍萬段,不由也有點黑線起來,但是見過了誇休和誇伊後,有個想法在他的腦中漸漸成形,只是有點危險——

  「我們搬到他們住的地方去生活怎麼樣?」

  雲端的話把夏洛驚了一跳:「什麼?!好不容易逃出來,你還想自投羅網?」

  「喏,這個就要你自己選了。」雲端笑吟吟道:「住在郊野呢,就要準備風餐露宿,隨時都可能遇到致命危險,而且沒什麼可口的食物,要是住到那邊的村鎮上去,起碼可以弄到點人吃的東西和一些能夠利用的工具。」

  夏洛有點心動,但是仍然下不了決心:「要是被發現了會很慘!」

  「這地方連隻兔子跑過來,一不小心都能把我們踩死,還是先填飽肚子再來考慮怎麼死吧!」雲端說著,瞥見身周的草葉尖上聚著些晶瑩的露珠,拿手捧幾滴喝了,喃喃自語道:「得想辦法找個盛水的工具……」

  他更加堅定了要去村鎮那邊的決心,轉頭看看夏洛道:「我先去探探路,你找個隱蔽的地方等著我?」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想到要自己一個人留在這危機四伏的郊野,夏洛心裡十分不安,還是跟著雲端安全點,就算要死,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雲端沒有拒絕,沉吟了片刻道:「這樣吧,我去採草,你在那邊樹底下繼續編點以後用得著的東西,等到天黑,村鎮裡人都睡著的時候,我們再去。」

  夏洛點頭答應:「最好找那種被太陽曬乾水份的柔韌枯草,編出東西來不容易爛。」

  說到底,她是從小被家裡寵溺大的,沒吃過什麼苦頭,昨晚睡了一夜硬邦邦的石床,硌得她骨頭都痛,心裡尋思著無論如何得先編點厚草蓆,墊在身下能睡得舒服點。

  夜深人靜時分,茉香鎮前出現了兩道小小的黑色身影,月亮照射過來,將他們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

  夏洛提著螢火蟲燈籠照路,躡手躡腳地走在鵝卵石鋪就的街道上,偶爾聽見一聲雞鳴狗吠,就嚇得渾身一哆嗦,四處張望著想找個地方躲藏。

  雲端提了提背在身後的草筐,好笑的望著她:「放輕鬆點,我們又不是來做賊。再說現在天這麼黑,沒有人會發現我們的。」

  「比做賊還要糟糕!」夏洛苦著臉:「我一聽見狗叫就受不了。」

  她對狗有心理陰影了,如果不是軟糖,她怎麼會被趕出家門坐飛機去武漢?更不至於淪落到如此境地!

  兩人說著話一路走過去,發現街道兩旁的小店舖和民居都建得一模一樣,除了民居外面有用木柵欄圍出的小院外,房子都是用木頭搭建的,一層樓高,上面有個斜頂的小閣樓,有些閣樓的天窗裡,還透出忽閃朦朧的昏黃燈光,襯著遠處的山和樹梢頭的月,還有夜風中瀰漫開來的淡淡的茉莉花香,有一種絕世的寧和靜謐。

  如此美好的夜晚,雲端和夏洛兩人卻挑了一家沒養狗的民居,在十分煞風景的爬木柵欄。他們從柵欄中間的空隙裡擠進小院,跳進院角的茉莉花叢中。

  「啊啾——」茉莉花瓣掠過鼻端,夏洛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她人變小了,發出的聲音雖然很輕微,但是在這樣寧靜的夜晚聽來還是十分響亮刺耳。

  雲端急忙拉住她蹲躲在茉莉花叢中,觀察了一陣,發現四周沒有什麼異樣動靜,才籲出一口氣,悄聲問道:「你對花粉過敏?」

  「沒有,昨天也沒少接觸花。」夏洛用手指擼了擼發癢的鼻子:「可能是站在近處聞著,花香太刺鼻。這地方真奇怪,每家每戶都種茉莉……」

  兩人從花叢裡繞出來,在木屋四周轉了一圈。

  院子不大,一條拿鵝卵石鋪就,直通到木屋門前的石道將小院從中剖成了兩邊,一邊是小片茉莉花地,花地旁是一口長滿青苔的石砌深井。另一邊的柵欄旁擺著一張石桌,三張石凳,靠近木屋的地方搭著一個雞窩,雲端小心翼翼的去察看過,雞窩裡鋪著厚厚的稻草,還散著一些碎蛋殼,但是沒有雞,是空著的。

  「我們就住這裡吧?」雲端很滿意的從雞窩裡走出來,宣佈自己的決定。

  「住雞窩裡?」夏洛探頭進雞窩看了看,一股夾雜著禽鳥身上特有的淡淡臭味和稻草的陳腐氣息撲面而來。她連忙縮回頭來,苦著臉道:「我沒有潔癖,但是我對氣味敏感,這種味道我實在受不了……」

  「暫住,將就一下吧,以後找到更好的地方再搬。」雲端卸下背上的草筐,把螢火蟲燈籠提到雞窩裡:「過來幫忙收拾一下,騰出一塊空地方來睡覺。」

  有沒搞錯!真的要住雞窩裡嗎?夏洛不甘心的咕噥道:「你覺得這裡真的安全?住在這些巨人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不是藏著什麼金銀珠寶,你沒事會去翻你家雞窩嗎?」雲端的聲音混著整理稻草的窸窣聲從雞窩裡傳出來。

  「不會……」夏洛低頭蹭著腳下的泥地:「但是小孩也許會來翻……在雞窩裡藏點玩具什麼的……」

  「小孩愛掏的是雞蛋!現在這裡又沒養著雞……」雲端不由分說的探出身來,將一把拿截斷稻草捆成的簡易掃帚塞到她手裡:「我已經把稻草堆到一邊去了,你把那半邊空地掃一掃。」

  「你去哪?」夏洛追問。

  雲端笑吟吟瞟了她一眼:「我去附近找找有沒有乾淨的稻草,把裡面那些髒臭的換一換,味道就不會這麼難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