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石像

  出了酒館的門,夏洛那凌人的盛氣就頓時洩了下來。低著頭,伸腳一踹門外一顆小石子,輕聲咕噥道:「什麼嘛,分明是個酒館,怎麼會這樣子……」

  雲端沒說話,趕上來揉了揉她的頭髮。

  「喂!」夏洛的郁氣恰好沒處發,都轉移到他身上了,睜大眼睛望著他道:「剛才你不會伸手推開她嗎?還是看那美女身材好,就憐香惜玉捨不得啦?」

  她的心思和行事都是坦蕩蕩的,這回連吃醋都吃得坦蕩蕩毫不掩飾。

  莫非在旁憋著笑,等著看雲端怎麼解決葡萄架倒塌的問題。

  雲端一臉無辜:「你反應快似奔雷,出手疾如閃電,我這不是來不嘛嗎?」

  「嘁,相信你才怪!」夏洛咕噥了一句,但是仔細看了看雲端,覺得他眼神坦然,隨即又釋懷了,展顏一笑道:「走吧,去別處逛逛,然後找個地方住下來,再去通知誇休他們。」

  接連露宿了許久,她都十分疲憊了,現在很想念柔軟溫暖的床,既然這個城市的各種設施看上去那麼好,那可供旅人住宿的旅店想來條件也不至於差。

  三人不熟路,只好亂逛著,最後七拐八繞的到了城市最中心的空曠廣場,還沒來得及注意周邊的事物,他們的目光就被矗立在廣場中心的一座石像給吸引住了。

  「咦?」夏洛詫異地看看石像,再轉頭看看雲端,對比了一下道:「那石像怎麼有點像你呀?」

  「是麼?」雲端單手托著下巴也在打量那石像,但他的想法顯然與夏洛不同,搖搖頭道:「我覺得那石像有點像你,你看那下巴的弧度,還有鼻子,嗯,很像!」

  「不啊,是像你,看看那雙眼睛,還有嘴唇,連臉型都很像啊!」夏洛腦中靈光一閃,脫口就問道:「你該不會是私生子或是孤兒吧?」

  「你想說什麼?」雲端的眼神有點不善起來。

  「喏,如果是私生子或孤兒的話就能解釋為什麼這石像像你了。」夏洛開始天馬行空,思緒跑得沒邊了:「也許這是你父親的石像,而你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人,幼年時失蹤了,不知怎麼穿越到了我們那個正常的世界,長大以後呢,冥冥中有無形的手在牽引著你,鬼使神差的你就上了那架飛機,最後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這個世界。」

  夏洛似乎很滿意自己的聯想,點了點頭接著道:「看吧,原來這個世界是繞著你轉的,為了讓你回到久別的故土,竟然搭上這麼多人陪你來。」

  她說著又湊到雲端的面前,用神秘兮兮的口吻道:「你有沒有經常做同一個夢的習慣呢?夢裡的世界是你從來沒有見過的,卻又覺得熟悉,也許還會出現幾個陌生人,但是你看著他們卻感覺很親切?」

  她用很期待的眼神望著雲端,想知道自己的猜測有沒有兩分道理。不明原因的穿越讓人感覺十分沮喪,如果這一切有前因後果,也許還能覺得安慰。

  「胡說八道!」雲端忍不住笑罵道:「你神秘小說看多了嗎?簡單的一次意外穿越,竟然被你解釋的這麼複雜!」

  「真的不是啊?」夏洛有點失望。

  「嗯。」雲端點頭笑道:「怎麼,急著想見公婆了?有機會離開這個世界的話,帶你去看。」

  「我哪有這樣講過!」

  夏洛急著分辯,但論言辭的犀利與促狹,她肯定是不如雲端的,反被雲端調侃得窘迫萬分,只好亂嚷著打岔。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兩人吵鬧的時候,莫非一直在旁盯著石像看,最後被夏洛一把捉住,問他道:「好吧,讓莫非說,這石像究竟像誰!」

  「我說?」莫非猶豫了一下道:「其實……這石像很像你們兩個……」

  「嘁!說了跟沒說一樣!」夏洛噓了他一聲,轉頭張望了兩眼,攔住一個過路的人問道:「請問這尊石像是誰?」

  廣場臨近商業區,又沒到黃昏散步時分,因此這裡來往的多半是商人,也是夏洛運氣好,逮著的這個人也是能聽懂誇族語言的游商,聽她這樣一問就笑道:「這是瑪雅人信奉的創世之神,聽說是根據上古遺留下來的一張栩栩如生的畫像雕刻成的。其實每個種族和國度都有自己信奉的創世之神,但是除了瑪雅人外,似乎沒有人看見過神的畫像。」

  「這樣嗎?」夏洛沉吟了,如果事實是這樣的話,這石像會像她和雲端只是個巧合啦,就好像現實中也有許多普通人,長得與明星一樣,撞臉啦!

  那商人見她沉吟,不禁站在原地又看了幾眼石像,再看看她,接著轉眼看見雲端,眼裡立刻露出驚惶的神色,不由自主的喃喃道:「像……真像……」

  「像什麼?」雲端接了一句,有點明知故問,但他顯然不喜歡這裡立的一座石像,居然會像他和夏洛!這會他摸不清狀況,無端的感覺自己像是被上天操縱在手裡的一枚棋子,身不由己。

  「啊,我說是石像很像你們……」商人說著,瞧見雲端的目光有點不善,立刻陪笑道:「如果你們沒什麼別的問題,那我走了。」

  他慌慌張張的就小跑著離開,夏洛只來得及在他身後喊了一句:「謝謝你。」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雲端拿食指指尖輕輕敲擊著自己的太陽穴,想試圖找出個合理的解釋,但這種事情有時根本是完全無解的,他再聰明也窺不出其中的關竅,只好將這當成是一種巧合,向夏洛和莫非道:「走吧,這世界上有無數的人,偶爾有兩個長得像的也沒什麼奇怪。」

  「嗯。」夏洛又望了兩眼石像,搖搖頭,就跟著雲端去找旅店。

  他們的運氣倒是不錯,這個城市裡旅店最密集的地方就是商業區的附近,這裡有來自各地,長著不同模樣,說著不同語言的商人,因此旅店的生意非常興旺,走了沒幾步,就找到一家看上去很舒適清潔的住處,要了兩個房間,夏洛單獨一間,雲端與莫非同住一間。

  不知道巨人們要在這個城市裡待多久,但短期內估計是不會離開的,安頓下來後,雲端又特意趕出城去通知誇休和誇聚他們住的地方。那兩個孩子一聽他們有旅店可住,吵鬧著要跟去看看,雲端被他們纏不過,只好帶他們前往,誰知旅店老闆一看見門外站了兩個誇族人,就開始大嚷:「你們跟鐵塔似的堵在這裡,讓別的住客怎麼走路啊?快走快走,別把我的房子踩塌!」

  話說得刻薄了點,但也是事實,夏洛只好答應接下來幾天帶著他們一起逛龐貝城,請他們吃各種美食,才哄著他們離開。

  當晚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了新買來的乾淨衣裳,夏洛躺在軟綿綿散發著幹爽陽光氣味的床上,滿足的嘆了口氣。也許是累極了,閉上眼不到十分鐘,她就進入了沉沉的夢鄉。

  次日她是被門外吵鬧的叫嚷和哭泣聲驚醒的,急忙爬起來開門,就瞧見誇休和誇聚兩人哭喪著臉站在旅店門口,見了她有如看見救命稻草,急喊著:「誇言叔叔發燒了,快讓莫非去看看吧!」

  「發燒?」夏洛猛然想起幾乎都快被她忘掉的吸血蝙蝠攻擊事件,連忙走了兩步要去敲莫非和雲端住處的門,但剛抬起手來,就看見門被拉開了,莫非衣冠不整的從裡面衝了出來,皺眉道:「怎麼這麼快就發病了?」

  他很不解,就算得了狂犬病,最短的潛伏期也得72小時啊!

  「不知道,但是他燒得很厲害,一直在說胡話,誇列叔叔已經請了這城裡的醫師去看過了,醫師說不知道這是什麼病……」誇休著急的蹲下身,從門外探進胳膊來,示意莫非他們跳到他的手上。

  「哎哎哎,你們這些巨人,怎麼可以隨便把手伸進我的店裡!」旅店老闆不樂意了,但是巨人的身形實在太大,他又不敢惹怒他們,萬一他們生氣起來,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把他跟摁螞蟻一樣摁死,因此只嚷了兩句,就咕噥著不出聲了。直到看見夏洛他們離開,才長出一口氣,後悔接待了這三個麻煩客人,開始考慮怎麼把他們趕去別的店住。

  幾人趕到城外營地的時候,誇言躺在草蓆鋪的地面上已經燒得神志不清了,嘴裡不停地呻吟著喊痛,整個人看上去疲倦得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其實沒有什麼可檢查的,但莫非還是慣例把了把他的脈,最後搖搖頭,示意守在一旁的誇列跟他出去。

  「這兩天看好他吧,他想吃點什麼就給他吃,但是一旦他有發狂的徵兆,你就得讓人把他綁緊了,別讓他咬人,不然會把病傳給其他人的。」莫非仔細叮囑著。

  「真的沒有救了?」事到如今,誇列還是有點不敢置信。

  莫非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再問也沒有什麼意義了,早在被蝙蝠攻擊過後,莫非就已經告訴過他這病是沒有救的,因此誇列只是愣在原地發呆。

  誇言要死了他自然難過,但他肩上還有更重的擔子,擔心著萬一其他人,甚至連他自己都染上了這種必死的病該怎麼辦?還有,誇言是整個商隊的嚮導,又是精通各種語言,熟知這片大陸地圖和種族分佈的難得人才,如果沒有了他,商隊該怎麼才能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