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花開時節動京城·03

  萬翼沉默了一瞬,道,「殿下,錯愛了。」

  祁見鈺眼中的神采瞬間黯淡下來,察覺到被他強摁在胸前的萬翼的手,試圖往外掙動……他下意識又加大幾分力氣,不讓他縮回手。

  「殿下!」

  「孤不放!」祁見鈺被心上人一激,屬於雄性求偶本能的蠻橫勁湧上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展臂猛然將萬翼整個人搶入懷中,「我不信!本王不信你就對我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意!」

  萬翼毫無預警地被一個堅實的懷抱鎖住,他本也是個強勢的人,驀然火起,「祁見鈺,放手!」

  「不放,」來之前在將軍府灌了一壺酒,酒壯人膽,英明驕傲的濟王殿撒起潑來,也是遊刃有餘,「孤知道你也對孤動過心……當年的西郡之行,你,就能那麼輕易地忘了嗎。」

  負心郎萬翼毫不猶豫的點頭,「忘了。」

  「……」

  濟王殿下吐血三升,狠狠道,「——那孤便讓你再重溫一次!」

  「你……」萬翼愕然瞪大眼,下一瞬便是稍嫌粗暴的雙唇相觸——

  口中放著狠話,等祁見鈺真下嘴時,卻是連箝制住懷中人的手都有些不聽使喚了……

  他憋得太辛苦了。

  三年來連親吻都沒有的日子……著實饑苦。

  舌頭在他嘴裡渴極地囫圇掃了一圈,他嘴裡還有一點淡淡的清茶香氣,祁見鈺不由有些擔心他是否會不喜他先前灌下的辛辣酒氣?

  思及此,祁見鈺強抑住自己,留戀地在他唇上再輕輕一吮,而後緩緩退開,低下頭溫存的喚著心上人的名字,「萬翼……」

  懷中人在他退開之後,也跟著緩緩睜開眼……

  那片剛剛被他吻過的唇,終於不再說那些傷人的話。萬翼定定的看著他,他急促激越的心跳令他分辨不清他眼中流轉的複雜神色,於是祁見鈺伸手,輕輕撥弄一下他的眼睫,擾亂他的思緒,哄著喚著拉下臉撒著嬌去誘他……

  「不用再去想那麼多,在我眼中,你只是你,你也只要把我,當成我……我不會去干涉你。子嗣,你要留,我不能阻止,但你的情,可否留給我?」

  懷中人沒有給他回答,祁見鈺鍥而不捨地追問,「不涉及朝政,不涉及所有,只有單純的你我二人……我只要你告訴我,你當真,對我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意嗎。」

  他眨了下眼,長長的睫毛輕輕刷過祁見鈺的手,他依然沒有回答,但那雙定定凝視著他的如墨黑瞳,卻漸漸滲出一抹異樣的神采……

  在這樣的目光下,祁見鈺說不清緣由地愈加快了心跳,他不自覺移開眼,扭頭研究雕花窗稜的紋路,握著那人纖腰的手,卻更緊了幾分。

  「祁見鈺……」看他這般侷促的模樣,萬翼的目光不覺更柔和了幾分,他低聲喚著他的名字,捉住他的衣襟,緩緩地一點一點拉下他的頭。

  明明先前喝了不少酒水,祁見鈺卻覺得口有點乾,聽到他終於溫柔地連名帶姓的喚自己,心中喜悅之餘又覺得稍嫌生疏,「你可以喚我見鈺……」想起民間的女子喚自己情郎時的暱稱,濟王殿下羞澀地又補充一句,「或者……叫我鈺郎。」

  萬翼滿足他,他危險地半瞇著眼,帶著一絲挑逗的湊近他的唇,彷彿是一隻吸人精魄的妖魅,慢慢伸出舌,在他乾涸而顫抖的唇上,用力一舔,低低喚了一聲,「鈺郎……」

  祁見鈺腦中霎時一片空白,在他的目光下,如懷春少女一般的濟王殿下,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緊張……而期待。

  「殿下……」

  那張唇在離他不過一指的距離時,令人扼腕的停下,萬翼噙著笑突然給他來了個晴天霹靂——

  「比起男人,萬翼更喜歡女人……如果是這樣,殿下也不介意嗎。」

  祁見鈺霎時當胸中刀,「可是……」可是方纔,他親他時,明明都好好的啊。

  「萬翼並非未曾對殿下動心,只是……」萬翼將祁見鈺攬在他腰上的爪子抓下來,握在掌中,「只是覺得女人柔軟的身體,比男人抱起來,更舒服。」

  祁見鈺……祁見鈺開始認真的考慮要不要增肥,以求讓身體……更柔軟一些?

  「最重要的是,」萬翼綻開一個惡質卻又浪蕩的笑容,「萬某——絕不屈居人下。」

  屈居……人下?

  祁見鈺先疑惑地重複了一遍,當視線與萬翼嘴角那朵邪惡的笑容相觸時,他驀地醒過神來,霍然後退了三大步!

  居,人,人下…… ̄口 ̄||

  萬翼慢條斯理的重新束好被濟王拉鬆的腰帶,揮揮手,帶走一片破碎驚恐的芳心,「殿下若都考慮清楚了,便來萬府找我吧。」

  亥時三刻,皇宮。

  「……是用稽首告哀,籲天請命。願下雷霆之詔,分敕山川之神。朝階齊寸雲,暮洽千里。使歲得中熟,則民猶小康……」順帝捏著手中的青籐紙,饒有興致地誦讀以丹書所填的祈雨青詞。

  時年西北春旱,萬翼所呈的祈雨青詞,依然深明他心。

  為君,最忌諱臣下揣摩聖意。

  但三年來,萬翼卻將這度,把握得極好,既讓他明心爽意,又不會過了度,引他忌諱生厭。

  祁見鋮在誦讀空隙,掃了眼端正跪在他腳下的緋衣臣子,蹙了蹙眉,不欲讓他這麼快起來。

  對於順帝而言,萬翼最大的錯誤,便是他做得太好了。有這麼一個太過貼心合意的股肱之臣,不由令他覺得有些危險,時時不忘打壓他。

  直到將整篇青詞唸完,祁見鋮才開口令他起來,「這篇青詞明日頒布下去,無需再更動了。」

  萬翼神態自若的撩衣起身,面上笑吟吟道,「能令陛下滿意,這是臣的榮幸。」

  祁見鋮一瞥,繃著臉道,「嬉皮笑臉,成何體統。」

  「對陛下何須做作?」萬翼道,很是一派君臣和睦情深。

  祁見鋮也不管他胡言亂語,直接拂衣坐下,對萬翼比了個手勢,萬翼也知趣的緊跟著坐在他的下首,「陛下有何賜教?」

  如今祁見鋮終於比萬翼稍稍高了半指,因此不再像從前那樣,不論他站著還是坐著,都要萬翼跪著,永遠矮上他一截!-_-||「朕聽聞,你與皇兄今日一敘舊情。」祁見鋮呷一口茶,一旁候著的內侍等他放下茶杯後立刻又滿上。

  萬翼倒不意外為什麼皇帝會知道他與濟王的私下邀約,他只是托起茶杯,遞至唇邊輕輕吹了吹,闔眼悠然深吸口茶香,「好茶!」

  祁見鈺也不催促,只睨了他一眼。

  萬翼等輕呷口茶後,方長吁短嘆道,「人美是非多啊……」

  祁見鋮忍不住額角抽搐了下,冷聲道,「這麼說,皇兄依然還對你迷戀不已?」

  萬翼捏起自己的下巴,對小皇帝充分展示完他的美貌,「孔子曰,食色性也。」

  祁見鋮拍下他的手,「那萬卿有何打算?」

  萬翼搖了下食指,「臣只對濟王殿下,說了一句話。他便知難而退。」

  小皇帝挑起眉,「什麼話。」

  他別有意味道,「萬翼,從不……屈居人下。」

  「哦?」也不知順帝究竟是聽清了,抑或是會錯了意,他垂眸緊盯著萬翼,拉長聲道,「萬卿,好大的口氣。即便在朕的面前,也敢如是說?」

  萬翼微微一笑,牛嚼牡丹一般,一咕嚕喝完了杯內所有茶,他抹了抹淡紅的唇角,半真半假道——

  「萬翼什麼不大,偏生膽子……倒是不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