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遊戲(1)

「如果我自殺……你就一直資助他醫療費?」我喃喃地重複。

「對。」丁路綻開笑容,溫柔又靦腆。

「你當我是傻子嗎?」我皺眉,「人都死了,還怎麼確保你有沒有實現你的承諾?」

「我不是言而無信的人,」丁路有點驚訝,大概從來沒人這樣明確地質疑他,「況且,資助你弟弟的錢,對我而言,完全不算什麼。」

我都差點忘了,他是多麼有錢。但是,這樣的保障還不夠。

「不行,我不相信你。」我搖頭,完全不顧地板上猛烈掙扎的少年。他大汗淋漓,奮力地運動自己的身體,想要開口說話,因為動作而裸|露的肩膀上,橫亙著的斑點,觸目驚心。

「這麼說,你選擇第一條?」丁路的眼睛裡,閃爍的光芒更盛,他的身體微微往前傾,緊緊盯著我,「我可以把錢直接轉到你弟弟的賬戶裡。」玩弄人性命的刺激感,讓他開始興奮起來。我點頭,「好,就這麼辦。」

親眼看到他轉移了資金,再查過嚴皇銀行賬戶上的餘額,一大串零,確實足夠他和老媽兩個人,在最好的療養院裡,過完下半輩子了。

我把手機往地上一丟,它陷在遮住腳踝的長毛絨地毯裡,悄無聲息。我向前走一步,脫掉了自己的外套。

丁路詢問地看著我,身體卻放鬆地朝後靠,整個人都懶在靠墊上:他在欣賞。就像在看獸籠裡,爭鬥的困獸,免不了一死。

「其實我一直都很好奇,」我邊向他走,邊緩慢地除去身上的衣服,雙手微微顫抖,「你在這裡和那些女人玩的時候,難道都不怕外面的手下聽到?」

他又笑,「你想試試看麼。」

我盯著他只蓋了塊浴巾的下|身,那裡,竟然已經慢慢抬起了頭。這個變態,他真的在因為手中的人命,感到興奮。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不過幾步路,我已經走到他面前,上身,也只剩一件背心。走近了才發現,丁路確實長了一張漂亮的臉,他明明做過那麼多變態的事情,笑起來的時候,卻比誰都要純潔無暇。我蹲□,一腳跪地,一腳踏前,和他平視,努力放鬆全身的肌肉,讓自己看起來,不要那麼緊張,「你為什麼不喜歡別人碰你?」

「你們很髒。」

我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到對我接近的厭惡,但是他沒有後退或者躲開。他在期待,在享受我渾身不能控制的顫抖和怯懦。所以,當我從後腰抽出房間裡的水果刀,並往他赤|裸的上身猛紮上去的時候,他愣了一秒鐘。

丁路太自負,也從不把買來的人命當成一回事,房間裡的水果刀,從來都是那樣安靜地放在水果盤邊上,任人索取,而進入大床房又不需要安檢,我從第二天開始,就隨身帶著這把刀了。

可惜一秒鐘,還不夠。他伸手擋,我只來得及在他手上劃出一道印子,然後就被他手臂箍著腰,一齊跌進了池子裡。熱氣騰騰的水,從四面八方湧進鼻腔,我在窒息的痛苦裡,死死地抓著手裡的水果刀,胡亂地揮舞。

我感到自己似乎滑到了什麼柔軟的東西,一陣腥臭的鮮血隨之湧出,被水流送到我面前,整個池子,很快就被鮮血染成了模糊的一片。

「呼——!」我從池子裡探出頭,劇烈喘息。我隨手撿起地上散亂的衣服,往身上一套,然後依舊攥著手裡的刀,衝到房間裡的少年面前,低頭開始給他割綁手的繩子,「嚴皇,你到底是誰生的!療養院裡不給我好好呆著,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少年眼睛上的布和嘴裡的東西都還在,他扭動了會,「嗚嗚呀呀」像是想跟我說什麼。

「還敢跟我狡辯!你就不能讓你姐安安心心地打工嗎?」我故意避開了自己賣身的事實,自欺欺人地以為,我不說,他不問,這事情就可以這麼過去了。

我不去想嚴皇和我怎麼逃出去,不去想違約的代價,腎上腺素和嚴皇被捉的事實,讓我昏了頭,一心就想著離開這裡。現在我有了錢,嚴皇有了錢,只要離開這裡,我們就能過上好日子。

繩子終於割開了,我焦急地撩開矇住嚴皇的眼罩,然後,時間凝固,世界安息。

並沒有什麼一臉嬌嗔的美少年,含淚咬唇看著我,光滑的面頰,粉雕玉鐲。我看著面前的臉孔,面前一陣藍屏。

面前少年擁有一雙渾濁的雙眼,裡面佈滿紅色血絲,眼黑上翻,瞳孔放大,這一切都是發病時的徵兆,但最最關鍵的一點:我自毀前程,違約傷人救來的這一位少年,根本不是嚴皇同志。

傳說中的兔崽子嚴皇,他有一雙微微上翹的、愛笑的眼睛,就算是翻著死魚眼,也讓人覺得裡面飽含笑意。但是,面前這個人的眼睛偏圓,略微浮腫,也很無神。我呆呆地看著他,連手裡的水果刀落在地毯裡,都毫無知覺,

「……你是誰……?」

身形差不多,樣貌差不多,又穿著病號服,身上還有喪屍病毒的痕跡,所以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以為他是嚴皇,正是這先入為主的印象,讓我落入了……

「獵人的圈套,」一雙濕漉漉的手,從後面撫摸我的後頸,濃重的血腥氣,隨著這雙手,擦到我的皮膚上,陣陣發燙,丁路的聲音虛弱,卻透著淡淡的愉悅,如來自地獄的惡鬼,「你的弟弟很聰明,找到他的時候,他就自己把自己給掉包了,還給我這個已經瀕臨發病的廢人,不過我看,這個廢人也挺好用。」

他話音剛落,地上被鬆綁的假嚴皇,就直挺挺地坐起來,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向我伸出手。丁路的反應極快,摸到地上的水果刀,手起刀落,一把把這少年的肩膀,死死地釘在地板上。鮮血染紅病號服,丁路抓著我脖頸的手,強迫我低頭,看地上的少年:

「你的反應出人意料,竟然還傷了我……」他聲音近在咫尺,呼吸噴在我□在外的肌膚上,讓我渾身發寒,「你猜……我會怎麼對你?」

血液,順著他掌上的傷口,不斷地流進我衣領,濕了我的後背。我兩耳嗡嗡作響,胸口劇烈起伏,還沒有從剛才的劇烈運動裡緩過神,脖子上一濕,竟是他低頭,順著自己鮮血的痕跡,一路往上,舔舐我的後背!舌頭從後背,到脊椎上端,再到後脖子,粘膩而濕潤,讓人反胃。

最後,他作勢在我的後頸上咬了口,力氣很大,我本能地掙扎,卻被他用身體重量,壓倒在地上。臉貼在地上,血液和汗水,混合出一種難聞的氣味,視線被頭髮蓋住,後脖頸劇烈的疼痛。

我就像是一隻被打翻了殼的烏龜,徒勞無功地揮動四肢,他貼著我的耳朵,像是在安慰一隻瀕死的小動物,

「噓——安靜……安靜……」

我心底冰涼,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三天。

丁路那天晚上,不但被我劃傷了手掌,還被我傷了臉。五公分長的傷口,橫亙在他臉上,差點毀掉他的鼻子,聽說封了好多針。他把我單獨關在一間房間裡,整整三天。房間裡除了自來水,什麼都沒有。

我躺在冰涼的地板上,想起以前,自己也嘗試過減肥,三天蘋果餐之類的食譜。當時,我只堅持了半天,就被晚上的飢餓折磨得翻箱倒櫃,一口氣吃了半包餅乾。但是現在,更勝於此的飢餓,讓我只能靠喝自來水解決。剛開始,胃部灼痛,漸漸地,疼痛變成麻木,最後,頭暈目眩的無力感,讓我躺在地板上,再也動不了。

離群,飢餓,以及對未知的恐懼,這所有情緒糅合在一起,都足夠把一個人逼瘋。

我的房間甚至連窗戶都是封死的,還塗上黑漆,我每天,只能依靠從窗戶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判斷時間的流逝。

第三天的晚上,黑衣人把我從房間裡拖出來,我的雙腳踏地不穩,幾乎是被他們提著到了大床房門口,金色的大門在眼前洞開,門背後,又是那個酒池肉林的世界。

——

迷醉的音樂,香氣四溢的烤肉,醇香的美酒,還有半|裸的少女,以及,房間正中央的玻璃罩內,一對正在縱|情交|媾的男女。他們如同被關在玻璃缸內的觀賞魚類,高昂著頭顱,激烈喘|息,玻璃罩裡的聲音,都被收錄後,功放到整個屋子。房間裡,頓時都是「嗯嗯啊啊」的糜爛氣息。

是真的「糜‧爛」。

那個男人身上大片的肉都已經腐爛,有些甚至可以見到骨頭,他的臉更是慘不忍睹,半邊臉皮往下耷拉,流出濃稠的膿水。但是在他身下的少女,卻是膚白如雪,上面雖然佈滿點點歡愛的紅痕,卻一點也不減少她的姿色,反而增加了這畫面的衝擊:美女與野獸,在深夜的歡場,上演一場血肉交融的戲碼。

戲的觀眾,是丁路和我,戲的主演之一,是安薇。

丁路不知道又給安薇下了什麼藥,她的雙眼迷離,視線沒有焦距,但是整個人卻如一灘爛泥,沉醉在這讓人作嘔的場景裡,她討好地攀附男人的身體,還時不時地,抬頭和他唇舌糾纏。

我都不敢想像,男人的嘴巴裡,有沒有生蛆。

明明已經餓得沒有東西了,但是我的胃還是一陣痙攣,反芻大量酸液,我深吸幾口氣,別開視線,不想再看玻璃罩裡的兩個人。

「據說這病毒,只有在病人發病的時候,才會傳染,」丁路開口,邊上半裸的姑娘,給他餵了口汁水豐盈的牛肉,三成熟,血紅的汁水,甚至順著他的脖頸流下去,在他半裸的胸膛上,留下一道痕跡。那少女似乎對這汁水躍躍欲試,想要探身去舔,但被丁路瞥了一眼,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