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溺水

  

  而後的一段時間,誰也沒再提起那日在別院中發生的事,像是不約而同地避開一般。黎雁九倒是對她無可挑剔的好,反正正值過年,教中也是一派合樂悠閒,並無什麼需要處理的大事,於是陪吃陪玩還陪睡,什麼都順著她,幾乎整個焱城都知道了他們的少主大人將那位來路不明的大祁姑娘寵上了天,更不可思議的是素來難搞的教主大人這次竟然對此不聞不問,不少的焱族妙齡少女碎了一地的心。

  轉眼快要正月十五,這年也差不多算是過完了,顏末捏著自己肚子上多出來的一小圈肉若有所思。

  話說,她怎麼覺得自己被圈養了?

  黎雁九那傢伙也不知道在緊張什麼,自從別院那日回來,便恨不得把她拴在腰上,一副生怕一不小心她就被人綁去的樣子,更是想盡一切辦法不讓連若茵和連如夜這對皇家姐弟與她碰見。要不是南疆皇帝既了手諭又派人送了一堆的珍寶來,黎雁九估計會直接把連如夜這個賊心不死一直找機會來粘她的傢伙給丟到山裡去。

  雖說她也覺得這對皇家姐弟可能來者不善,但一個嬌縱公主一個荒誕皇子,她也有足夠的信心能夠應付,而黎雁九現在所擔心的事顯然要比這表面上的情形要嚴重許多,憑她的直覺,這中間估計是有些小貓膩。

  不過,這大年接近尾聲,黎雁九不管怎樣都是焱教少主,再加上黎越寒似乎有意要將教中事物慢慢接手給他,所以顏末這些天與他在一起的時間慢慢少了起來,基本上等他從公事中抽了身的時候,她已經睡得爹娘不認。可即使是這樣,他仍舊用盡身邊一切人力來確保她不被連如夜騷擾,但顏末畢竟也是個對於這個陌生國度頗為好奇的大活人,再加上左淩這個最佳護衛近日來似乎進入了一種迎接春天的蕩漾狀態,靠譜度直線下降,於是,她就這麼不知不覺地落了單。

  南疆春天來得似乎比大祁要早上許多,這青山綠水間,心中很是暢快,但馬上便有道讓她不怎麼痛快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啊呀,阿九家小娘子~~~」

  她腦子裡瞬間指出來「快跑」二字,於是腳下生風一般沿著鵝卵石鋪就的甬道疾馳。

  「哎哎,幹嘛見了我就跑。」

  她懶得理他,顧自己走的飛快,卻聽身後呼啦一身,似乎一陣涼風卷卷而來,下一瞬一隻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

  「我說阿九家小娘子,你看阿九不在,我可是有些話要對你說。」

  這經典的小流氓搭訕說辭是怎樣?

  阿九說過誰再這麼無緣無故捉住她動手動腳的話該怎麼揍怎麼揍的吧?

  甚好。她雖然不會什麼武功,但好歹還會防狼十八之類的防身絕技。

  歡樂地蹦躂過來的連如夜玩玩沒想到會迎來她殺氣騰騰的一腳,不過他到底還是有幾分武功底子,驚嚇之餘連忙一個旋身躲過,腳尖點輕點間眨眼便急退幾步,身形便宜輕盈。

  顏末沒想到他也會幾分武功,且看樣子功夫還不弱,見他如此輕巧地躲過,心中驚訝間暗叫不好,唯恐他一怒之下出手將她劈了,於是轉過身繃著臉拔腿就跑。

  卻沒想到她才剛轉過身還沒來得及邁腿,就聽見身後哧溜一聲,隨即便是咚的一記悶響,間或還參雜著連如夜梗在喉中的驚呼。

  她僵硬的轉回頭便對上了如同落水病貓似瘋狂撲騰的某皇子。

  這什麼情況= =之前的架勢是擺好看的麼……她視線溜到甬道邊連接荷塘的地方,才發現那裡生著一層油亮墨綠的苔蘚。

  二貨就算武功再好有什麼用啊……向他投去憐憫的一眼。

  連如夜見他在這人命關天的緊要關頭還神情淡然無動於衷,破口狂喊:「救——命——啊——我不會……咳咳咳……泅水……」

  說著白眼一翻就好似馬上要沉進水裡一般。

  顏末沒想到他這麼不濟,心中也是緊張了一些,但偏偏自己也是那路不濟的貨色,對於泅水一竅不通,偏偏這地方又比較偏僻,一時半會還找不到可以幫忙的人,於是私下胡亂一尋,一眼就看到池便栽著的柳樹,於是二話不說折下一根枝條,瞄準連如夜就甩了過去。

  「嗷!」在水塘中掙扎的苦逼皇子一手撲水一手捂臉,痛心疾首,「你……咳咳……咳咳是跟我有仇啊?!!」

  這女人是來殺他的吧?!肯定是來殺他的吧?!本皇子的帥臉被毀了吧?!肯定被毀吧?!

  蒼天可鑒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注視著橫貫了他整張臉的紅痕,顏末鍥而不捨揮著細長的柳條又甩了過去,面無表情:「啊,抱歉,沒瞄準。」

  連如夜這次總算是一把抓住了那根救命柳條,才稍稍呼了一口氣,就聽一聲細微的脆響,經過冬天寒風的吹打而變得乾脆的柳條斷成了兩截,才向岸上刨了幾寸的倒楣皇子又一次一頭栽進了水裡。

  心中一沉,耳邊卻聽到了另外一聲落水聲。

  顏末此刻更是想一把將連如夜這個掃把星掐死,她方才太全神貫注,身體前傾地太過,柳條斷了的時候一下子失了平衡,生生被拖累進了水裡。

  而顯然,來自內陸大祁的顏末比連如夜更要不濟,幾乎還沒撲騰幾下就連喊叫的力氣都弱了下去。

  連如夜雖說不會泅水,好歹勉勉強強還能姿態醜陋地刨幾下,一時半會還不至於會沉底,但顏末那是徹徹底底的肉秤砣,眼見著本要救她的人即將率先嗝屁,再一想黎雁九那副奪命閻羅王的模樣,驚急交加。

  這下真真是雪上加霜!強烈的求生本能下,一聲震耳欲聾的呼救猶如最後的一搏:「救命啊啊啊啊啊!!」

  飄渺的回音回蕩在顏末耳邊,身周洶湧而來的寒冷讓她漸漸失了神志,那自與黎雁九雙修後就沒有造訪的陰寒之氣像是捲土重來一般,瞬間就將她纏得嚴嚴實實。

  隱隱約約聽見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被池水迷了的的視線中似乎闖入了一道明黃色的身影。

  「三弟!!!!」

  *********************************

  後來發生了什麼顏末是已經記不清了,隱隱約約感覺自己被救了,救她的貌似還是個女人。

  因為她似乎在掙扎中碰到了她的大胸脯= =(←啊喂!你不是意識不清了嘛親!)

  之後她才知道,救她的人竟然是一直對她頗不待見的公主殿下連若茵,雖然人家是先把自家皇弟救了起來,猶豫了一下才把她撈上來的。

  南疆姑娘好樣的,真心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姑娘。

  縱使顏末之前對於這位公主殿下覬覦她的男人頗有芥蒂,但此事上對她無比感謝,如果不是連入茵而是哪個大老爺們護衛把她救起來的話,她清醒後估計會丟臉到撞牆。

  原因很簡單,不是她臉皮薄,而是……她落水的時候葵水來了……想必那時候會覺得周身陰寒無比也是這個原因吧,雖然她有那麼一刻還以為自己身體的純陰之氣存留又重裝而來,幸好幸好。只不過由於體中仍舊殘留著陰寒之氣,加之女子月事時身體又更加陰寒孱弱,這一落水倒真是落出了一場不大不小的病,雖無大礙,卻還是被黎雁九按在床上養病。

  相比連若茵這位救命恩人,連如夜那不靠譜皇子經此一事徹底被她列為謹慎往來戶第一名。

  所以當此刻,他再一次完好無損原地復活一般出現在臥病在床的她面前時,顏末陰著臉拽了拽餵她喝藥的黎雁九的袖子。

  「哎哎哎,別這樣啊,」連如夜被黎雁九小刀子似的眼神刮得倒退了一步,捧著手裡滿滿當當的紙袋子,訕笑,「那什麼,我來請罪的~」

  話畢便被兩道質疑的目光傷的破碎了一地玻璃心。

  「阿九你信我你信我啊~~~~~」咆哮教主狀。

  黎雁九正臉對著他,唇一開一合讓他看個清楚:「不信。」

  顏末視線一撩,撐著下巴的手朝他攤了攤:「三皇子要人信不先拿出點誠意來麼?」

  連如夜很是上道,立馬屁顛屁顛把懷裡的紙袋子全數推到她懷裡:「早說,儘管吃,吃完哥哥給買。」

  黎雁九反應比較大,立馬不爽:「你說誰是你妹妹。」

  顏末從紙袋子裡抓了塊糯米糕塞嘴裡,斜眼,嘴裡含糊不清:「嗯,東西挺好吃,暫時原諒你了。三皇子是不是家裡最小的,怎麼老愛亂認妹妹。」

  連如夜偷偷瞥了眼黎雁九的神色,被他發現後連忙移回神仙,唇角勾了勾:「父皇有三個孩子,我的確是最小的。嘖,其實也不對,聽說我原本有兩個妹妹,還是雙胞胎,但是可惜啊……還在繈褓時就夭折了。」

  哐的一聲,黎雁九把藥碗往桌子上一放,面若冰霜:「三皇子可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不該說,這話要是被陛下聽到了,你應該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連如夜咂舌,攤了攤手:「被打一頓?」

  黎雁九站起來,仗著自己人高馬大,俯視著他,唇角一勾一勾:「說得沒錯。我看這頓打三皇子遲早會挨上,不如讓我提陛下分憂……」

  說著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連如夜兩腿一蹬,頭也不回地就往門邊跑,轉頭還不忘補上一句:「阿九你有異性沒人性。姑娘,你家中可還有姐妹麼?」

  顏末若有所思,搖頭:「沒有。」

  連爹娘都沒有,哪裡來的姐妹啊。

  黎雁九見她垂了頭,還以為她心中憂傷,看著那胡亂蹦躂的連如夜更是火氣上湧。

  什麼皇子公主的,在焱族的地盤上南疆皇帝都不能造次好麼?!

  況且連如夜這傢伙就是被他揍大的= =

  於是大步向前就欲揪住他揍一頓,卻被顏末拉住衣角,轉頭就對上她滿是疑問的雙眸:「阿九,我真的長得同三皇子很像?」

  連如夜一見大魔王被絆住了腳,果斷腳底抹油。

  黎雁九被顏末這麼一問,心中大亂。

  「阿九?」

  「你比他好看多了。」真心的,連如夜那個惹禍精一臉混帳樣哪裡比得上他家臭臭呀,哼唧。

  「真的?」顏末皺眉,指尖沿著眼眶輕撫,「但是……我怎麼覺得……還真得有那麼些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