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初戰·01

  「今天要爬最高的山唷!」

  第三天的早上在遙精神百倍的吆喝聲中揭開序幕,她精神到我想埋怨「你怎麼老是那麼有精神」的地步。

  先鋒隊的成員除了遙和我以外還有一個人,就是帶來一大率襲擊情報的山之眾,長著狸頭的市松。他可能是無法坐視故鄉處於危機之中,所以志願擔任嚮導,帶我們到目的地祖之谷去。

  我基於要走上一大段路的原因,拒絕了伏丸給我的臭烘烘重甲,而是穿上遙選給我的臭兮兮輕便麻衣。

  推薦我輕巧麻衣的遙,本人卻不耐煩穿上一樣的麻衣,打扮和昨天幾乎一模一樣。不同的只是背上多了個裝著兩天份食物的袋子。一身輕便得簡直像是要參加當天來回的郊遊一樣。

  但是,遙口中的「最高的山」是哪座山?說到這一帶最高的山,記得是在霧島山區西方,雖然忘了名字,但那裡有座比高千穗還高的山。

  不過比起這種小疑問,還有一個讓我更莫名其妙的大問題……

  遙和昨天一樣,一個人自己越跑越遠,我對她的背影喊道:

  「喂、遙!為什麼要爬山啊?要去四國的話,方向壓根不對啊?」

  「讓你猜猜,沒有翅膀的我,是怎麼樣不用梯子也不用樓梯,就從天上的邪馬台國下來到地面的?」

  回過頭來的遙,用益智節目主持人的語氣,促狹地問了我一個謎題。

  我加快腳步,與遙並肩同行。

  「該不會有能飛的船吧?」

  「今天不用那個。因為還在修理。」

  今天?在修理?

  也是啦,都已經有浮在天空的大島了,沒個一、兩艘會飛的船才奇怪。

  遙瞧見我露出一臉摸不著頭緒的表情,給了第二個提示。

  「張政,你忘記是我把你從宮崎縣帶來這裡的嗎?今天,要反過來做!」

  聽見這說法,我越發一頭霧水。

  遙卻只是丟一句:「反正做了你就知道!」然後便不再多說。

  她反而去招呼了至今未發一語的市松。儘管有點突兀,但或許這就是遙式體貼吧。

  「市松先生!」

  突然被點名的市松身體一彈,跳起了兩公分左右,驚慌失措地抬起頭。

  「……請不要嚇人啊。」

  市松抹去汗水,努力擠出笑容仰望著遙。

  這個狸頭男比嬌小的遙還要矮,手短腳短,也沒有尖牙或利爪,怎麼看怎麼不像士兵;再從剛才的反應來推測,他應該非常膽小,似乎也不是個靠膽量補足身材缺陷的人。

  他的模樣,簡直像是整天對人事精簡提心吊膽的庸碌中年上班族一樣!家裡兩個孩子還是小學生,硬著頭皮買下的三房兩廳自家公寓,房貸足足還有二十年期——他的背影散發出這種悲情。

  老實說,他看來超不像刺探到一大率秘密情報的英雄。

  遙似乎也這樣覺得,只是這丫頭馬上就脫口而出了。

  「吶,你是怎麼知道一大率的情報的呀?」

  市松撓撓頭抬眼偷瞧遙的臉色。

  「那是靠著潛進一大率裡面……說是這樣說,可是我潛入的組織,其實只是他們外圍的外圍,土之眾那裡而已啦。」

  所謂的土之眾,簡單來說就是鬼族。鬼族在地下擁有專用的地道,能不為人知地移動,他們和必須秘密行動的一大率自古以來就關係匪淺。至今土之眾不僅無人加入火之一族,甚至還有一些人加入一大率……據說是如此。

  市松成功潛入的地方,便是土之眾的外圍組織。

  「不過,你能混進去還真厲害呢!鬼都沒有發現你的丸子臉長得和他們不一樣喔?」

  遙走在市松身旁,盯著他可愛的圓瞼。

  大概是一直被盯著瞧到不好意思,市松小跑步跑開。跑到略前方後停下,蹲下來用手抓起腳邊的泥土。

  ……這傢伙躡手躡腳在幹嘛?

  「你在做什麼啊?」

  遙直接問出我心中的疑問,追上市松拍他肩膀。市松不知為何把泥巴搓到臉上。

  他用又短又小的手遮住臉,抬起頭來。

  「這樣看起來是不是有點像鬼?」

  從滿是泥巴的雙手下出現的臉,已經不是市松的五官。

  一張快裂到耳畔的大嘴,臉頰與額頭異樣高起,下巴突出。

  儘管輪廓還有些圓,但無疑是鬼的長相。

  「整個扮好以後差不多就像這樣滴。」

  語畢,市松又在頭上加了兩隻泥巴做的角。

  「乾了以後再上色的話就會更逼真。雖然是土之眾,但他們和山之眾一樣什麼長相都有,所以其實只要扮成這樣,就可以魚目混珠了呢。」

  「好厲害!好厲害喔!」

  遙目瞪口呆連連讚歎。

  「欵,還能扮成其他人嗎?」

  「呃,是可以啦……」

  或許是因為意外地被稱讚而感到高興,市松接著繼續變臉。這次他似乎把泥巴集中到了臉中央。

  「那麼,這樣如何?」

  轉向我們的市松,變成昨天的大天狗。

  「過去我曾靠著這鼻子讓一千個女人嚇得哭出來喔!喀喀喀喀喀!」

  「啊啊!是虛空坊!那個低級的笑聲超像的!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欵欵欵!還有嗎還有嗎?」

  「咦?還想看啊?真是沒辦法呀……那接著就換伏丸大將軍好了。」

  雖然莫名其妙就被弄成救世主的我這樣說好像有點犯賤,但遙實在是很會捧人的天才。

  在遙一直「好厲害好厲害」的熱烈捧場下,等市松回過神來,已經變了超過三十個人的臉。

  托他的福,我和遙在漫長旅途中毫不無聊,一路大笑著走完了半天的山路。

  至於市松,當我們抵達目的地的山頂時,他臉上已經有一半的毛都弄掉了,正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

  ……節哀順變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