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白露剛過,天氣依舊炎熱,只是早晚稍涼,潫潫用完晚膳扶著子戶的手出來遛彎,情傾則去了將軍的書房,據說假質子已經遇刺,生死不明,情傾不適合前往,便與將軍商議對那隨行儀仗奪權之事,好在他們之前和太子就有溝通,仗義的隨行官員,大多都是太子的人,其餘那些不是太子的人,自然也不會有命多嘴,還能幫太子除去一些礙眼的人。

潫潫摸著微突的小腹,她現在已經懷孕4個多月,據嚴紫蘇說,胎兒已經度過了危險期,現在穩定而健康,只要沒有過大的損傷,孩子是可以順順利利出生的。

白日炎熱,夜晚清涼,潫潫忍不住上了迴廊,走遠了一些,可就在她準備繞去花園的時候,忽然看見迴廊上站著一抹淡藍的身影,衣裙被風吹起,彷彿就要乘風歸去,那背影顯得孤寂無依,透著濃濃的哀傷,似有無數的故事,卻苦於無法對人言。

自己是客,即便潫潫不願參與她人隱私,她也不得不走了過去,含笑道:「劉姑娘,怎的一人在此,未帶婢子呢?」

那將軍之女身子一震,扯著袖子背對潫潫,似是擦了擦眼角,才轉回身,給潫潫行了一禮道:「秘夫人。」

「快不必多禮了,我年紀尚輕,可擔不起。」潫潫伸手去扶,這個女子可是宸國太子的心中人,日後太子若大事得成,那麼她必是皇帝後宮中的一員,而自己恐怕也是情傾後宮之人,她們代表的則是兩個國家。

劉似嫣感受到手臂上的溫暖,微紅的眼睛打量著對面的女子,其實她小時候是見過這個女子的,只不過那個時候她們都還年幼,父親們也經常一處喝酒,這個女子那時還小,安安靜靜的坐在她母親身邊,就如同一個精緻的娃娃。劉似嫣曾經還羨慕過這個女子的模樣,白淨、通透、五官秀麗,不像她長得個高體豐,皮膚卻不夠白皙。然,只不過幾年過去,日子就再回不到從前,面前女子的父親,那位自己父親的好友已然不再人世,那個小小的精緻娃娃,現也將離開故土,前往異國,成為異國質子的夫人,而她……卻要和那位高高再上的男子糾纏一生,連自己的孩子都在算計之內。

「秘夫人客氣了,來者是客,怎好怠慢。」劉似嫣瞄過潫潫的腹部,頓了一下,鬼使神差的問道:「夫人這是幾個月了?」

潫潫先有些不懂,後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小腹,便有些瞭然,她有身孕的事情,本就沒準備遮掩,便也大方道:「4個多月了。」

「真好,可有害喜?」劉似嫣似乎來了興致,又似帶著懷念的問道。

潫潫便順著攀談道:「害過幾日,如今到是胃口好了。」

劉似嫣感歎道:「那真是有福氣,哪像我……」話到此處,她已知不妥,便轉了話題道:「豈國國都在南都,雖說你胎已過了三月,卻也要多多注意,想必到了南都之時,你也快生了。」

潫潫暗自吐槽這裡的運輸緩慢,就算乘船加馬車,也要最少四個月的時間,才能到南都,這還不算幾千人的儀仗部隊,那速度更要打折扣,可不是到了就差不多要生了麼。

「多謝姑娘關心,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好在一路有人打點,到比來時要寬鬆的多。」潫潫也不挑明,聰明人心裡都有數。

劉似嫣經過這麼一會兒也算是恢復過來,拉過潫潫的手笑道:「這都是好事,大人可以順利回去,日後總是有大福氣的。」

「大福氣到不好說,只願平安喜樂便是最佳了。」潫潫虛掩而過,心道自家男人還欠你家男人一個承諾需要兌現,若是情傾盛不下這大福氣,恐怕你家男人都不會放過他。

兩個日後都將權傾後宮的女子,此時相互攙扶著,漫不著邊的偷偷試探,也不追根揭底,反而適可而止,她們此刻已不再是代表著自己,而是代表著各自的男人,以及兩個不同政權還有國家。

「哎,此去豈國,人生地不熟的,日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潫潫半真半假的歎道,她覺著劉似嫣並不似她第一次接觸時那般大大咧咧,雖然也是直爽開朗的性子,可更多的是內心的縝密,以及靈活的頭腦,若將來她能去太子身邊,想必定能佔有一席之地,更何況她還替太子生了目前唯一的一個兒子。

劉似嫣看了眼潫潫,輕笑道:「朋友都是結交出來的,哪裡來一下便有的,像秘夫人這般寬厚的性子,定能相交不少手帕交呢。」

潫潫點點頭,並沒想要她如何承諾,她也沒想過只談話數次,就能讓這位鎮南將軍之女和自己通上信,畢竟是兩國之間,其實潫潫只是想試探一二,看太子有沒有特別交代,若是這位劉姑娘毫不猶豫的就應下了,她反倒會警惕一二,如今看來,反而正好。有些事情男人們之間不好做,可女人們之前就容易的多,這就叫「夫人外交」。

兩人又談了片刻,子戶提醒時間不早,潫潫便和劉似嫣相互告別,又約好過幾日一同去首飾店買幾幅上好的頭面,這才各自轉身,緩緩離去。

「娘子,剛剛婢子瞧了,這劉姑娘好似哭了。」桃葉性子跳脫,又喜言語,不似桔葉那般穩重,可一般收集消息卻是能手,潫潫到不嫌她聒噪。

子戶守在潫潫身邊,到是心軟的歎了口氣道:「沒有哪個母親不想自己的孩子的。」

潫潫默默的撫上自己的小腹,這個世界便是這樣,若是沒有男人替你做主,那麼即便你再強勢,也無濟於事。古代的女子就是這般可悲。

回到房內,意外的發現情傾已經回來了,潫潫走了過去,迫不及待的問道:「情況如何了?」

情傾一個眼神過去,屋內的所有婢子們都退了出去。

「真是的,以前也不覺得,如今有孕了反而毛毛躁躁的。」情傾從榻上起來,溫柔的伸手扶住潫潫,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潫潫無奈的瞪他一眼道:「這不是著急麼。」

情傾也不再鬧她,老實回道:「質子受傷,行程漸慢,刺客不但殺掉了質子身邊所有的僕從,連幾個隨行官員都沒有放過,嘖嘖,屍橫片野啊……不過好在救駕及時,質子只是重傷,沒有生命危險。」

潫潫遮住眼瞼,這個結果,她早就能猜到了,想必排除異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放心,一切都會安排好的,我們只要遊山玩水的回去就行了。只要入了豈國境內,那幾個賤女人的手就不那麼容易伸了。」情傾摟緊了潫潫,在她耳邊小聲道。

潫潫回抱住情傾,深深吸了口氣,只要交給他就好了。

「潫潫,你放心,我們暫時不會入宮。」擁住好一會兒,情傾忽然道。

潫潫訝異的抬起頭,再一次吃驚他能看穿自己的心事。

「質子畢竟傷重,在家養養很正常。」情傾低頭看著潫潫驚訝的模樣,笑著眨眨眼,情不自禁吻了吻她的鼻尖。

潫潫含笑的偏過頭,她確實有些擔心這個問題,豈國的皇后不是省油的燈,不然當初也不能將情傾的生母斗死,甚至弄死了情傾的舅舅,丞相更不是擺設,有時候只有讓他們放鬆警惕,才能夠站穩腳跟,他們要做到也是這樣。她甚至怕皇后為了掌控情傾,而扣住她和孩子,起到威懾的作用。

「皇后不需要聰明的質子和質子的女人。」情傾摸著潫潫的臉,狡黠的說道。

「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一個驕縱的兒媳。」潫潫詭異的笑著,這個她很拿手的。

「她還會喜歡一個男女通吃的傻兒子。」情傾瞇著眼,譏笑道:「我還要感謝那假質子的幫忙,他養了那麼多男寵女寵,還準備帶回國,我若不能利用這點,豈不浪費。」

潫潫眼睛一亮,也瞇起眼道:「如此,春韶他們可要委屈了。」

情傾輕笑。沒人發現,此時兩人的笑容是那麼的相似,猶如兩隻成了精的狐狸。

夜深,窗口輕敲,情傾猛地睜開眼,疼惜的看了看懷中的潫潫,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平,這才披著件衣服走了出去。

「主上,牽扯太深的都解決了,剩下的那些問題不大,可是其中發現三個懷了身孕的女子。」一身黑衣跪在夜色中,若不仔細分辨,恐怕很難瞧清楚。

「三個?多大月份了?」情傾看著遠處如水墨般的庭院,低聲道。

「一個四個月,一個八個月,還有一個快生了,且是位庶夫人。」那黑衣人跪在地上回道。

「如此……」情傾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道:「其他兩個暫時留著,那個快生的,去母留子。」

黑衣人抱拳,不問緣由,冷漠應聲,隨即消失不見。

「潫潫一個人太打眼了,質子身邊怎能只有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情傾看著無月的天際,低喃的說道。